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19章

  然而,醒来面对的现实比噩梦更加残酷。

  朝堂之上,已经彻底乱了。

  之前的沉默、推诿、事不关己,此刻全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就连之前一直显得老神在在,甚至对神凤叛乱有些“无所谓”,认为不过是癣疥之疾、正好借机清除异己、巩固权力的权臣如贾充等人此刻也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再没有了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原因无他。

  这是黄巾啊!

  对于高门贵族而言,什么匈奴鲜卑外患,什么宗室内斗,甚至神凤这种可以改朝换代的叛军,都可以理解、可以谈判、甚至可以利用的范畴内。

  但黄巾不同。

  那是真正来自社会最底层的泥腿子的洪流!是无差别的毁灭性的社会动荡!

  它不认你的官职,不认你的门第,不认你的学问。

  历史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一个出身世家的朝臣心头。

  他们想起了那个并不遥远的同样由“黄巾”掀起的血色时代。

  北海管家,太原王家,举族避乱,远走苦寒的辽东。

  汝南许氏,陈郡袁氏,沛郡薛氏等名门,拖家带口,千里迢迢逃到瘴疠之地的交州。

  北海王家,临淮鲁氏,义阳韩氏,平原刘氏等大族,则渡过长江,逃往当时尚未完全开发的江南以南。

  曾经显赫一时的地主豪富,在黄巾的刀锋面前,不得不抛弃祖辈积累的田产、宅邸、奴仆、藏书……一切产业,踏上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无数人没有死在黄巾刀下,却死在了颠沛流离、饥寒交迫、疾病侵袭的途中。

  家族凋零,传承断绝,昔日的荣耀与繁华,尽化尘土。

  那段历史,是刻在所有世家大族记忆最深处的噩梦与禁忌!

  对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与既得利益阶层而言,王朝更迭,固然惨烈,但本质上是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洗牌与秩序重建。

  新朝取代旧朝,往往需要拉拢、安抚甚至依靠旧有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来巩固统治,社会的基本结构、伦理纲常、财富分配方式,虽然会有所调整,但核心的“秩序”本身依然存在,只不过换了坐在顶端的人。

  但黄巾之乱不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没有任何妥协与转圜的余地,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如此,当“黄巾”二字传入洛阳,带来的恐慌远超之前的“神凤”。

  朝廷的反应速度与力度,也骤然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必须将这股危险的洪流,扼杀在萌芽状态!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一道道紧急任命与调兵遣将的诏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发出:

  火速任命刘弘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授予其全权,统一指挥荆州平乱事宜。

  刘弘素有干才,且久在地方,熟悉军务,是眼下能拿出的最合适人选。

  同时,派遣陶侃这位以果敢善战、善于治军闻名的将领,联合蒯桓、皮初等荆州本地实力派,率领精锐兵马,迅速南下,进攻盘踞在樊城一带、正与新野王司马歆对峙的张昌所部神凤军主力!

  务求先击破这支威胁最大的叛军核心,再杀入荆州收拾黄巾。

  命令豫州刺史刘乔,即刻整顿兵马,不再固守,而是主动进军江夏,一方面威胁张昌侧翼,配合陶侃作战,另一方面试图截断黄巾可能向北发展的通道。

  这还仅仅是针对荆州核心战区的部署。

  豫州、徐州、扬州等与荆州接壤或临近的州郡,也全部接到了严令,开始大规模调动军队,向边境集结,构筑防线,防止黄巾流窜,并随时准备进入荆州“助剿”。

  诏令之中,虽然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惜代价务求全功的狠厉。

  甚至默许前线将领,在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动用一些不便记载于史册的手段。

  朝廷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黄巾的刺激下,终于开始不顾损耗地全速运转,进入了“暴走”状态。

