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缓缓说道:“第一梦:大山崩倒压身。”
“大王今生恃仗王权与威势,总以权势压人,以强凌弱。”
“来世,当受夹山之刑。两座铁山相合,挤压身体,骨肉粉碎,呼号无应。’”
“第二梦:口齿尽落。”
“牙齿为人身骨血之本,亦是言语之根。大王您今生常以恶口毁谤三宝,辱骂圣贤。一言既出,便有生灵殒命,下令屠杀无辜无数。”
“来世,当受饥饿之刑。齿落不能食,万年不得一餐。纵有美食当前,入口即成炭火。”
玄奘每说一句,大殿内的阴风似乎就更凛冽一分。
“第三梦:双手被斩。”
“手者,乃大王执刀杀生、强掠民财之手。”
“来世,当受斩斫之刑。双手被绑,刀斧斫身。四肢更替斩断,旋即复生,再斩再断,百千万劫,无有停歇!”
“第四梦:双足被砍,乞讨为生。”
“大王好狩猎,喜纵马踩踏平民,多造杀生之业。今生贪足不止,来世寸步难行,不行世间正道。”
“当堕畜生道,或为无足之虫,或为瘫残之身,受人欺辱践踏,永无宁日。”
“第五梦:四面火来,烈火焚身。”
“大王纵欲无度,常起瞋恨。心中火起,动辄杀人;喜好美色,常常强抢民女。”
“来世,当受火烧煎煮之刑。四面火聚,从足下生,渐烧至顶。皮肉焦烂,五脏成灰。火灭复生,生而复烧,永无止息。’”
“第六梦:粪秽盖顶。”
“是大王贪婪腐化,亲近邪佞,不辨忠奸,亲小人,远贤臣,污秽朝堂,致使百姓疾苦。”
“来世,当受沸尿之刑。身陷粪秽之中,口吞沸屎,鼻闻恶臭。欲求清净片刻而不得,臭秽入骨。”
“第七梦:恶兽撕咬。”
“大王杀生无数。你杀人,人死为鬼;你杀畜,畜死为冤。彼等怨魂不散,必向你索命。”
“来世,当受分食之刑。八犬围咬,撕扯血肉,生扯肠肚。欲死不能,欲活不得。”
“第八梦:楼台崩塌,罗刹吞头。”
玄奘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以权势为倚仗,轻视因果,以为强权可以遮盖一切。殊不知,权势如危楼,终有崩塌之时!’”
“在这国中,你是王。到了他处,却什么都不是。”
“楼阁崩塌之时,你当入无间地狱,被罗刹吞食,头断肠流,死而复生。千万亿劫,无有出期!’”
本就崩溃的鼍洁被这番话震得浑身发软。
“恶生王闻言,勃然大怒,怒骂尊者妖言惑众!欲将其当场斩杀。”
玄奘看着鼍洁,语气重新归于平缓,
“尊者却只是悲悯地叹息。”
“大王!你今生造下无边杀业,这八个梦,本是你宿世之中那一点微小善根的最后警告。”
“若你真听信了婆罗门的谗言,举起屠刀,将那八者推入血池。那便是亲手毁了基石、断了传承、斩了手足、灭了善根!”
“这八个梦,便会立刻化作现实,将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恶生王还是不信。”
“他指着尊者质问道:‘你张口因果,闭口业报。那寡人如此恶人,为何还能坐拥天下,当这大王?’”
玄奘停顿了一下,鼍洁抬起头看着他。
“尊者告诉他。”
“九十一劫前,曾有一位贫苦樵夫,日日砍柴度日,家徒四壁,食不果腹。”
“一日,樵夫偶遇一位将要饿死的乞丐。”
“樵夫心生悲悯,将今日卖柴换来的、仅有的三文钱口粮钱,全部放进了乞丐的钵盂中。”
“尊者话音未落。”
“大殿之上,忽现一只浑身散发金光的灵猫。恶生王惊疑不定,亲自跟随,只见那金猫自东北向西南疾奔,在御花园中消失。”
“恶生王命人顺着金猫消失之处向下挖掘。掘地三尺,竟挖出三个装满黄金的巨大铜盆。于是命令更多人,顺着地脉继续挖,五里之内,地下全是盛满黄金的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恶生王震惊了,回去又找到迦旃延尊者,还没开口询问。”
“尊者便缓缓说道。”
“那五里黄金,是你九十一劫前那三文钱的善果。”
“你今生的王位也是你宿世累积下的福报。而你今生的残暴与杀戮,却烧毁了自己的善根,将你推向无间地狱。”
“恶生王悟了,痛哭流涕,深深忏悔。”
“他打开国库,散尽那五里黄金,抚恤被他残害的人。”
“封闭国内所有外道邪祠,驱逐邪师巫祝,永禁杀生祭祀之事,减免全国百姓三年赋税,开仓放粮,赈济孤苦贫穷百姓;自己每日恭敬供养,持斋念佛,依教奉行,再也不肆意打猎,胡乱杀生,护持佛法”
“后来,恶生王从一个人人畏惧的暴君,变成了护持佛法、爱民如子的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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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此处,玄奘突然停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鼍洁,死死盯着玄奘。
他那濒临溃散的瞳孔深处,突然窜起一簇极其明亮的幽光。
他停止了战栗。
他听懂了,他悟了!
