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完沈山长,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三人身上。
“倒是你这三个弟子,有些意思,也有些棘手。”
“湛卢乃仁道神兵,与国运、正气、命格关联极深。若能完全人剑合一,心神无碍,凭此剑之威,或可勉强跻身第四境战力。”
“可惜啊,他非天命剑主,无法完全契合湛卢,发挥其全部威能。对付杂兵尚可,对上真正老魔……”
长眉微微摇头,表示不够。
“第二个情魔之道固然诡谲难防,擅攻人心,惑人神魂。但此子年纪太轻,积累太浅,对情、对魔、对音律的掌控都远未到高深境界。”
“面对那些心志早已被岁月与杀戮打磨得坚如铁石,甚至本身就走火入魔之路的老怪物,那点手段,恐怕难有作为,一个不慎,反会遭其反噬。”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季瑞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一瞬。
“倒是这个季瑞……”
长眉的语调,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探究的意味。
“我曾以昊天镜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此子命格颇为独特,似乎自带某种‘均衡’之力,不偏不倚,不增不减。”
“这种特质,在修行界极为罕见,几乎与废物无异。但或许恰恰是最难被算计的那个。”
“最后可能唯一能活下去的,就是他了。””
这番话,看似只是就事论事地点评战力与生存几率,实则句句都是在给许宣施加压力。
然而,这番压力测试尚未完全展开,他忽然轻“咦”一声,目光再次凝注于昊天镜上。
只见稍远一些的位置,又多出了一道光芒!
看其轨迹似乎正横穿浩渺的八百里洞庭,朝着荆州战场中心而来。
“这是……”
“是我们书院的师教授。”
许宣的声音响起,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作为崇绮真正的自己人,怎么可能会不支持呢。
“师教授...师旷。”
长眉感觉到了份量,师教授的诸多神鬼传说以及其传奇人生还是很有记忆点的。
其实还有三个大佬想来而不能来。
殷大学士此刻镇守剑门的意义已经不大,可朝廷的旨意让他无法擅离职守,只能遥望荆州,空有满腔正气与忧思。
于公亦然,这位大佬被困于吴郡,根本动弹不得,朝廷对于他的忌惮远胜于所谓的荆州叛军。
皇道与儒家气运纠缠,在赋予力量与地位的同时,也成为了束缚的枷锁。
至于太史教授本来也是想来的,但被所有人包括许宣给劝住了。
是的,他还“活着”,虽然生命气息依旧如即将熄灭的蜡烛,但就是撑到了现在。
一般像这等即将死去的老前辈都会留有一招足以惊天动地,逆转乾坤的终极手段。但这等手段,通常伴随着一个近乎宿命般的诡异而悲壮的“设定”,即一旦动用,便是真正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就让他继续一把年纪下去吧,说不定真能写完那本属于许宣的的传记呢。
然而,正是这种“不能来”,反而衬托出此刻毅然横穿洞庭孤身奔赴战场的师教授其身影是何等的“悲壮”与“热血”。
可这一幕落在身为“反派”的长眉眼中,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这不仅意味着许宣又多了一张可用的牌,更意味着一种“势”的倾斜。
当“正义”的一方开始展现出这种不惜己身前赴后继的悲壮与团结时,往往预示着更广泛的支持与响应即将到来。
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长眉的预感很快被昊天镜再次映照出的景象所证实。
就在师教授那道光点之后,在荆州战场更外围的不同方向上竟然又陆续亮起了几点同样性质的光芒。
它们仿佛夜空中新燃起的星辰,从不同的方位正朝着荆州这片巨大的漩涡中心,坚定地靠近。
“全是儒家高手.....这是为何?”
长眉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微作。如此不约而同汇聚而来,绝非偶然。
当世绝顶的计算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数信息碎片在心神中闪电般碰撞、组合、推演……
仅仅一息之后,结论已然浮现。
“是祭孟!”
“不错,正是祭孟!”
许宣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肯定了长眉的推断。
他安排三奇前往白鹿书院,推动老沈动用‘祭圣贤’这般压箱底的手段来涤荡魔气,可不仅仅是为了清扫战场那么简单。
孟子诸多圣贤之言中,这厮尤爱一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九州之上但凡真正读通了圣贤书,修出了一丝浩然正气的读书人,岂能感受不到荆州此刻正在进行的非同寻常的‘祭亚圣’大典?
在并非亚圣诞辰、也非冬至等常规祭祀时节的此刻,白鹿书院不惜代价强行开启如此规模的祭祀,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荆州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关乎人道存续的巨大危机!
意味着有正道之士,正在以最决绝、最崇高的方式,祈求先圣之力,挽狂澜于既倒!
此等时刻,此等壮举,对于那些心怀天下胸有正气的儒家贤者而言,岂能无动于衷?岂能不来‘助拳’?
