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缘一愣:“师父,这不已经都安排好了?”
此次法会,来的达官贵人不少。
永德担心,贵人不喜与众人混在一处,特意让人把广场周围的原本供居士暂住的小屋子腾出来,既可遮阳,又可阻隔众人,也不耽误听经。
“所以才让你再去腾。”永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速去安排。”
净缘点了点头,小跑着去了。
永德转向另一个。
“净因。”
“弟子在。”长脸瘦高的沙弥凑上来。
永德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禅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院墙外隐约可见的宝塔尖顶,深吸一口气。
“法会一开,你便骑上我那匹快马,进城里直接去府衙找谭县尉。”
“你就去说”他顿了顿,“宝林寺里来的大唐圣僧,其实是来路不明的妖僧,设法强逼,开此法会,不知意欲何为。”
“说我叫你来找他,让他带人前来查看。”
净因的手微微一顿,抬头不解地看了永德一眼。
永德瞪他:“记下了?”
净因低头:“记下了。”
“去吧。”
净因转身就走。
永德站在原地,晨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然后,他整了整袈裟,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殷勤热络的笑容,迈着方步,往法会广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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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里。
八戒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咂了咂嘴:“这老和尚,心眼比筛子还多。”
小白龙靠在墙上,淡淡开口:“他怕惹祸上身。又舍不得那从龙之功。”
悟空蹲在窗台上,闻言嗤笑一声:“两头都想占便宜,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沙僧站在一旁,没有听师兄们的对话。
他看向玄奘:“师父,一会儿上了法台,俺……俺什么时候去讲?”
玄奘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问道:“已经想好讲什么了?”
沙僧挠了挠头,憨声道:“嗯。虽然俺不会讲经,但俺知道讲什么了。”
玄奘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便好。”
“既然你已心中有数,那今日的法会,便由你来为师父开场。如何?”
沙僧闻言,没有再像昨夜那般惶恐推辞。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穆,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师父。”
八戒等人又稍加休息,玄奘则是洗漱了一番。
这一夜实在太长,桩桩件件,折腾到天明。
也没多久
门外传来沙弥的声音。
“圣僧,快到巳时了。院主请您前去讲经。”
玄奘站起身,整了整僧袍。
“走吧。”
一行人出了禅房,穿过回廊,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法台搭在大雄宝殿前方,不高,只比地面高出三尺。大雄宝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佛像垂目,金身微暗。那尊石菩萨像立在佛龛一侧,金箔在香火烟气里泛着沉沉的光。
台上放着一个蒲团,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炉香。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坐满了人。粗布衣裳的百姓坐在后面,绸缎长衫的士绅坐在前面,僧人们靠边坐着。
广场两侧的厢房窗户也开了几扇,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城中的贵人。
永德站在台阶上,正指挥着沙弥们做最后的整理。他看见玄奘一行人走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堆起来,快步迎上去。
“圣僧!请登台讲经!”
第133章 法师登法台
玄奘双手合十,向永德微微颔首答礼。
永德得了回应,腰杆挺直了几分。他转身面对广场,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大众肃静!法会开始!”
话音落,宝林寺钟鼓楼的大钟轰然鸣响。
“咚——咚——咚——。
紧接着法鼓擂响。
钟鼓齐鸣间,两序僧众从大殿两侧鱼贯而出,手持引磬、木鱼,在法台前排成两列。
永德站在台阶最高处,双手拢在袖中,等钟鼓声歇,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打引磬!迎请法师!”