他只要学那恶生王!
只要痛哭流涕地忏悔,承诺他以后一定为善,佛门那扇宽大的方便之门便会为他敞开!
对对对,他们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只要他放下屠刀,跪地磕头,愿意归顺。
今生的罪孽便能凭空抹去,那五百年的阿鼻之刑和那些欠债便能一笔勾销,他便能得救!
他正要去做,却见玄奘俯视着鼍洁,那目光似能看穿一切,平静对着他问道:
“你以为,恶生王明白因果后,痛哭流涕地忏悔,他造下的恶业,就一笔勾销了吗?”
鼍洁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求生之火,被这句诘问瞬间掐灭。
“因果昭然,业报不虚。”
玄奘的声音犹如铡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鼍洁最后一丝侥幸。
“善恶之业,如影随形。各自结账,分毫不抵。”
“顿悟,抹不去手上的鲜血。”
“忏悔,还不清死者的命债。”
第197章 恶土生花
“啊——!”
鼍洁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条被挑了筋又扔进盐水里的蛇,在黑石板上疯狂地翻滚,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勒进皮肉,他感觉不到,就是滚,就是扭,就是嘶吼。
“那还改什么!还修什么!”
他张着嘴,混着黑血的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死死盯着玄奘,眼睛里的东西,红的,乱的,什么都有,什么都辨不清。
“既然改不了!既然怎么都要下地狱!那你这臭和尚,在这里讲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在这消遣我!你们在这看我的笑话!”
他朝玄奘方向猛地冲过来,铁链自动收紧,把他拽了回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啊!!!”
“让我永世在地狱里受罚,不要再玩我了!”
“我认栽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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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鼍洁在面前张牙舞爪,没有退,也没有躲。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鼍洁的肩膀。
鼍洁一怔,往后挣,那只手却没有松,就那么扶着。
“恶生王的后半生,饱受病痛折磨与背叛,承受了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玄奘的声音轻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却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和,
“即使他后续为善,但他杀过的人,他欺压过的百姓,他做过的恶事,那些怨气与仇恨化作了实质的业果,不会因为他做过的善事便减少。”
“他一分不少地,全都用血泪的代价,还了回去。”
“纵然能凭着止恶修善,免了地狱的重报,但余业的果报也一分不少,仍要承受。”
玄奘看着鼍洁逐渐涣散的眼睛,高声道:
“但这些不是没用的!”
“他亲手斩断了继续作恶的锁链。”
“他用后半生所修的福报,去补偿,去还债,去利益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众生。”
“他护住了自己那一点萌发的善根。”
玄奘的手指在鼍洁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一世不够,便两世,两世不够,便十世。”
“只要善根不灭,债,总有还清的一天。”
“待他苦报受尽,随缘消得旧业,终得见道断惑,恶生王证得了须陀洹果。”
“永离三恶道之苦。”
鼍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不知是哭是笑的怪声。
“他……他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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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鼍洁。”
玄奘叫了他的名字。
“你生为泾河龙脉,一出生便受天庭符命,入仙籍,享龙宫尊荣。”
“你不用像凡人那样受冻挨饿,不用像山野精怪那样躲避天劫。”
“这,便是你宿世修来的福报。”
玄奘的目光深邃如海,
“可你却把这福报,变成了屠戮弱小的屠刀。”
“你以为,来世去给他们做牛做马,去还债,是对你的羞辱?是天道对你的折磨?”
玄奘摇了摇头。
“你错了。”
“这是你宿世累积下来的‘五里黄金’,剩下的最后的一点。”
“是留给你,唯一可以爬出地狱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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