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09章

  前三份是别的副教授出的,对准了他课堂表现里露出来的短板,出手还算有分寸。

  后四份是小姨出的,根本没有分寸,全是超纲题。

  不愧是亲小姨,一点情面都不留。

  李察把材料摞起来,搁到桌面左边。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又将那只写不完的墨水瓶放好,抽出钢笔,开始奋战。

  ………………

  第二天中午,李察端着饭盘在食堂找位子。

  菲利普斯已经在角落那一桌坐着了,面前摊着一本闲书,还是那本《变形记》。

  信封在他旁边,看上去只拆了一半。

  几张纸歪歪扭扭地露出来,搁在盘子和杯子中间,差点被面包渣埋了。

  “你的那份做了没?”李察在对面坐下。

  “翻了翻。”菲利普斯头也没抬。“挺有意思的题,出得不错。”

  “有意思归有意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不急。”菲利普斯翻了一页。“又不收上去批,看看就行了。”

  李察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

  “菲利普斯。”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批东西不收上去批、不打分,反而更要紧?”

  菲利普斯终于把目光从书本上抬起来。

  李察压低声音。

  “你把你的题拿出来,跟我的对一对。”

  菲利普斯从信封里把那几张纸抽出来,往李察面前推了推。

  李察扫了一遍。

  菲利普斯拿到的几份材料里,有两份考的是校勘。

  这是菲利普斯最拿手的科目,出题难度被拧到了极高。

  一份考的是史学分析,这恰好是菲利普斯在小课口试时答得最随便的那一道。

  还有三份是铭文学和仪式语的混合题,专门针对“抄去年范本”那一科的真实水平。

  最后一份,李察翻了翻,发现考的竟然是一道修辞学的实际应用。

  这一道,菲利普斯大课的时候压根就没被点名答过。

  可李察记得,菲利普斯有一回课间跟他闲聊,随口提过自己对法律文书修辞的看法。

  他讲了两句有见地的话,又立刻拿一个笑话把话题岔开了。

  有人把那两句话听进去了。

  “你的题跟我的完全不一样。”

  李察把菲利普斯的材料还了回去。

  “哦?”菲利普斯把书合上了。

  “我的七份里有四份是我小姨出的,全掐着我的死穴。

  你的这几份,有人把你课堂上每次偷懒的痕迹都翻出来了。”

  菲利普斯的表情变了一下。

  “……人手一份定制?”他慢慢地坐直了。

  “人手一份。”李察把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这帮副教授合起来,给特殊班三十来号人每人都出了一套题。”

  菲利普斯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他们得花多少工夫?”

  “不知道。”李察摇摇头:“可他们既然都花了这个工夫,你觉得他们不会看?”

  下午第一节课前,李察又去找了凯瑟琳。

  红发女孩正在教室角落里低头做题,桌面上摊着的那份材料他瞥了一眼。

  “你的题也是定制的。”李察在她旁边站着。

  凯瑟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

  “我第一天拆开就看出来了。”她说。

  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出这一组题的人,读过所有我在课堂里写的答卷。”

第252章 回甘(月票加更31)

  接下来两天,宿舍楼里灯火通明。

  特殊班这三十来号人,绝大多数都在埋头苦干。

  有人在食堂里吃着吃着就把盘子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几张纸来翻;

  有人课间都不出去了,趴在桌上啃自己那份。

  也有几个例外,菲利普斯是其中之一。

  李察周四晚上路过他那间宿舍,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发现菲利普斯靠在枕头上正读一本新换的闲书。

  那份材料搁在床脚,上头压着一只空茶壶。

  “……你到底做了没?”李察忍不住问。

  “翻了。”菲利普斯继续看着手里的闲书。“认真翻了。”

  “翻了和做了不一样。”

  “我知道。”

  菲利普斯把书合上,朝李察看了过来。

  “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

  “这帮老家伙花了那么大功夫给每个人量一套题,肯定不是闲得慌。”

  “他们在看谁会自己把短板补上,谁只是把题翻了一遍就扔到一边。”

  “那你看明白了为什么还不做?”李察挑了挑眉。

  “因为我确实不太想做。”

  菲利普斯把故事书搁到枕头旁边。

  “你听我说完。”他朝李察抬了抬手。

  “我这个人,校勘做得不差,修辞嘛也还凑合,别的科只能算中等。”

  “他们给我出的那几道题,我认认真真做完了,大概能做对六七成。”

  “剩下那三成,我知道自己哪里不行,心里都有数。”

  “可我做了又能怎么样呢?”

  菲利普斯朝天花板看了一眼。

  “做完了,我的短板确实补上了一点。

  可补上去那一点,够不够让我从‘中上’变成‘优秀’?”

  “应该不够。”

  “那就是了。”他把手盖在自己脑门上。

  “李察,我不是你。

  你什么都想做到顶尖,什么缝都不想留。

  你是暴风雨里划船的埃涅阿斯,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劲头。”

  “我没有,我这辈子只想混个讲师,安安稳稳地读自己想读的书。”

  “你真觉得这样就行了?”

  “你是在问我这辈子就想这样了?”菲利普斯笑了一下。

  “李察,你知道奥维德写的《变形记》为什么好看吗?”

  李察看着他。

  “因为里面每个人都在变。”

  菲利普斯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有人变成月桂树,有人变成石头,有人变成星座。”

  “变形并不是终点,变形是一种活法。”

  “月桂树不需要羡慕星座,石头也不需要羡慕河流。”

  “它们各自是各自。”

  他仰躺在床上,把那本闲书重新翻开。

  “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走不到最高那一格,可我至少活得够舒坦。”

  “你替我操心,我领情,但这个忙你帮不上。”

  李察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家伙。

  “……那你至少把校勘那两道做了。”

  菲利普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行吧。”他慢吞吞地说着。“校勘那两道我做,别的容我再想想。”

  李察知道“再想想”约等于“不做了”,可也不好再多说。

  他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对面女生宿舍的灯还亮着。

  他瞥见了投出来的影子。

  伊迪丝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厚厚一摞资料堆的老高。

  这个女孩,比李察还努力,估摸着整个暑期研修期间都没睡过一次囫囵觉。

  李察回到自己宿舍,把灯拧亮,继续啃小姨那四份材料。

  前三份他已经做完了,后四份是重头戏。

  他做到半夜两点的时候,彻底拆不动了。

  他把手里所有的对照表、资料、文献……

  【博闻】里存着的每一页相关内容,全调出来比过一遍。

  还是差了一截。

  差的是一种他还没有建立起来的“语感”和“直觉”。

  这种直觉不是靠读书能读出来的。

  它需要时间,需要在一个领域里泡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泡到那些规则从需要查表变成张口就来。

  小姨自己就在那个领域里泡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