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165章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还礼。

  “有劳神兽。”

  谛听转过头目光落在像死狗般瘫在地上的鼍洁身上,眼神突然变得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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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泾河龙王第九子鼍洁。”

  “生性凉薄,善妒成仇。”

  “生来便觉高人一等,不思进取,后其八兄皆为龙神,皆有正职,独其无所事事,却以为父母偏爱兄长,积怨于心,日久成毒。”

  “其父泾河龙王在世时,便多次搬弄是非,挑拨兄弟,致使兄弟反目。”

  谛听的声音毫无情绪的起伏。

  “其父泾河龙王因犯天条被斩首。他身为人子,毫无悲恸之意。所念之事,唯有一桩!”

  “借父亡之机,投奔北海舅父,谋个龙神正职。”

  鼍洁剧烈挣扎想要打断谛听的话,却被一旁的鬼差按住。

  谛听则是根本没有理会,继续讲述。

  “其母知晓其秉性,恐他闯下大祸,伤及旁人,也害了自己。死前便托付北海龙王,让龙王将他安置于偏远之处,让他清静修身,也远离龙族要害。”

  “北海龙王不知其秉性,但念着亡妹,便依其所言,将他送到那黑水河,磨练心性。”

  “可他没料到,此獠竟如此凶残。”

  “至黑水河后,此獠强占河神府邸,杀其亲族,霸其水域,赶其出走。又恐其入海告状,便先去北海龙王处,捏造其失职之过,污蔑其强要供奉,颠倒黑白。”

  “河神往北海申诉,北海龙王因鼍洁之前所言,又顾念亡妹之子,便将河神驱逐了事。”

  “鼍洁据府之后,自以为得计,行事愈发无忌。霸绝水源,杀戮水族,又积下无数恶业。”

  “此后,鼍洁在黑水河逍遥数年。却对其舅父北海龙王日渐生恨。”

  “恨其为何不给自己正职,恨其为何将自己发配至此,恨其为何不保自己飞黄腾达。”

  “后他其他龙族口中听闻,有圣僧去西天取经,还收了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为徒,心生嫉妒,欲拜圣僧为师,妄图借机成就正果。”

  “却未得逞,心中怨恨更盛,加之大劫影响,便欲捉拿圣僧,假意请龙王赴宴,将圣僧献上,欲借此事,栽赃北海龙王,使其受天庭重罚,纵使同归于尽也要报他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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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谛听抬起头,声如滚雷:

  “虽造诸多恶业,但其确实命不该绝”

  “若无变数,按其命中定劫!”

  “鼍洁应成功阻拦西行取经,然后被北海太子摩昂擒获,锁于北海海眼之中,服刑三百年!”

  “因其恶业,受罚三百年后,仍不得善终,死后打入阿鼻地狱,受罚千年,千年期满,转生畜生道,受那轮回屠宰之苦!”

  谛听看向玄奘,那双暗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但是……”

  “取经人一行,尽皆变数!而圣僧您更是最大的那个。”

  太白金星闻言撇了撇嘴,忍不住偷笑,一旁的悟空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偷偷拽他胡子。

  金星吃痛,却未出声。

  “鼍洁并未如定数中那般成功阻拦,反而是圣僧不惜耗费自身功德,即使被吞入腹,也想度化于他,可其善根难寻,却未成功。”

  “虽未成功,却也破了他的本源神通,散了他的护体真气。”

  “也因此改了他的命中定劫!”

  “原本这鼍洁于海眼受刑三百年后,那黑水河神千辛万苦寻到摩昂太子,泣血相告,摩昂太子为保全父亲,亲手在海眼中杀了鼍洁。”

  “因为圣僧先前之举,那黑水河神竟然提前得了报仇的机会,手刃了鼍洁!”

  “那河神亲手报了血海深仇,对鼍洁的滔天怨念,在成功的瞬间,顿时消散一大半!”

  “因果一转。”

  “天道结算之下,这鼍龙原定的千年阿鼻地狱之刑,硬生生减去了一半!”

  “省了五百年!”

  “故而因为圣僧善举,这鼍龙不仅免受了三百年海眼囚禁的活罪。”

  “死后,也只需堕入阿鼻地狱受罚五百年!”

  “并且,因其被圣僧入腹讲经,为其种下善根,结了善缘。”

  “使其在五百年阿鼻苦刑受完之后,还有机会转世成人!”