  就连钱粮都被发下去了整整六成,达到了朝廷最清廉的巅峰时刻。

  而神凤军方面,在失去了长眉的全局操控,又面临内部混乱、四路皆困、黄巾背刺的绝境下,以张昌为首的核心层也被逼到了墙角。

  求生的本能与不甘就此失败的野心,同样驱使他们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

  然而,就在大晋与神凤这两头巨兽,因为恐惧与绝望而陷入疯狂对抗之时。

  那掀起这场滔天巨浪的“始作俑者”茅道长,此刻的心情却远非外人所想的那般意气风发,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的压力。

  他站在高处望着城外连绵不绝、人头攒动、却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黄巾营地,目光复杂。

  在不断推进起义进度的同时,他更在竭尽全力地试图约束、引导这股由无数绝望百姓汇聚而成的足以改天换地的“洪流”,不让它彻底失控,滑向纯粹破坏与毁灭的深渊。

  一旦失去控制,被掠夺欲望驱使,它吞噬的将不仅仅是官府和豪强,最终也会反噬自身,将所有人拖入礼乐崩坏人相食的绝境。

  那不是“黄天当立”。

  “唉……”

  茅道长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修行的《神道书》,虽然立意高远,直指“代天宣化,救济苍生”,蕴含了沟通信仰、凝聚愿力、甚至引动某种冥冥中人道气运的法门。

  但这终究只是一部残篇。

  传承来历模糊,后续功法缺失,许多关键之处语焉不详,甚至可能存在谬误。

  至今他都不能完全确定这部《神道书》是否真的源自正统的“太平道”传承,还是后世某位高人假托之名所作,或者干脆就是某些隐秘教派的异端学说。

  毕竟,他不可能拿着自己的功法去找龙虎山、茅山那些道门真修大能请教。

  这就如同许宣不可能拿着《白莲降世真经》跑去净土宗找那些老僧大德探讨佛法精义一样。

  现在的“黄巾”与其说是太平道的传承,不如说是借用了一个百姓最熟悉的“名头”来便宜行事。

  更多的是依靠大量分散的来自保安堂或受其影响的道人,深入到各个濒临崩溃的村庄去组织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为他们指出一条可能的“活下去的出路”罢了。

  人间事只能用人间的方法来拯救,这是铁律。

  谁曾想这“顺势”揭竿而起的百姓,数量竟然会如此恐怖,仿佛一夜之间,沉睡在地底的火山集体喷发,将无穷无尽的炽热熔岩抛洒向人间。

  消息如同野火,在绝望而压抑的乡村、城镇、流民窝棚之间疯狂传递。

  不需要多么精密的组织,不需要多么蛊惑人心的宣传,甚至不需要理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深刻含义。

  很多人,仅仅是听到“跟着黄巾,有饭吃”、“杀豪强,分粮食”这样朴素到极致的口号,便红着眼睛随手折断一根竹竿、削尖一根木棍,或者捡起石头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既无推翻“神凤”叛军的明确目标,也未必真有改朝换代的造反雄心。

  驱动他们的是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就是想跟着大队伍混一口饭吃,让自己和家人能多活几天。

  一口粥,一件蔽体的衣服,一个暂时安全的角落,一个不用立刻饿死或死于乱兵刀下的“明天”。

  这些在太平年月微不足道的东西,在此刻就是全部的希望,就是值得用性命去搏一搏的未来。

  于是,这股洪流,便以茅道长最初也未曾预料到的速度与规模疯狂地“越积越多”。

  它吞噬着沿途的流民、溃兵、活不下去的佃户、对官府和豪强充满仇恨的贫民……最终形成了一股铺天盖地足以淹没一切的力量。

  当道长率领着最早的核心队伍,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兵临江陵这座荆州乃至南方的核心巨城之下时。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人头攒动如蚁群的场面,他自己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震撼与……茫然。

  已成——汪洋。

  城内是神凤叛军的“都城”,是张昌的老巢,肯定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军械,但也必然有重兵把守,城防坚固。

  城外是数十万或许更多饥肠辘辘的“黄巾”百姓。

  “既然事已至此……”

  茅道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这汪洋已经形成,要么引导它找到宣泄的出口,获得生存的资源;要么,它就会在饥饿与绝望中彻底失控,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先攻破这座江陵城,拿些粮食救命再说!”

