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施压,稍重。
匣子里头那个东西按照莫蒂默教授的描述,本该在以太流动的时候响起来。
可在真空里,它根本不知道外头有人在拆它。
第226章【内醒】
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的时候,临时封印那处转点就裂出一道头发丝宽的缝。
李察把以太推送的强度稳住,让那道缝维持在头发丝宽的程度。
【可用点数】开始爬升,涌出来的以太极其微弱。
李察站在桌前,一手举钢管维持真空,一手在匣子上头维持应力,呼吸压得极低。
自己那点以太用空,就开始调动【灵容】里的存货。
二十分钟过去。
【可用点数】已经爬到了1.05,第一阶段目标已经达成。
而且匣子的以太储备看起来还很充足,不枉费自己费这么大劲去折腾。
李察把以太推送停下,开始把封印补回去。
他可不会傻到把自己抽干才想起去补封印。
封印补好,他把钢管侧开,让真空区慢慢地从匣子周围消散。
灵感重新活了过来,蜡烛火苗也跟着窜回了原本的高度。
李察靠在椅背上头,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气。
【灵容】从10降到了6,余量充足。
【可用点数】定格在1.1。
椅背上靠着的那一会儿,他让微循环顺着日之座那棵倒置之树的根脉,慢慢往肺底归拢。
呼吸落到平日里那个最自在的节律上头之后,他闭上眼睛,让面板浮了上来。
【感知】Lv.2进度62%
【思辨】Lv.1进度77%
凑够一点,能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李察的目光顺着面板从上头扫到下头,最后停在了【思辨】那一行上。
这一项点亮时间最短,进度走得还算快。
那十二组实证文本、伊莎贝拉小姨从帝都寄过来的那一摞书、玛丽夫人那本反复在页边讲“侦探不是先知”的手抄本……桩桩件件,都在喂养着它。
【思辨】是他亲手在脑子里给自己点起的那一支侧灯。
灯一开,过去那些以为已经被自己看懂了的东西,棱角全冒了出来。
李察把意识落到那一栏。
预览不耗点数,看一眼无妨。
面板浮起两段小字: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1进度100%;
可用点数1;
重新审视一桩自己曾深信不疑的判断,发现其中错误,并修正。”
“可解锁效果预览——思辨·内醒:
原思辨效果提升,且思考时更易察觉自身的不足之处,对外来言辞与暗示抵抗显著提升。”
李察把这两行字读了两遍。
“曾深信不疑”最为要紧。
要拿下这一档,他得逼着自己回过头来翻自己。
【感知】要他到帷幕后,去盯一个比他档位高的敌意目标;
【思辨】不让他往外看,反过来要他往里翻。
往外看,能借【感知】那只眼睛;
往里翻……整副铠甲最薄的地方,从来在内衬。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至于那个特质本身。
李察看着【思辨·内醒】那几行字,心里慢慢浮起一点东西。
赫卡忒在那张匿名圆桌上头讲过的话,他事后回去翻,每一句都能挑出对方落下的钩子。
她说“我们并非只为自身而生”的时候,微循环会跟着轻轻往那个方向倾;
她说“你坐在这里就说明你值得”的时候,他心里头会有那么半个呼吸的工夫,跟着想一句我确实值得。
这些他事后都看得明白。
可他要的,是事中也能看明白的那一道光。
【思辨·内醒】给的,正好是这一道。
既然是长期未察,凑它的法子是坐在桌前苦想难以突破的。
它得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另一桩不相干的事撞出来。
他能做的是把脑子开着,等那一下撞击。
窗外天已经黑了。
李察把油纸上的多眼黑藓和雾铃残料,小心地收回密封罐。
这两样草料一旦被用过,味道会变,得跟没用过的分开放。
钢管那一头被烧黑的草料层得清理出来,换上新的。
临走前,他把桌子右边那一半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
寒潮一来,先死的总是穷人。
李察刚忙完匣子的事情从学校回来,走到矿渣巷东头的时候,就看见几个邻居围成一团。
母亲玛格丽特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只暖手筒,跟邻居太太低声说着什么。
“……是伯恩斯先生?”
李察的脚步停住。
“早上西比尔太太发现的,她住在伯恩斯先生隔壁,和他关系不错。”
邻居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
“伯恩斯昨晚没出门,今天早上她去送一壶热水,门是开着的。”
“……走得很安静,他人就那么靠在炉子边上,炉子的火早就灭了。”
李察的呼吸放轻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进屋。
晚饭桌上,父亲罗杰斯也提了一嘴。
“以前每年开春来一阵倒春寒,码头那边总要倒下几个老的。”
父亲一边切着碟子里头的萝卜,一边漫不经心地讲。
他们几个邻居准备也凑点钱,给伯恩斯下葬。
“伯恩斯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他咳血咳了很久,早知道自己会死。
我去年冬天还跟他聊过一回,他说他不怕死,怕死了没人给他张罗后事。”
“……那后事谁张罗?”
“他自己存了一点钱,搁在伊丽莎白教堂的神父那里。
还差几个先令,我们几个邻居和他的工友们一起凑了。”
伊芙琳一直默默听着,不说话。
李察看了一眼妹妹。
伊芙琳跟伯恩斯先生不熟,可她从小就在矿渣巷上长大,知道这条巷子上的每一户人家叫什么名字、住哪间屋、家里有几口人。
其中有一户人家少了,她就难过一晚上。
晚饭后,李察一个人上了楼。
他在抽屉里翻出那本《北方文学评论》。
主编在自己那一篇的页眉上,加了一段引语:
“没人记得他从哪一天开始咳的,正如没人记得他从哪一天开始扛煤的。”
真伯恩斯,死了。
他不识字,可能都没读过这篇散文。
那几千个读着文章后脖颈发紧的读者,也不知道矿渣巷东头有一户真伯恩斯,正缩在炉子边上熬最后一个晚上。
李察合上杂志,下了楼。
他对母亲说。
“我去伯恩斯先生那边看一眼。”
母亲看着他,什么都没问。
她从橱柜里头取出一只小布袋,里头塞了一枚先令和几个便士。
“……拿去给西比尔太太,凑张罗后事的钱。”
“嗯。”
“不要进伯恩斯先生的屋,也不要去看他的脸,给他留一点体面。”母亲提醒道。
李察点头,把布袋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矿渣巷的冷比他想象的更深。
空气里有煤渣燃烧的味道,从巷子尽头飘过来。
他走到那扇被西比尔太太用木条临时支起来的门前,站定。
【感知】的加成,让他灵视扩散后能读到这一户人家的整个空间。
煤渣、炉灰、那只伯恩斯每天搬来搬去的旧椅子、还有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伯恩斯走了后,他在屋子里留下了些什么。
殁声需要恐惧与痛苦,伯恩斯走得安静,他很多年前就已经能够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了。
因此,留下来的只有一种长时间劳累后的“疲倦”。
那点疲倦在以太层面是无害的,可它会沉下去。
沉到哪里去?
李察的灵感线顺着那股“疲倦”往下追。
“疲倦”沿着地板缝渗进了地下,继续往下渗。
它要去的方向……是西边。
李察在那扇门前站着,鼻子被冻得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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