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角小狐狸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待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一转头,便看到旁边正有一个头上长着金色独角的狐狸趴在那里,吃得正香,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咚咕咚”声。
银角小狐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愣愣地看着正埋头苦干的金角狐狸,似乎死机了。
正在吃奶的金角狐狸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动作一顿,缓缓扭过头。
嘴边还挂着一滴奶渍。
四目相对。
两只小狐狸都呆住了。
兜率宫中的无数年让他俩能一眼认出对方。
金角狐狸尴尬的笑了。
一道惊恐的神念直接在金角狐狸脑海中炸响,这是他俩特有的神魂交流之法。
“师……师兄?!”
金角狐狸尴尬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回了一道神念:
“……嗯,是我。”
银角狐狸的神念瞬间变得崩溃且尖锐,带着破音的颤抖:
“师兄!你……你咋变成狐狸了!还在吃奶啊!!”
“这成何体统!”
金角狐狸沉默了一瞬,这种时候,他比师弟更早地接受了现实。
他用一种过来人般沉痛又无奈的语气道:
“师弟,别喊了。”
“你低头看看你自己。”
银角狐狸一愣,低下头。
看到自己那双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爪子,还有屁股后面那条不受控制乱晃的小尾巴。
“我……我也变成狐狸了?!”
“不对!为什么我也变成狐狸了啊!!道祖不是罚我们下来应劫吗?啊!这是怎么回事!”
银角狐狸崩溃地在神识里大喊,由于情绪太激动,现实中的小身板猛地一抖,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嘤嘤嘤”。
头顶那只温热的大舌头又舔了下来,将银角狐狸躁动的脑袋安抚住。
母狐狸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莫急,都有。”
金角狐狸叹了口气,再次传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与安抚:
“师弟莫慌,既来之,则安之。”
“这奶……挺香的,你要不也尝尝?”
银角狐狸看着师兄那张沾着奶渍的狐狸脸,又看了看头顶那巨大的、满眼慈爱的九尾妖狐。
最终,肚子里的饥饿感和那种莫名的依赖感占据了上风。
他委屈巴巴地凑了过去,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一口。
嗯?
确实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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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哥俩埋头苦吃,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一只体型稍大、毛色呈浅褐色的狐狸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它看起来也不过几个月大,但精力旺盛得惊人,一进洞就兴奋地上蹿下跳,嘴里发出一连串叽叽喳喳的叫声。
“嗷呜!汪!嘤嘤!”
这嘈杂的叫声落入金角和银角耳中,自动翻译成了清晰无比、且带着极度兴奋的少女音:
“娘!娘!我闻到味儿了!”
“是不是生了?是不是生了??”
那浅色小狐狸一个急刹车,停在母狐狸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趴在腹下的两个肉团子,大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哇!真的是弟弟!还带角的!好丑好可爱!”
“娘!快让我看看!让我戳戳!”
说罢,那浅色小狐狸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直接怼在了正专心吃奶的银角狐狸屁股上,使劲嗅了嗅。
银角狐狸身子一僵,神识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师兄!她在闻我屁股!!!”
第94章 小狐狸有大智慧
自宝象国,承君臣送出城西,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却又值三春景候,那时节: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
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
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师徒们正行赏间,又见一山挡路。
悟空扛着金箍棒,步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探路。
玄奘骑在阿虎宽阔的背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正细细研读。
小白龙领着阿虎走在前面,神色冷峻平静。
沙悟净则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猪八戒拖着九齿钉耙,走在阿虎身侧。
春风一吹,老猪那肚子里的馋虫便又被勾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砸吧着嘴,长吁短叹:
“早知道在宝象国,俺老猪就多吃点、多塞点了!你们倒好,在那儿结结实实享了三天的福,俺老猪去地府跑了一趟,回来连口热乎的都没怎么吃上!”
“这一回来就出发,这荒郊野岭的,啥时候能再遇到那么大的城,让俺吃个痛快,寻个清闲啊?”