  这是最现实,也最紧迫的目标。

  扬州的粮食已经运了不少过来的,但还差的太多。

  至于打下江陵之后,这汪洋大海般的黄巾该何去何从?荆州乃至天下的局势又将如何演变?

  茅道长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确切答案。

  “剩下的……就看苍天给不给活路吧。”

  “若是不给……”

  “那苍天……你,可就危险了。”

  就在人间大势——朝廷、神凤、黄巾这三股庞然巨力在荆州这片土地上激烈碰撞的时候。

  修行界的巅峰对决,也终于被引向了它预定的舞台。

  一前两后,划破长空,掠过山川河流,最终降临在了那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的八百里洞庭湖之上!

  哪里还能比这里,更合适作为终点呢。

第534章 起手,烧香!

  许青一踏入八百里洞庭的领域,浩渺水域所特有的无尽生机的水行灵气就受到了君主的召唤。

  立刻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带上了洞庭水府独特的“水泽”与“生命”特性,如同最温柔的甘泉开始滋润这具因千疮百孔的躯体。

  脏腑的隐痛、经脉的撕裂感、神魂的震荡都得到了明显的缓解与平复。

  作为得到洞庭水系认可的“水君”在自家地盘上调动灵气疗伤乃是天赋之权。

  然而,许青并未立刻冲入湖水深处,身形一转,竟先朝着洞庭湖畔的禹山飞去。

  自虚空取出三根看似寻常却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的线香,以指尖真火点燃。

  香烟袅袅,笔直上升,在洞庭潮湿的空气中竟不飘散。

  “禹王在上,今逢大敌,决战在即,望您保佑。”

  凡在水中作战,拜一拜这位治水定鼎的老大哥,总归是没错的。

  人道气运虽然如今因王朝末世、战乱频仍、魔劫肆虐而处于逐渐虚弱乃至浑浊的阶段。

  但上古人族的先祖们可是真正从蒙昧蛮荒中从无到有,硬生生开辟出“人道”这庞大气运体系的。

  其中如大禹这般功盖千古的圣王,其留下的庇佑,必定还有很多厉害到超出常人想象的手段。

  以咱和爱笑老哥的关系,借来一丝古老而强大的“势”应当不难。

  “嗡……”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石器摩擦与祭祀鼓点韵律的共鸣。

  下一刻,古朴苍凉,能沟通天地鬼神、驱邪辟易的“巫”与“礼”的气息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

  化作一副面具的虚影,轻飘飘地落向许青伸出的手掌。

  是熟悉的傩面。

  爱笑老哥对于许宣这个从南到北,从阳间到阴间,几乎以一己之力砍翻了所有意图对人道不利的妖魔鬼怪,堪称是当代人族战神的“妖孽”似乎真是非常看好。

  只要“祂”有的,几乎到了“予给予求”的地步。

  许宣对此显然早已轻车熟路,毫不迟疑将其“盖”在了自己脸上。

  “啪嗒。”

  面具与脸庞接触的瞬间,承载了人族筚路蓝缕,最终屹立于天地之间的磅礴意志与残余的王道威严,自傩面之中轰然涌入许青体内。

  “嗤嗤嗤——!”

  那些属性各异的蜀山剑意在这股古老王道威严的冲刷与震慑下,迅速瓦解消散。

  仅仅是这一下,至少三成以上最难缠的异种剑意被彻底清除,原本被剑意破坏的诸多关窍与经脉,顿时为之一畅。

  萦绕不去的“死气”与滞涩感也随之散去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色与状态终于“活”了过来。

  没有在禹山久留,身形再次飞起,朝着君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