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百万步讲,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
真是冤枉。
或许,真的被阴间意志标记了。
许宣在逃窜中明显感觉到这么多的能量波动,有一大半都是朝着自己来的。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想要避开,但入梦神通刚刚发动便被数道庞大的意念当场破开,就算是伯奇鸟本体前来也休想施展出任何与梦境有关的手段。
心中一凛不敢停留,立刻转为龙腾之势,脚踏原初禹步,想要凭运气蹚出一条生路。
龙腾九天,禹步通幽。一步踏出,避开了一道六道刑罚之光。二步踏出,躲过了一只猛虎的扑杀。
三步——第三步还没踏出,便有链锁恶咒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毒蛇一般,缠上了脚踝。
那是啖兽鬼王的天赋神通,专门针对那些想要逃跑的生灵。
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一旦缠上,便难以挣脱。
许宣面色一变,立刻催动无垠净土。能隔绝一切恶念,净化一切污秽。但此刻净土刚刚出现,便被无数垃圾信息填满。
信息来自疯狂的鬼王,暴走的饿鬼,无处不在的饿鬼道意志。
有恶毒的诅咒,疯狂的呓语,混乱的杀意,无尽的贪婪,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净土,只是一瞬便让那净土变成了垃圾场。
恶念顺着那些垃圾信息,如履平地地冲入了许宣的神魂。
杀意,贪婪,疯狂,绝望,恐惧,怨恨——也就是天魔王大人最擅长处理情绪,不然这一下就得翻车,当场惨死。
因果烈日的反噬依旧强势,但就算是发作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在这个时候,鬼王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所以根本不在乎什么扭曲,什么报应。
干死这个大魔头,就完事了!
当强劲的法体、超凡的灵觉、特殊的神魂、诡异的因果、强大的命运统统无效之时,许宣才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能用的,都用了。能做的,都做了。能拼的,都拼了。
但没用。
那些鬼王,根本不在乎死。它们只想在死前,拉他一起陪葬。
恍惚之中,眼前忽然一花。
漫天肆虐的能量洪流,疯狂癫狂的鬼王,苍白色的饿鬼道意志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只有无尽的灰色,无尽的虚无,无尽的寂静。
许宣站在那灰色之中,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太太,坐在一块青石上。
青石不大,石面光滑,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去,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第490章 垂死挣扎
老太太的身形佝偻得像一截枯老的树根,灰布衣衫垂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头发花白,稀稀疏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布满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如同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大地。
她听得见身后的脚步声,并不抬头。那只端着碗的手,便在这时缓缓抬了起来。
碗是寻常的碗,甚至有些粗陋。粗陶烧制,釉色不均匀,碗沿缺了一小块,露出里头灰白的胎质。碗里盛着的,便是那传说中的孟婆汤。
没有颜色,清澈得像忘川的水,却又不是水。
碗底微微荡漾,泛起极淡的雾气,袅袅地升起,又无声地散开。
那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能让人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很轻,轻到几乎闻不到,却能让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安宁。
“喝了吧。”
声音苍老,干涩,却意外地轻柔。像深秋的风拂过枯叶,没有温度,却让人安心。
许宣看着那只碗,看着碗里的汤,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雾气。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好累。
真的好累。
从进入阴间开始,就一直在逃,一直在打,一直在拼。
从第七大狱,跑出了整个中央大地狱。又飞过了小半个背阴山。跑了一趟完整的黄泉路。流窜了十座阎罗殿。
打血魔,打黑山,打鬼王。一茬接一茬,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喝了吧。
喝了就可以忘记一切。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忘记那些该忘记的和不该忘记的。
许宣伸出手。
然后——啪!