走在前面的小白龙闻言,送他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悟空听见动静,放慢了脚步,倒退着走,冲着八戒笑嘻嘻地打趣道:
“呆子,又发牢骚!俺老孙还以为经过上次那遭,你这猪脑袋已经悟了,怎的这会儿又叫唤起来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抱怨!”
“你要身闲,有何难事?等咱们功成之后,到了西天,教佛祖给你个果位,让你万缘都罢,诸法皆空。到了那时节,自然而然,什么都不用干,却不是身闲也?”
八戒听了,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那依旧圆滚滚的肚皮,反驳道:
“猴哥,那你可就错怪俺了!”
“俺老猪不是爱抱怨,而是爱说话。”
“你瞅瞅,师父看书不理人,三师弟是个冰做的闷葫芦,沙师弟是个锯了嘴的木头。大家都不说话,这路走得多无聊啊?俺说出来热闹热闹,给大伙儿解解闷,也好过蒙头赶路不是?”
八戒甩了甩大耳朵,小眼睛里透着清明,声音也正经了些:
“再说,俺老猪可不要什么万缘都罢,诸法皆空。空什么空?若是真要诸法皆空,那俺当初还不如跟那乌巢禅师在树上学法坐禅去了。”
“如今跟着师父,一路行,一路度,看着那些个受苦受难的得了好,俺感觉心里踏实,挺好的!比在天上闲着舒服多了!”
说到这儿,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就是这赶路太费膘,有点对不起俺这身辛苦攒下的肥肉。”
悟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嘴上却不饶人:
“算你这呆子得了几分觉悟!”
八戒没理会悟空的调侃,他耸了耸猪鼻子,抬头望向前方,脸色微变:
“不过猴哥,这路是越来越难走了。你看前面,又是一座高山,这山势险恶,想必肯定又有妖魔鬼怪拦路了!”
悟空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往那山巅仔细望去。
但见云雾深处,隐隐有黑气盘旋,聚而不散。
他转头对着玄奘说道:
“师父,呆子说得对。这山确实险峻非常,定有妖魔在此阻拦。”
玄奘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经书翻过一页,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示意继续前行。
一行人迎着山风,继续向山上走去。
说那山来,十分险峻,真个是嵯峨好山:
巍巍峻岭,削削尖峰。
湾环深涧下,孤峻陡崖边
往上看,峦头突兀透青霄;
回眼观,壑下深沉邻碧落。
上高来,似梯似凳;
下低行,如堑如坑。
真个是古怪巅峰岭,果然是连尖削壁崖。
巅峰岭上,采药人寻思怕走;
削壁崖前,打柴夫寸步难行。
此时,在半山腰的一处绿莎坡上,茂密的草丛忽然悉悉索索地晃动起来。
一只体型娇小、毛色呈浅褐色的狐狸,从草丛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贼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最显眼的是,它那毛茸茸的头顶上,竟然顶着三根铜质小角。
这小狐狸趴在草丛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沿着山道缓缓上行的师徒一行,尤其是多看了两眼走在最前头的雷公嘴和尚和那个大耳朵猪精。
“来了?来了!就是他们!”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掐了个法诀。
“变!”
一阵妖风卷过,白烟升腾。
待到烟雾散去,那只浅色小狐狸已然不见,原地出现了一个樵夫。
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衲衣。
手里还提着一把开山斧,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只不过……
在这樵夫那宽大的毛皂衲衣下摆处,赫然坠着一条毛茸茸、浅褐色的大狐狸尾巴!
那尾巴似乎还不习惯被憋在衣服里,正随着樵夫的心情,在身后来回扫动,时不时从衣摆的缝隙里彻底露出来。
小狐狸变作的樵夫浑然不觉自己的破绽,自以为变化得天衣无缝,得意洋洋地提着斧头,装作在坡前伐朽柴的模样。
待到玄奘一行人走得近了。
“咳咳!”
那樵夫清了清嗓子,停柯住斧,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从林外走了出来。
他趋步抢上石崖,居高临下,用一种自以为非常沧桑、非常急切的声音,对着下方的师徒厉声高叫道:
“那西进的长老!暂停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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