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过满朝文武,给队列中一名老家伙使了个眼色。
那位双目狭长的老家伙名为万孝言,乃是京城一流世家万家的家主,当今朝廷新任御史。
早在朝争开始之时,他就嗅到味道,于是开始疯狂不要老脸,舔着雍王李交,如今终于入了李交的眼,成了他的一条好用的狗。
如今得了暗示,这万孝言立马出列,转头看向了裴昭。
第101章 监视
“臣,弹劾!弹劾左相国,裴昭!”
满朝哗然。
那御史,却是不管不顾,声音尖利,仿佛在宣泄,又仿佛在邀功:
“裴相国!国丧期间,殿下监国理政,满朝文武,无不尽心竭力!唯独你!”
他指着裴昭,厉声道:“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闭目塞听!”
“你!是何居心?!”
“你!是否是因殿下即将登基,拨乱反正,而心有不甘?!”
“你这蒙蔽圣听、蛊惑太后、把持朝政二十载的老匹夫!”
“殿下!雍王!”他猛地转向李景与李交,磕头道,“臣恳请殿下,将这乱臣贼子...当场拿下!以儆效尤!”
全场哗然,裴昭的手段究竟是何等通天,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对这位老相国出言不逊。
不,这岂止是出言不逊,这甚至是羞辱。
那位老神在在的老相国终于睁开了眼,冷冷斜了一眼那万孝言,只一瞬间,万孝言只觉得浑身发寒,裴昭多年的威严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万孝言只有强自打起精神,安慰自己道不怕不怕,这老东西已经失势了,有新帝与雍王作保,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
而上面,太子李景有些瑟缩,似乎有些惧怕这相国,但御座之侧的雍王,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病态的、快意的潮红,仿佛在为自己这波操作而极度兴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羞辱这个打压了他们李家二十年的老东西!
不仅是裴昭,还有皇后,那些欺压过李家的,他都要一一清算!
在场文武百官又是无语又是胆寒。
无语的是谁会看不出来是他指使的,而胆寒的是,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般挑衅裴昭。
这老相国纵然失势了,在场也无人敢对他不敬,毕竟是执掌裴家的家主,掌权半辈子的老相国。
连一些支持李家的老臣暗地里都看不过去,心头痛骂这老头鲁莽狂傲,这样得罪裴家究竟有什么好处?
“肃静!”
就连宇文闵都站了出来,看向李交的面容第一次有了隐隐不发的怒色。
“殿下,雍王,裴相国,劳苦功高,纵有疏漏,亦是国之重臣。还请殿下以和为贵,以大局为重。”
论在场朝臣,宇文闵无疑是最了解裴昭的一个,这位与他斗了半辈子的老相国纵然如今失势,但宇文闵心中也只是想压他一头,从未想过能将其斩落马下。
那可是裴家的家主裴昭,历代的皇帝为何对裴家如此忌惮,又不得不重用,因为宇文闵知道,裴家是他娘的真正有资格有能力掀棋盘的。
将裴家逼急了,是真他娘的能葬送一个朝代的!
李交面上有些不快,但总还是得给宇文闵面子,正欲说话,却见裴昭当场解了官袍,一言未发,大步踏出了朝堂。
此举何等不敬!
然而满朝文武,只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胆寒,什么话都不敢说。
雍王瞬间大怒,大喝拦下他,然而朝堂门口的守卫却吞吞口水,假意扒拉两下衣襟,仿佛听不见一般便放任裴昭离去。
谁不要命了敢真正去拦下这位相国大人!
......
风雪未停。
距离登基大典仅有一日。
京城,南城,一座毫不起眼的府邸之外。
数十名身披玄甲、气息森然的制狱司甲兵,在极远处观望着,仿佛与暗夜融为一体。
这里,是礼部侍郎张松的府邸。
而宇文迟一身玄黑色的“专案”官服,站在暗影中,那张清秀的脸在寒风中紧绷如铁。
这些日子,他手握三司之力,以雷霆之势席卷了京城,几乎将所有鬼君先前所留下的暗黑之地连根拔起,那些旧部、信徒,也都被他所率人扫荡!
但令宇文迟一度感到颓靡的是——
鬼君,这个可怕的对手,却是又获得了一个朝堂之上恐怖至极的保护伞的掩盖与帮助。
这个保护伞不是什么三品侍郎张松之流能相比的,而是真正的隐蔽强大,能够对朝局施加巨大的影响力的巨无霸。
一般人仅是查到这一鳞半爪,必然会惊惧得不敢再查下去,若是牵扯到那几个在朝中拨弄风云的几个大势力,便是天大的捕快也要折戟沉沙。
但宇文迟若是放弃,也就不是宇文迟了。
所以他盯住了这位朝廷三品大官,张松。
虽然他无权调查这位三品侍郎,也没有充足的证据逮捕张松,但他相信世子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就是鬼君座下的那只鼹鼠,直到如今还在为鬼君办事,还在为鬼君与那隐于暗处的朝堂势力联系交流!
为了拿下鬼君,揪出鬼君身后那个恐怖的朝堂势力,宇文迟只有寄希望这个机会,盯着张松,看能否将其一网打尽。
为此宇文迟已经暗中监视了张松半个月的时间。
“迟兄总是亲自上阵......”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边传来,宇文迟掠过惊喜之色。
“世子,你怎么来了?”