这,只是第一个响应者,随着‘祭孟’引发的浩然正气共鸣在天地间持续回荡……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儒家强者、仁人志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得道多助,这便是‘道’的力量。”
长眉沉默地注视着昊天镜中那星星点点,听着许宣那带着笃定与几分傲然的话语。
好一个得道多助,许宣的算计当真是厉害。
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事不明。
白鹿书院耗费了这么大的代价祭祀圣贤,获得了恐怖的力量和人心加持,然后全部投入这场荆州之战,看似非常合理。
可终究是有些浪费了。
离周轻云真正入道,引发那场必将走向‘真正决战’的时刻还有三十余日。
这三十多天,变数无穷。魔劫反扑,老魔凶威,朝廷动向,各方势力博弈,乃至天机本身都可能再生变化……便是自己穷尽心力推演,亦无法算清其间所有可能。
你为何不将这些力量暂且隐忍,积蓄不发,留待那最终的决战时刻,定鼎乾坤?
如此行事,究竟是真的胸有成竹,自信即便有所损耗,也能在最终决战前积累起更强大的力量,稳操胜券?还是说将一切的希望都压在了那位白蛇帝君身上?
许宣不语,眼神越发幽深。
第526章 净土出击
长眉的疑惑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澜,许宣是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喜欢算计的坏人的。
之后就算是开口也是奔着污染数据去的。
所以无可奈何的长眉只能在自己的认知框架与信息体系内,进行极限的推演与运算。
关于这个图妖孽过往的一切言行、布局、关联人物、事件节点、力量消长、乃至其性格习惯的每一个细微特征被瞬间调用。
试图逆向推导出许宣的真实意图以及后续布局,重点是那“入道之战”与目前不断叠加的战力之间的逻辑。
然而,这堪称当世最顶级的推演仅仅进行了不到瞬息就猛然一滞。
并非算力不济,也非信息不足。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对许宣的“框架”运算早已做到了自身认知内的“极致”。
想要得到更新一步的结果,想要真正理解此刻“浪费资源”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必须……
“直视”许宣。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如同最诱人的毒果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但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的“大恐怖”也如同潜伏在黑暗最深处的洪荒巨兽,骤然睁开了眼睛。
早已与“天道”紧密纠缠近乎达到此界极限的浩瀚神魂,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示警”!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长眉立刻收敛心神,停止那刚刚升起的“直视”念头。
有些东西……连算都不能算……
作为将天机之道修至绝巅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条铁律的可怕。
有些存在,有些因果,有些真实,其本身便是禁忌,强行窥探,引来的反噬绝非寻常劫数可比,轻则道心蒙尘,前路断绝;重则天人五衰,身死道消,甚至牵连更广。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在过去的交锋中,长眉亲自化身千万,或以神念降临,或以化身行走,踏遍江南各地调查与许宣有过接触的每一个人,无论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
追溯吴郡范围内发生的每一件异常事件,无论大小;分析保安堂的运作模式、物资流向、人员调动;甚至之前还在地府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另一面。
通过这种近乎“大数据”般的方式从外围进行“溯源”与“信息填补”,间接勾勒敌人的轮廓。
正是靠着这种手段长眉才得以在前期与许宣的数次交锋中,逐渐扭转了最初因“不可算”而陷入的被动。
在地府中更是凭借精准打击与布局,几乎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即便是眼前这场关乎荆州乃至天下气运的终极魔劫,长眉自问局面仍在掌控,与许宣算是“平分秋色”,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还略占先手。
这是长眉对自己道法运用的极致体现,高明得不能再高明。
然而……就在此刻!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示警猛然炸开!
我明明没有看,为何还会有这种警告,莫不是真的有生死之危?
看,还是不看?
算,还是不算?
这简单的二元选择,此刻化作了最危险的“死亡摇摆”。
道心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又一圈剧烈而混乱的“涟漪”,绝对的理性与掌控感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大乘法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边战场因为儒家正气不断汇聚、蜀山剑侠,四湖妖族奋力拼杀而隐隐出现的不利于魔道一方的微妙变化。
局面……似乎被扳回来了。
刚开始的空城计让我们坐困愁城,如今对方援军已至,人心渐聚,大势或将转移……
“长眉道友……”
大乘法王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其周身原本内敛的飞仙之光开始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
“还不出手吗?”
长眉的沉默与大乘法王手中那越来越明亮的五行之力共同构成了一幅危险而压抑的画面。
然而两人终究都是谋定而后动的性子。
声势骇人,威压滔天。
但……也仅止于“施压”与“震慑”,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与压迫之中,许宣的“摇人”行动还没有结束!
他是读书人,也是个和尚,还是和尚界的明星人物。
自庐山之南。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沉浑,仿佛积聚了无穷愿力与时光的佛号轰然炸响,传遍四野、
这声佛号,并非寻常僧众念诵,其内蕴含着最为精纯的对“无量光”、“无量寿”的极致皈依与礼赞之意,仅仅入耳,便让人心神为之一清,杂念顿消,却又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庄严与震撼。
佛号余音未绝——
“铛~~~~~~!!!”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