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平时最爱干的翻白眼频率都降低了,反而与李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周六早上,李察在餐桌前翻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一本古文字参考书。
他故意选了这本封面正常的《西大陆金石铭文辑录》,比砖头还厚,在餐桌上摊开可以遮住大半个盘子。
母亲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绕过来看了一眼。
“李察,你昨晚是不是又很晚才睡?”
她看到了儿子眼底的青色。
连续高强度的白天训练加夜间苦读,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五六个小时。
虽然呼吸法突破第一里程碑后让他不至于白天打瞌睡,但面部特征骗不了母亲的眼睛。
他还没开口,伊芙琳就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
“他在复习拉丁文呢,西塞罗杯快到了。”
女孩穿着睡裙,辫子散了一半披在肩上。
因为嘴里叼着发带,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但成功把话题岔开了。
玛格丽特看了女儿一眼,上前帮她绑辫子。
等她回到厨房,伊芙琳拖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别想多了,我是不想听妈唠叨你。”
她从面包篮里抽出一片,一边往上抹橘子酱一边小声嘀咕:
“也要好好休息啊……你要累出病来倒在帝都,丢的是全家人的脸。”
“不会。”
“你最好不会。”
………………
周一下午是出发帝都前的最后一堂辅导,明天他就要和家人去火车站了。
霍兰德先生今天没有再制造噪音。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侧面,和李察站着的位置隔了不到两步远。
“今天不做模拟了。”
他把茶杯搁在窗台上。
“你的发音、修辞理解、台风控制都到位了,基本上我能教的已经教完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上次去开会的成果。”
李察接过来展开。
纸上是一份手写名单,列着几个人名,旁边各自标注了学校和年级。
“这是今年比较厉害的一些参赛者,我托人从古典学会那边拿到的。”
霍兰德先生擦了擦嘴角:
“他们都有着从小一对一辅导的家庭教师,就读的也是帝都顶尖公学。”
“你的基础水平已经够了,要和帝都那些从小受精英教育的人比,底子上还是有差距。”
他把茶杯放回窗台,转过身来正对着李察。
“但西塞罗杯四成分数在台风和现场表达,上台那一刻的状态,发自真心还是机械背诵,是藏不住的。”
他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评委不会去看你背得多熟,他们看你在台上有没有真正理解西塞罗在说什么,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把它讲述出来。”
他走回椅子坐下:
“最后给你讲个历史上的小故事吧。”
“其实西塞罗当年痛骂喀提林的时候,元老院里大部分人都是他的政敌。
他手里也没有任何军队与死士帮忙,只靠自己一张嘴,把每个单词变成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喀提林最后跑了,他是被这样一个雄辩家的声音赶出去的。”
霍兰德先生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你站在圣奥古斯丁礼拜堂的讲台上,台下坐的人很多是贵族子弟、知名教授。”
“他们中大部分人,不会觉得一个布里斯顿来的学生能拿到名次。”
“但我觉得,你能证明他们是错的。”
李察把那张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我会的。”
第38章 礼物
这天晚上,李察把书桌抽屉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西塞罗杯在家族晚宴之后就要举行,带上资料方便复习;
再加上空白笔记本,如果帝都里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信息,他可以随时书写。
他把书包拉链拉上,又摸出那枚已经被吸干的古银币,将其锁进抽屉。
灰蕊草他也带了,放在贴身口袋里,方便随时取用。
雾墙术步骤已经默练过几十遍了,折断、碾碎、吹气,三个动作能在一秒内完成。
