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狄阳顿觉一股恐怖威压袭来,如一座巨山压下,不由闷哼一声。
他望着兮丧,虽从未见过对方,但此刻已瞬间明白,那绝对是一尊禁忌无疑。
“该死,不过劫掠些许金银,怎会惊动禁忌亲自出手?!而且似是专程为我而来!”
狄阳未曾想运气竟如此不佳,他心中苦涩道:“老师,弟子以后恐不能为您尽孝了。”
兮丧见其久久不答,再次开口,声音冰寒:“你与衰命,何种关系?”
狄阳闻言,缓缓抬首,眸中已恢复平静。他自凡俗爬出,历经生死险境不知凡几,岂会惧一禁忌尔?
将长枪一横,遥指云天上的兮丧,他鼓动真炁,厉声喝道:“老狗,你爷爷我便是狄阳!”
声浪随风扩至整个战场,天地间回荡着狄阳的声音。
而兮丧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
山谷之内,楚墨垂眸,似是正在沉思。忽的,一名白须老者神情仓皇,踉跄闯入。
“真、真人!大事不好了!”
老者面色惨白,仿佛考妣仙逝一般,声音颤抖地开口:“前去金铭古国的子弟,魂灯尽数熄灭!盟主、盟主的魂灯也......”
“我已知晓,”楚墨淡淡开口。
他先前一直以神通感应众人与自己的因果联系。但就在方才,绝大多数联系骤然断开。就连狄阳,【众生相】也失去了对其的锚定。
不过通过两人之间的师徒因果,楚墨仍可察觉对方尚存世间,只是似乎陷入了某种隔绝内外感应的状态。
“有趣。”
楚墨眸光闪动,非但无惊,反而露出一丝兴味。看来自己这徒弟,果然是逢凶化吉了。
他抬眼看向惊慌失措的白须老者,淡然道:“无需惊慌。狄阳性命无碍,只是陷入一处特殊状态,暂时失联。”
老者见楚墨如此镇定,想起这位神秘真人种种莫测手段,心中惶恐稍减,但仍忧心忡忡:“可......可那么多弟兄殒落......”
楚墨抬手打断对方,问道:“我记得你号徐道人?”见其点头,他继续道:
“此地已经不安全了,立刻召集谷中所有火种盟众,准备撤离。”
徐道人一惊:“撤离?去往何处?而且谷中凡人以万数计,非短时间可迁徙。”
他欲再说,却见楚墨面色平静,终是咬了咬牙,按照其说的去办了。
没过多久,徐道人便领着谷中之人聚集在山谷中央,等待着楚墨动作。
楚墨没有废话,心念一动,玄幡自金阙飞出,见风即长,霎时间幽光漫卷,笼罩而下。
中央处的修士、凡人,只觉眼前一暗,天地旋转,再定神时,已身处一片幽暗之中,不见天日。
唯有极远处一道明光,似是个在地上画出的圆圈般,将众人圈在其中。
“尔等安心呆着,不要走出圈子,否则后果自负。”
楚墨的声音自天上传来,让心生惶恐的众人稍稍安定。
旋即玄幡一卷,他身影便自山谷中消失,出现在万里之外。紧接着不停催动【踏阴转阳】,远离此地。
————
金铭古国,遗址。
兮丧面色不悦。方才火种盟众为阻他擒拿狄阳,竟纷纷燃尽神魂,搏命相抗。
蝼蚁之举,本不足道。却不料,似是因为先前大战余波,不知触动了什么,虚空竟毫无征兆地绽开一隙。
那狄阳不小心跌落进去,瞬息便没了踪影,裂隙也随之闭合。任他如何探查,也寻不到任何痕迹。
“好个走运的小子。”
兮丧眸光幽邃,朝下方废墟伸手虚摄,一枚金令顿时落入掌中。
目光落在金令上,这东西是自那狄阳身上意外跌落。细作观察下,金令似是用来控制某处大阵。
沉默片刻,兮丧将金令抛给身后一名鬼将,“持此令,循踪索迹,将那火种盟的巢穴翻出来。余者不必留了。”
“遵尊上法旨!”鬼将双手接过阵令,恭敬应道。
下一刻,漫天阴云翻涌,滚滚而去。
天光重新洒落,在遗址上泛起点点金光。
某一处奇异之所,暗淡无光,有一身着残甲之人,跌落于地上,像是死了般一动不动。
......
数月?数年?抑或仅仅一瞬?
狄阳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他艰难地掀开眼皮。
一片模糊之景映入眸中。残垣断壁,横梁斜插,似乎是......一处倒塌殿宇?
“咳咳......”
狄阳咬牙撑地,勉强站起身来,依柱喘息良久,才自混沌中抽出一点清明。他缓缓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活下来了。但这是哪里?
伸手捡起落在不远处的长枪,以此作杖,支撑着身体,开始打量这片奇特的废墟。
殿宇占地不大,仅有三四亩大小,近乎完全崩毁。
狄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停在废墟中央。在那里,有一张四尺方桌,勉强算得上完整。
桌上空荡,唯有一枚小小的物什静静搁在正中。
狄阳缓步走近。那物什仅有两指长短,通体暗金,形制特殊,乍看下像是凡俗官吏所用的私印。
他迟疑片刻,伸手将其拈起。
印钮雕作神鬼之形,印底则刻着两个奇特的符号。狄阳曾于影道人的鬼市中,见过类似符号,认得那是上古文字。
他仔细辨认,轻声念出:
“陆...明?”
