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65章

  地图很大,标着全城的街道、运河、桥梁,有几处用红墨水圈出的、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才看得懂。

  莫蒂默教授被自己学生扶着,在木桌前那把搬出来的高背椅上坐下。

  他先要了一杯茶。

  赫顿先生这回学乖了,泡得极淡,一杯温水里只飘着两片茶叶。

  老人捧着杯子啜了一口,这才慢吞吞地把手探向那盆清水。

  李察站在院子最里圈,把【隐匿灵视】悄悄铺开。

  这是得到老教授许可的,观摩的意义就在这里。

  教授的手指尖在水盆里点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某种李察从未见过的术式,从那一盆清水里铺展出去。

  顺着木桌、地砖、分驻办的院墙,朝着整座城市无声蔓延。

  李察在心里飞快地拆解教授所做的事。

  那些被“应声会”改造过、被植入了“外接口”的人,在帷幕那一侧都连着同一处。

  教授没派人去追捕布里斯顿城里那几十个藏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站在帷幕这一侧,像一个收网的渔夫,把那些线全部攥进了手里。

  收网收了大约十分钟。

  教授喝完了第一杯温水,赫顿先生又给续了一杯。

  老人这才开始“批改”。

  李察只能想到这个词。

  在他的灵视里,被网住的那几十根线一根一根浮现出来,排得很整齐。

  教授伸出那只抖个不停的手,指尖点向第一根线。

  那根线亮了一下。

  莫蒂默教授“嗯”了一声,好像读到了一份还过得去的作业。

  然后顺着那根线的走向,从根上轻轻一勾。

  线断了。

  李察模糊地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线断后,无声地停止了呼吸。

  教授的指尖移向了第二根线。

  “这一个……”老人慢悠悠地开口:“接得时间还不长,可惜了,早两个月发现还能掰回来。”

  他的指尖一勾,第二根线断了。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昨天那句话。

  在他眼里,你只是一篇文章。

  读到一篇写错了的文章,你会去审判它吗?

  你只会拿起红笔,把那个错字划掉。

  “教授。”赫顿先生忽然开了口。

  李察循着声音望过去。

  莫蒂默教授的术式此刻网住了一根特别细、特别淡的线。

  顺着那根线追过去,李察捕捉到了这个人的轮廓。

  很小,很瘦,是一个年轻女孩。

  年纪……跟不应坑那一晚的“小马”差不多大,比李察自己也大不了两岁。

  赫顿先生身子弓得更低了一些:

  “这一个……我看她线接得浅,接得也短,她可能是被骗的。”

  自己的引路人在替她求情。

  李察的心提了起来。

  莫蒂默教授看着杯子里那两片飘着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

  “小赫顿。”

  “是。”

  “你跟我读书那会儿,我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赫顿先生叹了口气。

  “当然记得。”

  “骗与不骗。”老教授的声音又干又哑:“是她和骗她的人之间的事。”

  他的指尖,搭上了那根细而淡的线。

  “我读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我读的,是她身上那行字。”

  “字一旦写下了,就改不回去了。”

  指尖一勾,那根细线断了。

  城市西郊某一处,那个瘦小少女无声软了下去。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化后檐角的水声。

  教授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赫顿先生直起身子,他是真的感到有些可惜。

? 第222章 老人与风

  清网持续到午后。

  几十根线,被教授一根一根地批改完毕。

  最后一勾落下,他把按在水盆边沿那只手收了回来。

  那张笼罩全城的网在李察的灵感缓缓散开,从城市各个角落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

  “好了。”

  老教授端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把杯子递向赫顿先生。

  “再来一杯,还是淡的。”

  “是,教授。”

  李察站借着【隐匿灵视】那根漂着的线。

  在那几十根被网住、被擦掉的线里数了又数,看了又看。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真正操纵者”。

  温特沃斯说过、麦克尼尔夫人说过、藏在所有被推到刀口上头的可怜人后的那一个。

  应答首胸腔里那根“外接口”,是被人从帷幕那一侧接进去的;

  给应答首借力的那一位,温特沃斯说“多半不在任何名册上”。

  李察以为这一回在莫蒂默教授这张笼罩全城的大网底下,那个人总该露出来了吧。

  他错了。

  被网住的几十根线,全是工具人。

  全是被改造过、被植入了外接口、身上明明白白连着帷幕那一侧的可怜人。

  西郊的纺织女工,城南的失业者,运河边上那个瘦小少女……没有那个人。

  那根本该最粗、最深、连着所有线的源头的“主线”,从头到尾没有被网住。

  李察的灵感反复地在那张退潮的网里梭巡,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确认。

  他不在,估计早就走了,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布里斯顿。

  一位活过了整个铁路时代的大精通学者,亲自布下笼罩全城的网。

  对那几十个被骗的可怜工具人,有效。

  对那个最该被抓住的人,无效。

  李察把这几十条命,放进布里斯顿这座城市的天平里。

  几十条人命的死亡,就是几十户人家的恐惧。

  街坊邻里的惶惑,认尸时家属的痛哭。

  “前一天还好好的”,那是要被反复念叨多少遍的一句话。

  这些恐惧、痛苦、惶惑、不甘,全部沉了下去。

  沉进了布里斯顿这座正在成型的、由烟囱和工业事故喂养着的薄弱点里。

  解决方案本身,喂大了本想压制的东西。

  ………………

  封坑定在清网后的第二天,地点自然是不应坑。

  李察这一回去得心里有数。

  莫蒂默教授要联合那位“还没完全离开”的烈风传统达人,布一道完全封死的封印。

  下到不应坑底的还是上回那一行人。

  这一回连相机都没让李察带,只让他站着看。

  “今天的事。”赫顿先生在下井前头叮嘱他:“你只看,不动。”

  “嗯。”

  “还有一件,教授今天要见的那位和他算是熟人。”

  “熟人?”

  赫顿先生提醒着:“你听他们讲话的时候,有些事入耳别入心,该忘的出了这口坑就忘了。”

  李察重重地点了头。

  九重石环的核心区里,教授被赫顿先生扶着,在正中那块银板前坐下。

  他依旧捧着一杯温水。

  这一回温水里头还泡着一片很薄的姜。

  李察出门前听见赫顿先生跟厨房交代过,说教授今天走得多,得驱驱寒。

  教授坐下来,先抿了一口姜水。

  抿完,他对身旁的赫顿说了一句话。

  “小赫顿,你这姜是不是切得太厚了?”

  赫顿先生有些无奈。

  “教授,我亲眼看着切的,薄得能照见人。”

  “那就是我嘴皮子太厚了。”老教授继续开始碎嘴子,絮絮叨叨的。

  “你不用换,我活到这个岁数,嘴里有什么我都尝不出味儿了,只能怪它,不能怪你。”

  说话间,坑底起风了。

  这里深埋在地表三十英尺以下,九重石环围着,本该是一处密不透风的所在。

  可此刻风起来了,从所有物体缝隙里都渗出一股说不清来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