  谛听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

  “圣僧,这便是那鼍洁的命数。”

  谛听后退一步,重新伏在莲台旁:

  “小兽说完了,阎君们,请审吧。”

  原本还在地上疯狂挣扎的鼍洁,猛地抬起了头。

  他直勾勾地看向玄奘。

  脸上本来的怨恨与恐惧,变为了荒谬与震惊。

第193章 硬土播种

  森罗殿内,气氛凝滞。

  谛听重新伏回莲台旁,闭上了双眼。它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倒了个干净。剩下这烂摊子,它半点也不想再掺和。

  大殿正中,秦广王和几位阎君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安稳落地了,几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松了下来。

  既然命数已知,这案子便好断了。

  秦广王一甩蟒袍,步履生风地走上玉阶,端坐在主审的案台后。

  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啪!”

  清脆的响声震慑全场。

  “堂下鼍洁,状告大唐圣僧玄奘一行草菅人命一案,事实已清,案情已明!”

  秦广王的声音带着威严,朗声宣判,

  “玄奘法师未曾加害于你,反而耗费功德,欲度你脱苦。”

  “此案纯属原告蓄意攀咬,颠倒黑白,浪费阴司人力!”

  “判决驳回原告!”

  一锤定音。

  “呵……”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透着刺骨寒意的冷笑,打破了殿内片刻的宁静。

  发笑的自然是那瘫在地上的鼍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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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常理,听到自己免去了八百年酷刑,甚至来世还能脱离畜生道转世为人。

  即使是穷凶极恶之徒,到了如此地步,也总该有那么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是敬畏。

  但鼍洁没有。

  他的眼底没有愧疚,没有释然。

  他愣了片刻后,脸上极其怪异地抽搐了几下。

  随后,咧开被牛头踩断了几颗牙的嘴。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肆无忌惮,令人毛骨悚然。

  他像一条蛆虫般在地上扭动,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拼命昂起头,死死盯着玄奘。

  “你们说他帮了我?省了五百年?”

  鼍洁猛地吐出一口血水,眼底翻涌着贪婪与怨毒的疯狂,

  “那我还要谢谢他的大慈大悲了?”

  “五百年的阿鼻地狱,就不是地狱了?!一千年和五百年,有何分别!我照样要受尽熬煎!”

  鼍洁疯狂地嘶吼着,血沫横飞:

  “我是泾河龙脉!我是北海的亲眷!”

  “你们这些阴司鬼卒本就无权审我!”

  “怎么?你们凑在一起演场戏,红口白牙一碰,说帮我就帮了?说改了定数就改了?”

  “我不认!你放屁!”

  秦广王闻言勃然大怒,指着堂下怒斥:

  “孽障!这是地藏王菩萨慈悲,特意遣谛听神兽为你泄露天机,让你死个明白!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敢在这大放厥词!因为圣僧,改了你的命数,让你少受多少苦?这不是帮你是什么?!”

  鼍洁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双眼赤红:

  “哈哈哈,那又如何?就算帮了……又如何?!”

  他拼命朝着玄奘的方向爬去,铁链在青铜巨柱上崩得笔直,勒进皮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看着玄奘嘶吼道:

  “圣僧啊!你既然发愿普度众生!既然慈悲,既然要救我!为何不帮到底!”

  “送佛送到西啊!圣僧!”

  鼍洁张开那张满是血污的大嘴,如同从九幽之下爬出的恶鬼,

  “再让我吃一次吧!只要让我吃一口……只要让我再吞你一次!说不定我就能不用去什么阿鼻地狱了!”

  “圣僧,你发发慈悲!过来!你来!”

  “算我求你!”

  “让我再吞一次!就咬一口!”

  这等嘴脸,让在场见惯了恶人的鬼差都感到恶心。

  他的魂早已彻底黑透,烂到了根子里。

  这孽障非但没有半分感恩,反而觉得玄奘“帮得不够彻底”。

  “砰!”

  一根暗金色的铁棒带着狂暴的风声,毫无征兆地狠狠抽在鼍洁的下巴上。

  “咚!”

  鼍洁像破麻袋一样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青铜巨柱上,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悟空单手擎着金箍棒,肩头微微晃动,缓步走到玄奘身前。

  “师父,您瞧瞧!”

  悟空用铁棒指了指烂泥般的鼍洁,骂道:

  “这混账东西,您费心费力帮了他,他反倒嫌你没帮到底。”

  “还是让俺老孙来,也别让他去什么地狱了。俺老孙直接一棒子让他魂飞魄散,也算免了他受罪。”

  玄奘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抽搐,却仍然试图往这边爬的鼍洁。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