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茅固的身影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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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让用神通,兵器也收了,这还斗个什么劲!”
八戒嘟囔了一句。
他低下头,打量起自己此刻的模样。
这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
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腰间草草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蹬着一双破了洞的旧布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长嘴,没有蒲扇般的大耳朵。
棱角分明,鼻梁挺直,下巴上冒着浅浅的青色胡茬。
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有几分帅气。
“这二茅还算有点良心,不让用法力,还知道给俺老猪换了副好皮囊。”
“要不然俺老猪顶着个猪头在这凡人镇子上晃荡,别说找人了,不得被人当妖怪打死?”
他摸了摸下巴,蹲在树下沉思,开始琢磨起怎么破局。
一千四百多口人,三百七十二户。
不算多也不少。
要在五天内找出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多大岁数、甚至连男女都不知道的“有仙缘”之人。
“仙缘……”
八戒自言自语道。
仙缘这东西,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要不是仙友转世
要不就是碰运气。
但现在时间又紧,这二茅又一个字不肯多说,弄得他跟个无头苍蝇一样。
这从哪开始?
“一个个的,全爱打机锋,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真讨厌!”
八戒正暗自抱怨着,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他身边经过。
扁担压在肩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货郎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是随口撂下一句:
“老朱,你咋又在这槐树底下躲着偷懒,发什么愣呢?你媳妇正满街寻你呢!”
八戒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唇动了动:
“俺?媳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货郎已经走远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从街角那头炸响——
“朱良!!”
八戒还没回过神来,那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朱良!!你个杀千刀的懒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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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且带着怒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股子酒味混合着脂粉气的热风,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八戒的耳朵。
“哎哟!哎哟哟!疼疼疼!”
八戒被拽得身子一歪,脖子扭了过去。
正对上一张女人的脸。
这妇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得颇为端正,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泼辣悍气。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蜜合色衫子,袖口利落地卷到手肘,看起来十分利落。
“你个没良心的懒汉!你姓朱,还真当自己是头猪啊!?”
女人揪着他耳朵的手又发狠地拧了半圈。另一手戳在他的脑门上,骂道:
“老娘让你去买包盐,你倒好,在这儿挺尸晒太阳!!!”
“疼疼疼!撒手!快撒手!”
八戒心里苦:这三界大能都看着呢,他这样丢脸,回去还怎么取笑猴哥!
他用力一挣,挣脱了女人的手,捂着耳朵往后跳了一步。
他瞪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朱良?
谁是朱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那女人。
心中暗骂:
“好嘛,你个二茅,你挺会玩啊。”
八戒眉头紧皱:“给俺老猪变个样貌不就算了,还非得弄个身份?还安排个媳妇?这唱戏呢?
“朱老二!!”
女人见他反抗,又见他那一脸不在乎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逼上来一步,伸手又要去揪他的耳朵。
“你还敢瞪我?!饭没给你吃还是咋的?”
“叫你去买包盐,你在这儿蹲着晒太阳!那白大娘和孙大娘都跑到店里说闲话,说我家男人一天啥事不干,就爱在老槐树底下数蚂蚁!”
女人越骂越气,一手指着八戒,眼眶泛红,委屈极了:
“你看看你!每天见不到人影!也不去店里帮忙,家里的事你管过一天吗?”
“老娘就算再能干,有金山银山,够你这么挥霍吗?啊?!我爹死时你是怎么保证的?还说什么保证照顾好我!”
“就是这么干的是吗!”
“你说啊!现在本事大了是吧,不仅不听话,还敢瞪我!你还有点良心吗!”
她说着说着,狠狠地推了八戒一把。
那一推其实没多大力气,八戒却反应极快,顺着劲往后退了几步,连声应和:
“诶呀,对对,俺怎么敢不听话啊!买盐!买盐!俺这就去买盐!”
他一边喊着,一边转头就跑。
跑出去十来步,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讪讪地看着那女人:
“那啥……媳妇,盐铺......往哪边走?”
第227章 人间一刻
那婆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八戒鼻子的那根手指都在哆嗦。
“朱良!!你今天是喝了迷魂汤了?!镇上还有哪儿能买盐?街东头!陈记油盐店!!”
“知道了知道了!街东头!”
八戒缩了缩脖子,拔腿就往街东头跑。
身后还传来那女人的骂声。
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端着茶碗靠在门框上笑,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莲啊,咋又骂上了!”
这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上。
刚才那一路上,不少街坊都在跟他打招呼。
“哟,朱老二,又挨骂了?”
“我说老二,你也长点心吧,那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
“就是,小莲多能干啊,你一个上门女婿,成天游手好闲的,像什么话。”
那些话不咸不淡地飘过来,语气里多半带着几分调侃,几分鄙夷。
小镇里没有秘密。
拢共就那么些人,谁家中午吃了什么好菜,下午全镇都能知道。
八戒走得很慢,一路上东拼西凑,从那些零碎的招呼声和只言片语中,慢慢拼出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朱良,镇上人都叫他朱老二。
家里太穷,孩子又多,他便从隔壁村跑过来,经人说合,入赘到了李家。
媳妇李小莲出了名的能干。他呢,干活偷奸耍滑,成天就知道躲清闲,能在槐树底下蹲一上午数蚂蚁,数完左脚数右脚,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
“上门女婿,好吃懒做。”
八戒嘟囔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有点耳熟。
“这叫什么事儿啊!”
心里又骂。
“这二茅,肯定是故意的!给俺老猪又没得罪他,怎的给俺安排这么个窝囊身份,出这般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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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记油盐店就在街角,门口堆着几口半人高的酱缸,缸沿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见八戒进来,头也没抬。
“老二啊!又惹小莲生气了?”
老头把算盘珠子拨上去一颗,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不是陈叔说你,你天天不是躺着就是蹲那棵槐树下头,咋的,那槐树底下有钱?”
八戒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陈叔,俺媳妇让俺来买盐。”
老头闻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大纸包推过来。
八戒想付钱,摸了摸身上,啧,坏了!咋没钱啊。
让出来买盐,怎的不给钱?
那老陈头笑了笑:“咋?找钱呢?你身上有钱?哪次不是记账等着小莲月底一起付,今个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他上下打量着八戒,干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忽然摇了摇头。
“老二,我们陈家与小莲家也是世交。陈叔也算是看着小莲长大的,算是她的长辈,有些话旁人不好开口,今儿个倚老卖老说一句。”
他顿了顿,瞅着八戒。
“小莲那孩子,模样不差,又能干。”
“你一个上门女婿,她对你也算实心实意了。你要是稍微争点气,她至于天天追着你骂?那么大的店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操持,你也该帮衬帮衬了。”
“要不是她爹突然……”
“唉,不是陈叔说你,你得像个男人,不能光靠长得好、油嘴滑舌!得实干!得知道心疼人!”
八戒接过纸包,揣进怀里,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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