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短暂的安静之后,掌声从后排开始,迅速扩散到了整间教室。
沃伦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用两只手掌拍出了全场最响的声音。
梅森跟着起哄,把拳头举过头顶。
休缩在角落里,但也在使劲鼓掌,拍得手都红了。
李察把书包放到桌上,朝大家点了下头算是致意。
就在掌声还没完全停下来的时候,教室前门又开了。
校长本人走了进来。
校长弗莱彻博士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先生,头发从中间往两侧分,打了一层薄薄的发蜡。
他平时很少亲自来教室,每个学期也就开学典礼上露一次面。
教室里的声音在他出现后迅速收了个干净。
弗莱彻在讲台前面站定了,目光在学生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察身上。
“我今天来宣布一件事。”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封信,展开来,用那种在礼堂里念演讲稿的声调读了起来:
“今年帝都西塞罗杯拉丁文演讲赛,本校李察·威廉姆斯同学,获得全帝国第二名。”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掌声。
这一次比刚才响得多,因为校长也在鼓掌。
“这是格林伍德历史上取得过的最好成绩之一。”校长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上一次有学生在全帝国级别赛事中拿到前三名,还是二十年前的事。”
他又讲了两分钟鼓励性质的话,无非是“刻苦学习”、“为校争光”、“榜样力量”之类的套路。
说完之后他朝李察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教室。
掌声停了以后,那些以前连他全名都叫不出来的同学,目光都有些微妙起来。
说不上来是尊敬还是好奇,大概两者都有。
李察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今天该上的章节,波澜不惊地等着上课铃响。
到了午饭时间,李察端着托盘走向沃伦那桌的时候,沿途至少有四个人和他打了招呼,其中三个他叫不出名字。
沃伦已经坐好了,面前的盘子比平时阔绰:
两份牛排,一碗奶油浓汤,一大杯鲜牛奶,外加一碟烤布丁。
“今天加餐?”李察在旁边坐下来。
“给你的。”沃伦把第二份牛排推过去:“庆祝一下。”
“你家开食堂的?”
“我爸说了。”沃伦嚼了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
“原话是‘那个威廉姆斯的社交圈你要深入,费用全报,有机会请到家里做客也行’。”
他把面包咽下去,拿叉子指了指那块牛排:
“这块肉严格来说是我爸请你吃的,我只是跑腿的。”
“替我谢谢克罗利先生。”
李察确实饿了,昨天从帝都回来路上就啃了几片干面包,早上也没吃什么。
他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吃饭】技能的优化让肉汁在口腔里的感受比以前鲜明了几分。
咀嚼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面板。
进度条涨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大概和食物品质有关。
高蛋白、高营养密度的食物,每一口给身体带来的有效输入更多,面板就记更多的账。
沃伦赞助的牛排已经不仅仅是“帮他省午饭钱”了,它在直接推动技能的增长。
梅森在斜对面啃着鸡腿,嘴上油光闪闪:
“你那个演讲到底讲了什么?把帝都那帮公子哥都比下去了。”
“没比下去,我是第二名,第一名是蒙塔古家族的。”
“蒙塔古家族?那还说什么呢……第二名也很牛了好吧,格林伍德什么时候出过全帝国第二?”
“校长不是说过了吗?二十年前。”
“那不就是说你是二十年一遇的天才?”
“不是天才,题出得巧,刚好碰到我准备过的内容。”
这话半真半假。
即兴环节的辩题确实碰巧落在了他啃过无数遍的领域里,但能拿第二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午休的时候,李察借了学校行政楼的电话,拨了沃伦给他的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六下,接了。
“克莱门特古物。”老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干巴巴的。
“克莱门特先生,我是李察?威廉姆斯,上次看过一盏斯芬克斯油灯的那个学生。”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哦……是你啊。”老头有点印象:“那盏灯还在,暂时没人要。”
“两镑,对吧?”
“两镑,我说了最多给你留两个月,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这周末有时间我就来取。”
“行,记得带现金。”
电话挂了。
………………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
父亲在客厅翻报纸,伊芙琳趴在餐桌上写作业。
母亲今天心情还不错,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的时候还哼了两句什么调子。
“我上去了。”
“功课做完了?”伊芙琳头也没抬。
“差不多了。”
“又要锁门?”
“额,对。”
“行吧……早点休息。”妹妹叹了口气。
第69章 论帷幕中的攀升
关门,拉窗帘,开窗缝。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标记过的那一段,把对照表和词源手册摊在旁边。
石像鬼蹲在桌角,充当镇纸。
剩下几本候选书里采集到的材料不急,可以慢慢来。
就光这第一份,给他的信息量已经大到需要专门花时间消化了。
一开始,嵌入式加密的破译流程比之前都要复杂。
首先,他需要把密文单词从正文里一个一个挑出来。
这一步就要求他对正文的拉丁文语法结构有极其精准的把握。
只有完全理解正文句子的语法逻辑,才能判断哪个词是正文的,哪个词是混入的密文。
然后,把挑出来的密文单词按照页码顺序排列,重新组成完整句子。
这些句子本身又经过了一次替换加密。
等于在正常暗语破译之上,多加了一道“从干草堆里挑针”的工序。
李察在心里叹了口气。
设计这套加密的人,大概是想确保只有拉丁文水平达到一定高度、同时又掌握暗语破译技术的人才能读到内容。
两项能力缺一不可。
他埋下头,右手执笔,左手食指贴着笔记本上的字符一个一个往下划。
【学识】的加持让词根拆解几乎是即时的,对拉丁文句法结构的分析速度也远超正常水平。
大约半小时后,第一页密文单词被全部挑选出来,排列在白纸上。
他把这些词按顺序连读了一遍,心跳开始加速。
替换加密解开之后,第一行完整的句子浮出水面:
文献标题页只有一行拉丁文:
“De Ascensu Velati(论帷幕中的攀升)”
李察开始心跳加速,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了。
开篇就切入了核心:
“凡踏入帷幕边缘之人,迟早都将面对同一个问题:如何往上走。”
“位阶的本质,是修行者与帷幕之间关系的深化。
位阶越高,帷幕对你的感知越清晰,你能从中汲取的力量越大。
代价是对称的,你在帷幕后方投下的影子也越浓、越长。
帷幕深处那些拥有注视能力的存在,会越来越容易辨认出你的轮廓。”
“一根灭掉的蜡烛在黑暗中不会被任何眼睛注意到;
一根点燃的蜡烛在黑暗中很安全,因为火苗太小,远处的眼睛分辨不出;
一支火炬就不同了,它的光足以让很远的眼睛看见;
而太阳,太阳不需要被眼睛找到,因为眼睛睁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阳光。”
这段话让李察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位阶攀升不是单向度变强,它是一笔双向交易。
你向帷幕索取力量,帷幕回以注视。
力量越大,注视越深。
文献接下来用了大量篇幅,阐述从新入者到从业者的晋升流程。
措辞详尽,几乎是手把手在教:
“自新入者跨入从业者,需完成署名(Subscriptio)。”
署名的前置条件被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第一,以太微循环必须稳定运转一年。
“这是最低标准,低于此期限的微循环在署名时有极高概率崩解。
崩解后果因人而异,轻者回路断裂需从头修复,重者终生无法再建循环。
文献中有记载的最短稳定期为一百五十天。
但那位修行者在署名后三年内反复经历回路震荡,直到第四年才真正稳定下来,切勿心急。”
李察在心里算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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