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面具借力,你会越用越容易在狂欢、在迷醉里丢了自己。”
狄俄尼索斯把那张深紫面具,在手里翻了一翻。
“这倒有意思。”
男人把那张面具慢悠悠地戴上了脸。
常春藤面具底下,那声音拖着尾音。
“失控嘛……我倒不怕。”
赫卡忒的手,最后转向了那张古铜面具。
“赫尔墨斯。”
那张铸着金翼双蛇的面具,飘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伸手,把它接住了。
“信使、商业之神、辩士与学者的守护神、灵魂的引渡者、言辞与诡计之神。”
“赫尔墨斯的力量会增强言辞说服力,话出口、落纸上就是契。
传讯会增强你的破译,还有‘引渡’,跨越疆界。”
李察捧着那张面具。
这力量,确实正中他的下怀。
“代价是赫尔墨斯渡魂过河,戴上面具,会让你‘招引’亡者。
让你周身那片帷幕,更‘通透’。”
李察心里也沉了下去,自己本就在两界间摆渡影子。
这条代价,对他来说是火上浇油。
“另外就是诡计之神。”赫卡忒接着解释。
“你会有想去欺瞒、越线的冲动。”
“还有疆界跨越者与旅者,不安于停留的躁动。”
李察想到了自己目前的【感知·静观】。
赫尔墨斯之名带来的“躁动”,不知道会不会从里搅动他这一汪静水。
让那“静水照不出人影”的护身符,被躁动从内部搅浑,从而作废。
再加上那让自己招引亡者、在帷幕后变通透的代价……这个面具还得好好研究。
李察捧着那张古铜面具,脸上不动声色。
可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张面具……是接进来的管子,把神名概念引到戴者身上。
这是一段结构化的以太构造,也就是一道术式。
而他有【影之反转】。
面具正常运作,是把神名概念引进他体内,代价是那概念反过来吞噬他。
那……若是能反转呢?
目前信息太少,这些无从验证,但无疑是可以尝试的方向。
他把面具收进了怀里,用了和普罗米修斯差不多的委婉托辞。
“四张面具,都交付了。”赫卡忒收回了手。
“记住,面具借力要互相看着,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面具交付完毕,赫卡忒的金面具往桌心偏了偏。
“面具到了各位手里,接下来照老规矩。”
“先交易,再分享情报。”
桌面正中,方才演示用过的那几样还摊在原地。
缝睑怪那一截骨针管,浮颅那连着发光肠丝的颈椎,搁着没动。
赫拉克勒斯往前一倾,又往桌上倒了些东西。
一卷叠起来的皮料,正是投影里“执旗者”举着的那面旗,被他生生撕成两半带了回来。
旗料底下压着一只骨号角,通体焦黑,号口缠着几道干硬的暗红色筋。
号角旁边,搁着一枚拳头大的黑核。
那东西往桌上一放,污染气息浓得几乎要在桌面上烧出印子来。
离它最近的狄俄尼索斯,下意识把手里那只双耳杯往边上挪了挪。
李察把灵感收得极淡,顺着流动以太,一件一件扫了过去。
旗料,是执旗者增幅术式的核心载体。
骨号角,应当是它聚拢邪物、增幅用的器物。
至于那枚黑核……
那应该是上位邪物的“心”,沤了不知多少年的污染以太,一层一层压实了凝成的一团。
这些都不是寻常工匠和学者能碰的东西。
“喏。”赫拉克勒斯那双大手在桌沿一摊。
“执旗者身上拆下来的,能拿得出手的就这三样。”
他想了想,又哗啦倒出一小堆零碎。
随手往桌角一拢,跟前面那几样隔开了老远。
锈成黑疙瘩的铜铃,断了刃的小刀,一只爬满了裂纹的陶偶……
七零八碎的,每一样上都泛着一层化不开的污浊。
赫拉克勒斯解释了一句。
“这几样,是我顺手在灰烬带里拿回来的零碎旧物。
在脏地方泡了不知多少年,捞上来就这鬼样子了。”
他抬手把那柄断刀往那一小堆里一推。
“分驻办的官方鉴定师判定为‘无收藏价值’,连同处理权一并发还给了我。”