似乎是个人名?念头升起的刹那,那枚印子陡然微震,一道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有缘人......”
————
楚墨赶至一处远离人烟的河谷,将玄幡一展,幽光漫卷间,空地上霎时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抬眸扫过众人头顶,见其上劫数已然消散。旋即满意颔首,‘只要跑得够快,危险就追不上我。’
这时,徐道人踉跄上前:“真人,接下来......”
“于此河谷驻扎,重整旗鼓。”
楚墨淡定回复:“我那徒儿未死,你安心便是,先安顿众人,恢复秩序。待时机到了,本座自会去寻他。”
徐道人闻言,连忙躬身应下,转身退去。
楚墨则独自走到河谷高处,取出几面阵旗甩出,暂时布下一道简易大阵。
待光影隐去河谷景象,他目挑远方,眸光幽幽。
“有意思,我传狄阳功法,又数次救他性命,如今更是他师尊。【众生相】此刻竟依旧不能锚定他。”
好徒弟能于劫中脱身,自是好事。可若有一日,这逢凶化吉的运道用在了挣脱他这个师父的掌心......那便不太妙了。
“这般可不行。”楚墨心念浮动,眉梢一挑,“为师怎会害你呢?”
是该多做几手准备了。
第306章 这活,我大和真擅长
数日后,河谷的一处暂辟洞府。
狄阳踱步踏入,满身风尘,银甲残破,隐见未愈伤痕。其精神却颇为亢奋。
他望见盘坐于蒲团上的玄衣身影,眼眶微热,疾行数步,当即拜下:
“老师!弟子......回来了!”
楚墨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对方,旋即温声道:“回来便好。看来此行,你另有所获。”
“是!”
狄阳难抑激动之情,顾不上其他,忙将怀中一物双手奉上。一枚两指宽的暗金私印,底刻二字【狄阳】。
“弟子为禁忌所针对后,意外跌入一处裂隙之中......”
狄阳语速略快,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那声音自称陆明,传承上古阴司。他说与弟子有缘,便将此印相赠。还道......待弟子修为足够,可凭此印感应,前往界海寻觅阴司遗泽。”
他说罢,将私印又往前递了递,坦荡至极,毫无私留之意:“弟子一切皆拜老师所赐,此物自当交由老师定夺。”
楚墨闻言神色微动,暗忖道:‘难道界海那处阴司遗址,果为狄阳机缘?’
他伸手接过私印。略一检查,便发现其似与上古怪谈【御幽】似有联系。
沉思片刻,他抬眼看向狄阳,赞许颔首:“做得不错。”
狄阳闻言,立时再次深深拜下:“若无老师妙法护持,弟子定不能全身而归,老师再造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楚墨不置可否,他目视私印,缓缓开口:“有此物为引,我先前所说应土之事,可大大提前了。”
狄阳身躯一震,猛然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激动道:“老师是说......?”
楚墨未多作答,摆了摆手:“你且先去疗伤,稳固境界。余事,待你恢复再说。”
“是!弟子遵命!”狄阳强按心中激动之情,恭敬行礼,退出室内。
待只留楚墨一人。他垂目而视,观摩手中暗金私印。神念反复探查之下,内部构造逐渐明朗。
其与浮黎修士炼制的本命洞真之宝,竟有六七分神似。
持印者本身不具位格,却可凭借此印作为中介,短暂借用阴司位格与高度。
“精妙......着实精妙。”
楚墨眼中溢彩连连,虽早已确认,但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声:“以器御人,而载位格,我那位前辈还真会玩!”
对方的构思,给了他极大的灵感。
盗版法宝......不对,应该叫借鉴钻研。此事,他大和真一脉,可是再擅长不过了。
虽无和真道箓加身,无法完美复刻。但既有这原版私印在手,剖析其玄异,仿制个功能相近的类似产品,绝非难事。
————
光阴悄然而逝,转眼便是半年。
河谷深处,原先空无一物的谷地中央,已矗立起一座特殊庙宇。庙不大,稍显玲珑,黑瓦红墙,正中悬一匾,上书二字:神庙。
若有修行之人在此,便会感到一种殊异状态撑开天地,那庙仿佛被被划分出来,独立于世间之中。
此刻,庙门大开。
楚墨立于庙前不远处,狄阳、徐道人及数名盟众立于其后,屏息凝神,不敢出言打扰。
手中捻诀,那【祀香】蓦然自他身前飞起,旋即落于殿内,散落溟冥华光,与庙宇缓缓交融。
霎时间,庙宇活了过来。瓦片轻鸣,墙体微颤。
楚墨见状,眸光一定,张嘴轻吐:“印出!”
话音落下,炉身一震,炉盖自行开启。数点蒙蒙光芒自炉中飞出,化作私印之态,分别投向在场众人眉心。
那印似虚似实,直没众人神魂之中。狄阳只觉神魂忽的衍生一物,宛若一体共生。
下一刻,自身高度陡然提升。
仿佛站于一处高台上,视角随之拔升,看待周遭天地、感应灵炁运转,都变得隐隐不同。
徐道人等人也是面露震撼,他们虽不及狄阳感受明显。但那种凌驾于寻常修士之上的位格差异,也足以让他们心神剧震。
楚墨静静看着这一幕,眸中波澜无惊。
这印子,是他以陆明私印为蓝本,杂糅云渺界的命器灵感,炼制而来。它们与受者神魂交融,可借取【祀香】位格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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