悦众师父手持引磬,走在最前。
两序大众排班出堂,齐至玄奘面前,至诚问讯礼请。
玄奘缓步而出,随迎请队伍,执持念珠,从容入场。
大众见玄奘入场,全体肃立,合掌躬身。
永德举腔,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领唱《炉香赞》:
“炉香乍爇(ruò),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
赞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玄奘至佛前法座前端立,拈香三炷,至诚祈愿;
随后展具,至诚顶礼三宝三拜,起具,问讯。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永德上前,躬身合掌,为玄奘送座,至诚祈请。
玄奘合十答礼,从容登上法台正中的狮子座。
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龙,皆在法座两侧下方肃立侍护。
赞声毕,永德领众齐唱《云何梵》:
“云何于此经,究竟到彼岸,愿佛开微密,广为众生说。”
唱诵既毕,又领众三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随后,他拿起大磬槌,在磬上重重一敲
“嗡——”
磬声悠长,余音袅袅。
全场霎时无声。
玄奘拿起案上的案尺,在桌沿轻轻一敲。
“啪。”
清越声响彻全场。
这一套下来,在场僧俗大众无不心生敬畏,暗叹大唐圣僧通身的威仪气派,名不虚传。
玄奘放下案尺,双手合十,开口: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称扬佛号毕,玄奘环视与会大众,合十致意,缓缓言道:
“诸山大德、各位法师、诸善知识,大众吉祥。”
“大唐沙门玄奘,今日蒙宝林寺两序大众、永德送座和尚慈悲,许我登此法王狮子座。愧我无德无学,谬应此请,唯有仰承佛陀慈力、祖师教旨,与在座各位长老、法师、护法檀越、善知识,一同熏习佛法,共入般若智海。愿大众今日放下万缘,收摄身心,静心闻法,同沾法益。”
“今日讲经,因缘特殊。”
“玄奘先请我座下四弟子悟净,为大众宣说其所持经典、所证悟之修行,与大众一同熏修,共沾法益。”
话音落,满场随即炸起一片片的低声议论。
永德脸上堆着笑,躬身应和维持秩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屑,只当是圣僧抬举自己徒弟,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圣僧该如何救场,自己又该如何捧场。
乌鸡国主此时坐在席上,聚精会神。
他本来被永德安排在广场旁的小屋内。
但悟空见了偏不让,与八戒一同鼓捣着,让他坐在了第一排。
永德自然拗不过这两位,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顶宽大的僧帽让国主戴上,想着如此应该也没人能认出。
沙僧从台下缓步走出。
他先在佛前站定,三拜,再转身对着法座上的玄奘,深深躬身顶礼。
玄奘朝他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上来,自己站在一旁
沙僧深吸一口气,登上法台。
站在上面,底下几百双眼睛落在他身上,都在低声议论,沙僧手微微发颤,对着众人合十行礼,深深鞠了一躬,半晌才憋出第一句话,声音憨厚,甚至带着点结巴:
“诸位……法师、诸位……善知识,大众吉祥。”
“俺……俺叫沙悟净,是俺师父的四弟子。师兄弟里,俺学得最慢,因为俺脑子笨,师父讲的许多课,俺都记不全。”
“但昨日,师父突然说让俺今日与他一起讲经,俺虽不知为何,但还是上来了!”
底下有人忍不住低笑。
沙僧也不恼,挠了挠头从怀中掏出那两本经书,一本薄一本厚,他把两本经书并排放在小几上,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一旁的玄奘,玄奘也望着他,一脸欣慰,沙僧心中一定,声音也稳了下来,继续说道:
“俺现在可以算得上奉持的,可能只有这两本。”
“一本是俺师父亲传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俺抄了无数遍,也念了无数遍,是俺记得最熟的。一本是俺记的师父平时所说的话与讲课的笔记,其中还写着俺收集到的愿望。”
“所以今日师父让俺来讲经,便只能与大家讲讲这两本。”
“近日,俺突然有点想通了其中一句,今天便跟诸位,说说这句,请诸位指正。”
沙僧郑重地念出了那句经文: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全场安静下来,因为除了悟空他们以外的所有听讲之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部经,也都未想到这个长得吓人的壮和尚真的会讲经。
“俺先跟大家伙说说,啥是挂碍。”
沙僧伸手比了比,做了一个挑担的姿势,憨厚地笑了笑:
“俺们师徒西天取经,各有各的活,俺的活便是挑行李。”
“前些日子,师父说看俺的担子越变越大,问俺装了什么?累不累?”
“俺跟师父说,装的是一路上村民们托俺捎带的愿望。有的求子,有的求财,有的求康健等等。俺力气大,挑着不累。”
“可师父跟俺说,愿力怎能不重!”
“然后给俺讲了许愿与发愿的区别,讲了佛菩萨为何不用神通替他们实现愿望,又讲了什么是相信!”
“俺听明白了,可师父又问,如果愿望实现不了他们怪俺怎么办?”
“俺想不到怎么办,但俺记得师父说过修行之人就应该导人向善,令众生尽量远离恶念,不令其徒增业力。”
“俺应下他们的愿望,带在身上。他们都信俺,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更有力气生活,这不就是导人向善吗?”
“纵使实现不了,他们会怪俺怨俺,俺也不怕!”
底下的乌鸡国主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听的更加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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