“今晚来,用这些东西想换些以太凝结物,再换几样稳固以太回路的东西。”
他这一摊货摆开。
旗料、号角、黑核放一处,那一小堆零碎隔在桌角,泾渭分明。
普罗米修斯头顶那一团火,跳了一下。
“那颗上位邪物的核,我想要交易。”
桌上几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普罗米修斯向来不抢,今晚第一个出手,要的还是全桌份量最重的那一样。
“我认识的工匠,正缺这么一团东西做材料。”
普罗米修斯说得轻描淡写。
他取出一只小瓶,搁到了桌面正中。
那瓶子,比他先前拿出来过的几只稳定剂的瓶子还要小上一圈。
瓶里那一汪液体,光肉眼看过去都能感觉到其纯净的不可思议。
赫拉克勒斯那一身横肉动了动。
自己眼下最缺的,就是这么个能压住暴涨以太的东西。
那一场猎杀他心里清楚,血怒来得有多凶,退得就有多难。
“我换了!”他毫不犹豫。
这一笔他算赚了,一颗他自己根本处理不了的烫手山芋,换回一瓶眼下最救命的东西。
主座那一头,赫卡忒那双叠合的眼睛落在那只小瓶上。
能把上位邪物的“心”当做锻造原料,又能拿出那样一瓶东西的工匠……
至少,是大精通。
赫卡忒默默把帝国境内那几位大精通工匠,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
南境那一位年事已高,封炉有些年了;
北边那一位性子古怪,从不与人通这种渠道;
帝都城里那位也对不上,他追求的不是干净,是强效。
如今看来……这位“盗火者”要么是先前一直藏着一手;
要么就是他背后那一位,最近悄悄迈过了那道门槛。
晋升大精通,还是一位工匠。
这消息在圈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也根本没必要去瞒。
普罗米修斯背后那一位……应该不在帝国境内。
赫卡忒收回目光,大精通工匠论分量并不比大精通学者低多少。
她经营这一桌经营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当初撒出去那些信物是撒对了。
桌上几人各怀心思,交易却还在往下走。
德墨忒尔那双带茧的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桌面上头摊出来的那一摊种子、孢子、根茎,还码在原地。
“我这些换情报、媒介、换钱都行。”她说得很慢。
狄俄尼索斯把手里那只双耳杯一搁,掏出一卷东西。
“我拿这个,换你那一撮安魂罂粟。”
“这是帝都一座封闭书库的部分藏书,前些天我刚刚抄来的,你可能会用得上。”
德墨忒尔接过目录和内容概览扫了两眼,就把那撮安魂罂粟匀给了他。
? 第294章 帷幕在现代化
轮到李察,他的目光先落到了桌角那一小堆零碎上。
锈成黑疙瘩的铜铃,断了刃的小刀,那只爬满了裂纹的陶偶。
这一类东西业内一般叫“咒物”,跟“奇物”是两码事。
奇物是以太在古物里沉了又沉,逐渐形成一股能用的、活的力量。
这样的东西以太份量足,价钱也高,市面上一露头,转眼就被人抢光。
咒物,算是变质的奇物。
古物如果落进那些高污染的地方,再放上个十年八年……
哪怕它原先也有一点干净的以太,也早被那一层一层的污浊给侵蚀了。
对学者以外的人来说,这种东西基本上没什么用处,还容易招祸。
猎手带着护不了身,还会破坏任务时的气息隐蔽;
隐秘者带着封印会封不干净,一不留神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也就学者,能从里面榨出一点用处来。
可那一点用处,也有限得很。
把咒物上污秽一层一层全净化透了,里面能剩下的可用以太也没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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