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气从他口中渡出,直入尸首咽喉。清气过重楼,转明堂,下丹田,从涌泉倒返泥垣宫。
“呼——”
那尸首猛地一震。
紧接着,翻身坐起,抡拳曲足,睁开了眼。
“圣僧!”
他一眼看见床边的玄奘,便要翻身下床跪拜。
玄奘伸手扶住他,温声道:“陛下,您久躺新醒,身子尚虚。先莫要乱动,以免受伤。”
那国主就着床边坐着,声音发颤,涕泪横流:“圣僧!朕记得昨夜拜谒,怎知道今朝天晓就返阳回生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玄奘摇头:“陛下,是您自身阳寿未尽,命不该绝。且此番尽是贫僧几位爱徒出力,与贫僧并无多大干系。”
“若陛下想谢,之后可谢我徒弟便是。此时切莫再大喜大悲,损伤心神。”
孙悟空站在一旁,咧嘴笑道:
“师父又说哪里话?常言道,家无二主。俺们都是您的徒弟,您受他一拜,也不亏。”
悟空转头看向乌鸡国主,上下打量了两眼道:
“师父放心吧,他这身子骨无碍的。本来在那井底就保养得当,没腐没烂。加上刚才俺老孙又亲自度了一口仙气给他,他现在比死之前还要强健三分呢!”
乌鸡国主闻言,更是感激涕零,死活不肯松开玄奘的衣袖,硬是强行半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玄奘推脱不得,只得受了这半礼。
乌鸡国主又转过身,对着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龙四人,一一拜谢。
这才起身。
正乱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笃笃笃。”
“圣僧,该用斋了。”
是永德僧官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殷勤热络。
乌鸡国主脸色一变,看向玄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圣僧!此地定有那多事之人,朕是否不该暴露消息?先躲起来为好?”
玄奘看着他,目光平静:“陛下,您在怕什么?”
“既是真国主,何须掩面藏?”
“您可还记得,昨夜在梦中,你与贫僧之约?”
那国主一怔。
脑海中回荡着昨夜梦醒前,玄奘问他的那句话:
“若您活了呢?若您又变成国主,您是会怕,还是不怕?”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旁的悟空、八戒和小白龙见状,对视了一眼,悟空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
毕竟,他们这位师父,向来都是这般。
只有沙僧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没听懂,便凑过来憨声道:“陛下,俺师父的意思就是说,你跟着俺们不用怕!”
乌鸡国主抬起头,看了沙僧一眼,勉强地点了点头。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眼神飘忽,显然还是在思考玄奘抛给他的那个问题。
玄奘没有继续逼问。
他转过头,对着靠在门边的小白龙吩咐道:
“悟己,去开门吧。”
小白龙点头,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一开,永德僧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小沙弥,捧着碗碟。
他脸上堆着笑,正要迈步进来。
一眼看见床上那个穿着水衣、浑身湿淋淋的人。
身后沙弥托盘晃了晃,几碗热腾腾的素面和点心馒头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八戒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抄住托盘。顺手从碟子里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哎哟喂!别糟践粮食啊!。”
悟空跳出来,笑道:“老和尚,不要这等惊疑!这本是乌鸡国王,乃你们的真国主。”
“三年前被害了性命,今夜被俺师父救活,正要辨明邪正。若有了斋,快摆将来,俺老孙也饿了!”
永德听完愣在原地,盯着那国王看了半晌。
那张脸,他认得。
这圣僧,不骗人。
毕竟是老辈子,没有废话。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下官万死,下官竟然不知您受如此之苦!诚该受罚!”
他磕了个头,爬起来,回头冲那几个小沙弥吼道:“愣着作甚!快去取干净衣物来!再去烧几锅热水来!”