只见一道人影同样从暗夜中显出身形,赫然是裴苏。
“你盯住这张侍郎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察觉出什么端倪?”
宇文迟摇头。
“没有,他很谨慎。”
“你可知道,明日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了?”
宇文迟一愣。
太子的登基大典将在明日举行,京城皇室、内阁、六部,乃至司天监,都在为太庙与九层天坛的祭祀,做着最后的筹备。
这张松,身为礼部侍郎,也是此次大典的‘副使’之一。
“世子的意思?”宇文迟还是不是很懂。
裴苏却眺望着礼部侍郎的府邸,幽幽道:“今日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会发生些大事。”
随即他收回目光,看着宇文迟。
“你这般在外盯着,就算张松做了些什么,你又能如何看出来呢?”
在宇文迟沮丧的目光中,裴苏又取出一枚法器,成圆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是?”
“隐匿气息与身形的法器,怎么说,迟兄,今日要同我一起去礼部侍郎府邸深处看看么?”
对于裴苏随时随地能够拿出极品法器,宇文迟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是北侯世子,身份何等尊贵。
他望着张松的府邸,重重点头。
第102章 筹备
天色西沉。
皇城之内,金銮殿外的太和殿广场之上,却依旧人声鼎沸。
无数的宫人、内侍,正在宇文家、谢家等世家的指挥下,忙碌地布置着明日的登基大典。
高高的九层天坛,已经搭建完毕,铺上了象征皇权的金黄地毯。
御座之前,一位穿着蟒袍,身材雄壮的老人正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赫然是这些日子在京城如日冲天的雍王,李交。
“景儿!”
他重重地拍着一旁太子李景的肩膀,声音带着久违的快意之色。
“你且看着!这,便是我李家的江山!等你明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赏罚分明’!”
这老人的声音骤然低沉阴毒起来。
“这二十年来,你最是清楚,哪些人欺压过我们皇室李家,你要狠狠替我们李家报复回来!”
此话不是暗示,已经几乎是明示了。
李景却有些踌躇。
“皇叔祖!可是...孤听闻裴家在朝堂根基雄厚,错综复杂,就连父皇在位时,都不得不倚赖...”
“景儿!”李交打断他,“你是这天下帝王,在你登基的那一刻,天命就会落在你的身上,也是,被那妖后压迫这么多年,小辈哪还记得咱们皇家的威严!”
老人面容严肃起来,指着天空。
“景儿,这天上有一帝星,时刻注视着你,注视着我们李家,在你登基之后,它会降下神光,别看你如今修为平平,你只要当上几年皇帝,修为自然将会达到天下至巅,届时你想杀谁就杀谁,谁要是敢忤逆你,天落神光杀其身!”
天落神光杀其身!
李景被这几个字震撼到无以复加,其实他到现在都有些晕乎乎的,不知怎的那母后就让了权,他竟还真有当皇帝的一天。
他怎么知道如何当皇帝,自懂事起就被母后一手掌控着,到现在都还隐隐惧怕那位女子,平日唯唯诺诺惯了,这要马上威严起来也叫他手足无措。
“可是,皇叔祖,孤听说,那位镇北侯如今还在天阙关,手握十万重兵。”
雍王忽然沉默了。
该死的!居然忘了那裴竣还握着重兵,迟早要将他调回来。
李交暗地骂骂咧咧了两句,又切齿道:“裴昭那老东西就给他留点体面,但那毒妇你可万不能放过,压迫了李家二十年,还想安度晚年?”
李景嗫嚅两句,最后道:“全听皇叔祖的!”
不远处,宇文闵正捋着胡须,静静地打量着这位太子。
宇文珏,快步走到了他的身侧。
“祖父。”
“如何了?”
“那张松,让我们现在过去......”
宇文珏语气有些恼怒,要知道,前些日子他们才将宇文家的太阴传承交给了鬼君以示宇文家的忠诚。
这段时间,对那鬼君也是有求必应,他的根据地被宇文迟与裴苏打掉,他们宇文家可又是花了大力气为他继续祭炼,这可都是有风险的!
还有这两日,他们以姻亲的名义,曾邀请了李景来到了他们宇文府中,就是根据约定在为那只天妖创造狸猫换太子的机会。
这天妖近日又谋划着什么换魂儿的手段,若是真能避开天枢神光的注目,想必早能将那太子李景替换。
可那日李景神色如常,一直到回去都未显出什么不对,宇文闵就是用神通看,也是帝光灼眼,哪有半分天妖气息。
那到底是太子还是天妖?
宇文闵也拿不准,毕竟若是能骗过天枢神光,骗过他的眼睛也是情理之中。
最关键的是,鬼君从此失去了消息,仿佛就此消失一般,联系他的护法,却也得不到什么消息,直到现在,眼看着登基在即,那张松居然才叫他们过去。
宇文闵眉头皱起,暗自又看了那太子景几眼。
自那次府宴后,他们便与鬼君失联,直到现在才有了联系,这失去掌控的感受让老人极不好受。
“也没个准信!”
老人眼皮跳了跳,谨慎的性格让他不得不低声道:“你去吧,这次必须问出所以然来,若他们说不出来......”
宇文闵的手在脖子处轻轻划了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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