一巴掌把碗给扇飞了。
老太太愣住了。
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解,到震惊到——恐惧。
许宣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露出了狞笑。
“你这鬼王有些东西。”
“竟然能破开我的神魂防御,做出连我都一时间分不清的幻境。”
“老子还当自己又得到了大佬的青睐呢?”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宣的手,收得更紧了,笑容也越发狰狞。
“不过……”
“你可能不知道——”
“我早在第二次复活的时候,就透支了自己所有的未来。”
“我喝不喝汤,都没资格转世!”
“桀桀桀桀……”
老太婆扭曲的脸上直接呆滞,信息量太大,有些宕机。
她或者说它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亡魂,听过无数故事。有冤屈的,有悔恨的,有不甘的,有绝望的。每一个来到奈何桥头的魂魄,都有着自己的执念,自己的遗憾,自己的放不下。
但从来没有一个,会说透支了自己所有的未来,没资格转世。
你这魔头的人生经历,着实是我想不到的,怎么能……如此惨烈?
但没等它开口说点什么,一只大手已经扯下了它的面皮。
露出底下那张虚幻的鬼脸。
青面,獠牙,幽绿的瞳孔,正是桃止山鬼王的本来面目。
许宣看着那张鬼脸,笑容依旧狰狞,眼神却冷得像九幽的寒冰。
“很好,桃止山的小鬼。”
“我记住你们了。”
桃止山鬼王已经惊恐得不行了,因为它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小心眼。
如果这个魔头真的活着离开了阴间……桃止山可能就是下一个嶓冢山。
想要开口求饶但来不及了。
嘎巴一声脆响。
虚幻的鬼躯在许宣手中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垂下。
明明是可以撬动规则的神通,明明是可以制造连许宣都一时分不清的幻境,明明有着如此诡异如此强大的天赋。
最终却成了自己取死的捷径,这鬼王也是命不好。
许宣松开手,然后眼前猛地一亮。
六合一的刑罚之光,已经来到了眼前。
六种毁灭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真是完美的杀戮神通啊。
大阿那吒王的三颗脑袋六只眼睛,此刻全部盯着许宣。
目光中,有无尽的恨意,无尽的疯狂,无尽的快意。
它和许宣的仇恨,比天高,比海深。这份仇怨可以说排在阴间第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第一,已经被黑山牢牢占据。死后也没有可以超越它的存在了。
光芒越发璀璨,越发炽烈。
就在这一刻许宣突然沉了下去,沉入了脚下的黑山残骸之中。
黑色的岩石,破碎的山体,布满沟壑和孔洞的残骸此刻成了唯一的庇护,打算借用这层皮肤来抗住第一波的风吹雨打。
轰——!!!
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山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几乎要被彻底摧毁。
但光芒,被黑山残骸生生挡下了一瞬。
足够了。
许宣藏在黑山残骸之中,感受着那恐怖的冲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浪费。
他说过要带着老黑的那一份走下去的。
老黑,你死得不亏。
然后,在那屏障阻挡的一瞬间开始思考,怎么活命?
手中的飞龙在天的符箓拿出来又收回去,这是对抗长眉的终极必杀,此时使用未免有些浪费。
不用的话....万一大招没放出来就死了,也挺可笑的,难办啊。
长眉此时的感觉也不比许宣强到哪里去。
站在虚空之中,手持长剑,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能量洪流一剑接一剑,一剑接一剑。
剑光如虹,剑意如潮,剑势如山。
每一剑斩出,都有一道攻击被分解,被化解,被斩碎。眨眼之间已经出了千万剑。
千万剑。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剑修,一辈子也出不了这么多剑。
但长眉顾不得了,他在之前几百年的降妖伏魔的修行历程之中也没有做过如此疯狂且不计后果的事情。
只能说师弟死后,真的不一样了。
靠着羁绊破碎的buff,以及境界的提升,凭借着超高的境界硬生生地在分解各种能量冲击,帅得一塌糊涂。
随着出剑,他却是感受到了额外的损耗格外地多。
不仅仅是法力的消耗,还有寿元的流逝,以及生机的枯萎和神魂的疲惫。
眼中光芒一闪猛地举起昊天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