他一边训斥,一边回头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沙弥如梦初醒,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去准备。
剩下的几个,则战战兢兢地将剩下的斋饭摆到了桌上。
永德又极有眼色地退到一旁,恭敬地请玄奘等人先用早斋。
不一会儿,热水和衣物便取来了。
永德亲自伺候着,找来干净的布巾给国王洗了面,擦干了身上的水汽。
又亲手替他把那身湿透发沉的赭黄龙袍脱了下来。
换上了两领崭新干净的粗布直裰,用一根黄丝绦子系了腰,最后找了双合脚的旧僧鞋给他套上。
这老僧官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那股子殷勤热络的劲头,看得一旁的孙悟空直砸吧嘴。
悟空拿手肘碰了碰正在啃馒头的八戒,啧啧称奇道:
“呆子,你瞧瞧这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伺候的是他亲爹呢!”
八戒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含混不清地笑道:
“猴哥,亲爹哪有这般亲?这伺候的可是未来的富贵!”
玄奘闻言,却并未阻拦二人调侃,只是放下筷子,看着永德那忙碌的身影。
而永德僧官正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从龙之功”中,根本没听见悟空和八戒的调侃,也没看见玄奘的眼神。
他满眼都是这乌鸡国主,满心都是那救驾功劳。
永德伺候完国主穿戴,后退两步,恭敬地告罪道:
“陛下,寺中简陋,这已是下官这里能拿得出的最好的衣服了。还请陛下暂且将就一下,委屈您了。”
乌鸡国主坐在椅子上。
只是点了点头。
见国主不理会自己,永德也丝毫不恼。
他只当是国主初愈,神智还不甚清醒。反正自己的功劳是板上钉钉了。
老和尚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自己的国师生涯了。
玄奘此时开口道:“老院主,讲经之事是否安排好了?”
第132章 请登台讲经
永德被玄奘这一问,猛地从美梦中拽回现实。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他连连点头,
“圣僧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讲经的法台就搭在大雄宝殿正前方的广场上。城中不少施主听闻圣僧驾临,今早院门一开,便已赶到寺中,只等巳时一到,便请圣僧登台开讲!”
说到这,永德眼角余光瞟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乌鸡国主。
顿了顿,永德凑近半步,脸上的笑意换成了满脸担忧,声音也压低了:
“陛下,圣僧,不过那宫中也闻得消息了,应是会派人前来听讲!”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忧心忡忡:“陛下,是否在此先行等候?若此时露面,法会人多嘴杂,下官恐有人对您不利!”
永德是个十足的人精。
他不怀疑这唐僧师徒的手段与信誉,但也知道这等宫廷秘事,绝非绝非他一个寺院僧官能掺和的,若这位“真国主”在法会上被人认出来,甚至在这宝林寺里闹将起来……
刀剑无眼,他这寺院恐再不得安宁。
他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这位国主先藏起来。
乌鸡国主闻言,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玄奘。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圣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到该如何回答您。故而,朕想去法会,听您讲经,不知可否”
玄奘看着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陛下愿去听经,贫僧怎会阻拦?”
永德一听,急得额头直冒汗,连忙又要开口劝阻:
“陛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老和尚!”
悟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要自作聪明。谁会注意这么打扮的?国主又有几人见过?你那从龙之功,只想着擦擦脸、换换衣,半点风险也不担?”
八戒此刻也吃得差不多了,拍了拍肚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老院主,俺们也理解您,您若不愿咱们呆在这儿,俺们带着这陛下走就是。您不要害怕。”
永德的脸抖了抖。
他看向乌鸡国主,乌鸡国主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感情。
永德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怎么会怎么会!老衲是为陛下安危考虑!全无半点私心!”
“既然陛下想去听经,那自是去得!老衲怎敢阻拦?”
他后退两步,对着乌鸡国主深深行了一礼,又转向众人行了一礼:
“下官这就去准备,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说罢,老僧官低着头,快步退出了禅房。
-------------
永德一出禅房,脸上的笑意便收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闪了闪。片刻后,他抬脚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转过回廊,他招手叫来两个弟子。
一个是圆脸矮胖,名叫净缘;
一个是长脸瘦高,名叫净因。
两人都是他一手带大的。
“净缘。”永德压低声音。
“弟子在。”圆脸矮胖的沙弥凑上前。
永德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开口:“你去法会广场那边,再腾一间屋子出来。要清静些的,莫要被人发现。”
上一篇:模拟千万年,我被认证为红尘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