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6章

  “你说得对,了解和参与确实是两回事。”

  他先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话锋一转。

  “我最近看了些书,书里的作者把从事那个行业比作潜水。”

  “浅水区是近岸,阳光能照到海底,水是透明的,你能看清脚下有什么。

  大部分潜水者一辈子都待在浅水区,这里足够安全,也足够有趣。”

  “再往深处潜,水开始变暗,阳光穿不透了,你只能靠自己带的头灯。

  灯能照多远,你就能看多远。灯灭了,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往下……”

  “够了。”

  莉莉安打断了他。

  少女深呼吸几次,才恢复了平静。

  “抱歉。”

  “我现在……不太喜欢和人聊这些。”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时间不早了。”莉莉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云层比刚才更低了,雨大概要落下来了。

  “我该走了,还有一篇拉丁文翻译作业没做完。”

  这个理由找得不太高明。

  以她的拉丁文水平,翻译作业大概用不了多久。

  但李察没有拆穿她。

  “好。”

  莉莉安站起来,把植物学图鉴抱回怀里。

  她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

  “那个书签……”

  “很漂亮,我会好好保存的。”

  “嗯。”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李察。”

  “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比喻,关于潜水的。”

  “浅水区、深水区那个?”

  “对。”

  她站在书架间的过道里,侧脸被灰蒙蒙的天光照得晦暗不清。

  “你自己打算潜到哪里呢?”

  “我才刚开始学游泳,在浅水区都要用游泳圈。”

  李察故意开了个玩笑:

  “等我什么时候不需要游泳圈了,再决定这些吧。”

  “噗……”少女被这个奇妙的比喻逗笑了:“那你加油。”

  莉莉安向他挥挥手,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李察看了看窗外,云压在头顶,雨却一直没落下来。

  ………………

  接下来几天时间,他把白天时间全部交给了古希腊语和日常课业,晚上则留给斯芬克斯油灯。

  白天进展很顺利。

  古希腊语的字母系统在第三天就完成了基础记忆,第四天开始啃名词变格。

  李察在笔记本上把双数变格表单独抄了一份,用红笔圈了几个在赫顿先生新对照表里出现过的高频词尾。

  晚上的工作更费脑子。

  油灯的封印,他很早就分析过了。

  圆套三角,三角三边延伸短线,黑土河流域祭司铭文封印。

  设计者很专业,每个符号都在正确位置上,短线弯曲方向和中游祭司铭文的书写习惯一致。

第96章 斯芬克斯之眼

  当时他判断过,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规范封印,年代应该在油灯铸造后不久。

  规范封印意味着结构可以被分析,可以被分析就可以被拆解。

  问题是,理论上可以和实际做得到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他也考虑过最简单粗暴的方案,直接把油灯砸碎。

  这种铜制灯体很脆,用锤子用力敲几下就能砸碎。

  封印载体被物理破坏后,封印自然失效,里面存的东西会全部释放出来。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过于愚蠢的念头。

  原因主要有两条。

  第一,他不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油灯封印结构是标准的祭司铭文封印,这类封印的设计目的通常是:把东西关在里面,不让它出来。

  如果里面封存的只是纯粹以太沉积,那砸开无非就是以太四散挥发。

  但万一里面封的是实体呢?

  帷幕后的变异物种、残留的仪式产物、被刻意隔离的脏东西……附录 C里写过,帷幕后的渗透物并不都是温和的。

  砸碎封印等于把牢门拆了,不管里面关的是猫还是老虎,全都一股脑放出来了。

  在自己卧室里干这种事,和自杀区别不大。

  自杀就算了,还会连累家人。

  第二,黑土河流域的奇物在市面上流通量极少。

  他能花两镑就买到这盏油灯,完全是因为克莱门特手里的流拍品渠道恰好吐出了这么一件,加上布里斯顿本地没有买家愿意出手。

  撞上一次已经算运气,不可能指望下次还有同样的运气。

  所以,砸碎的方案从一开始就被排除了。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在不破坏奇物整体结构的前提下,撬开一条可控的裂隙。

  但怎么撬?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周,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

  直到这天晚上,他终于在帝都大学图书馆的那堆原始材料里,破译了一份封印维护手册。

  内容核心是如何判断一道封印是否正在老化,以及在老化发生前进行预防性维护。

  李察把破译出来的内容,按照逻辑顺序整理在笔记本上。

  手册首先讲的是封印老化的一般规律。

  只要是封印就都会老化,这一点没有例外。

  无论载体是银、铜、石还是木,无论铭文刻得多好、仪式做得多完备,封印从设置完成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衰减了。

  维护封印也是一门学问,手册接下来讲的主要就是封印结构中的薄弱环节。

  这一段让李察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者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封印铭文是一条闭合锁链,链环之间的连接点是整条锁链最脆弱的位置。

  这些连接点在铭文学术语里叫“转点”。

  转点是铭文走向发生转折的地方,直线变弧线、弧线变折线、或者两段不同方向的铭文在此处交汇。

  维护手册建议定期巡检转点,发现约束力下降的迹象就立刻修补。

  修补方法也写了,和之前赫顿先生在地下室所做的工作差不多。

  手册还特别强调,修补的时候,绝对不能向转点施加反向压力。

  但如果目标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削弱封印呢?

  手册作者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防灾手册里明明写着“火源远离易燃物”,纵火犯读到的却是“易燃物旁边放火源”。

  李察困意一下子全没了,他想起上辈子选修课老师讲过的工程事故案例。

  “同学们,1919年波士顿糖蜜洪水知道吗?

  一个装满糖蜜的钢制储罐爆裂了,两百多万加仑糖蜜把整条街淹了,死了二十一个人。”

  “为什么会爆?因为铆接处存在应力集中。”

  应力集中,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插进了锁眼里。

  桥梁断裂从焊缝开始,船体破损从铆接处开始,飞机蒙皮疲劳从铆钉孔开始。

  所有结构性失效,都从最薄弱的那个点开始。

  封印铭文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一根钢丝你掰一次掰不断,但如果你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弯折几十次、几百次,钢丝一定会从那里断开。

  李察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兴奋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理论说得通是一回事,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

  李察看了看怀表,九点四十分,在这个穷人没太多娱乐的时代,家里人早都睡了。

  他把油灯搁在桌面正中。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右手食指按在封印转点上,开始“敲”。

  他闭上眼睛,进入四重呼吸。

  两次以太传导结束后,他的指尖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变化。

  这应该不是错觉。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到了第七轮的时候,变化已经能够清楚感觉到了。

  然而到了第七轮结束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每一轮以太传导都在消耗他本就不算富裕的以太储备。

  七轮传导的试探已经证明了方法可行。

  转点位置的封印弹性确实在下降,疲劳效应正在累积。

  按照他的估算,再进行两到三轮同强度的传导,封印就可能在那个位置产生微裂隙。

  但他心里有一根弦始终绷着。

  降神盘那次只是蜡烛灭了。

  但油灯是另一个量级的东西。

  黑土河流域祭司时代的器物,至少千年以上的侵染历史,教科书级别的规范封印保存了绝大部分以太。

  油灯都还没真的裂开,就已经能感觉到铜面在升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