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揣点保命家伙总比两手空空强。
收拾完毕,他关了台灯,远处传来机械低沉的轰鸣。
明天就要去帝都了。
他躺到床上闭眼做了一组四重呼吸。
日之座里那枚铜扣大小的温热安安稳稳地亮着,一吸一呼之间轻轻起伏。
面板在意识角落里浮着。
【呼吸Lv.2】进度:39%
【学识Lv.2】进度:12%
呼吸法突破第一里程碑后,日常呼吸带来的提升效果就几乎没有了。
现在全靠每天进行呼吸法修行,才能够让进度条有较为明显的提升。
当初自己预计两个月内【呼吸】就能达到lv2满值,确实有些乐观了。
【学识】技能达到lv2以后,靠自学和定期辅导所增长的进度也大大减少。
他能够隐隐预感到,lv3技能是一道门槛。
或许,这就是第一位阶“新入者”和第二位阶“从业者”间的差距。
但现在自己什么神秘学相关资源都没有。
每天无成本的日常学习和呼吸法修行就能稳定进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全家就忙了起来。
父亲开始算账:
“布里斯顿到帝都,三等座单程票价,成人二先令,儿童半价……不对,你们俩都超过十四岁了,没有儿童票了。”
他重新算了起来:“四张成人三等座,单程、八先令,来回就是……”
十六先令,他强忍住没在孩子们面前叹气。
十六先令够全家一个月伙食费,能给伊芙琳买好几双新鞋。
花在四张火车票上,就为了去帝都赴一场连饭都未必吃得痛快的家族晚宴。
“一等座多少?”母亲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熨好的衣服。
“一等座?”父亲抬起头,表情堪称精彩:“你认真的?”
“我问问而已。”
“一个人就要一镑多。”
母亲没再说话了。
“三等座挺好的。”李察从厨房端着茶杯出来:“有座位就行,又不是去度假。”
“三等座人多。”伊芙琳蹲在门口换鞋,头也不抬地插了句嘴。
她面前摆着两双鞋。
左边是每天上学穿的乐福鞋,鞋头已经磨出了浅色,但还算干净;
右边是正式场合穿的小皮鞋,因为总共没穿过几次,鞋子还很新,但鞋型明显小了。
她把脚丫子塞进去试了试,脚趾顶着鞋尖,往前拱出了鼓包。
“挤不挤?”李察低头看了眼。
“不挤。”伊芙琳把脚使劲往里塞了塞,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表情却出卖了她。
玛格丽特走过来蹲下,捏了捏女儿的鞋尖:“确实小了,脚趾都顶到前面了。”
李察从自己房间里取了一双备用薄棉袜出来,递过去。
“衬着穿,能舒服点。”
“你的脚比我小一号,衬着正好。”
伊芙琳盯着那双袜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去,重新换上那双小皮鞋。
她踩了踩地板,脚趾往前顶了顶:“……好一点了。”
一家四口都站在门口穿鞋,李察抽空看了眼全家的装扮。
父亲的三件套体面但局促,母亲的连衣裙精致但旧,妹妹的皮鞋漂亮但挤脚。
大家都在用自己手里最好的牌去打一场不太情愿的仗。
………………
月台上的人不少,提着箱子的商人,抱着孩子的主妇,穿着制服的邮差,还有几个扛着帆布行李袋的水手。
父亲在售票窗口买了四张车票,把找回来的零钱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才揣进口袋里。
一家人在候车长椅上坐了下来,等开车。
气氛有些沉闷。
父亲翻开了随身带的报纸,但目光没怎么在版面上移动,大概只是随便找点事做。
母亲坐得很直,两手交叠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月台对面的空铁轨。
伊芙琳坐在李察旁边,脚尖碰着地面,鞋跟悬空。
安静了好一阵子,李察碰了碰妹妹的胳膊肘。
女孩转过头来,看到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纸包。
李察把纸包递到母亲面前。
“妈。”
玛格丽特从铁轨上收回目光,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手里的东西。
“生日礼物。”李察说:“晚了几天,但东西一直替你留着。”
伊芙琳也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另一个纸包,比李察那个更小,更鼓。
“妈,生日快乐。”
女孩把纸包和李察那个并排放在母亲手里。
玛格丽特低头看着两个纸包,手指捏着麻绳的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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