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老头子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对于自己徒弟会做出这个决定,老头子并不意外。
这是自己徒弟做出来的事儿!
“所以……”
老头子沉吟着望着陆远。
陆远无比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我不希望我成为关她一辈子的牢房。”
“我是自由的,那她也应该是自由的。”
“我也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祖师爷那边,我会亲自去请罪。”
“现在,你赶紧想办法,把我们两人纠缠的命理给解开。”
老头子沉吟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事儿有点复杂,我得回去翻翻古籍。”
“另外……”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神情复杂到极点的“美神”,才回头对陆远认真道:
“你可要想好了。”
“一旦命理不再纠缠,你便不能再引导她。”
“但因果还在,她因你而存。”
“倘若她以后重归邪祟,为祸人间,这份因果,你得替她背。”
这话刚落。
一旁的顾清婉突然轻启红唇,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响彻偏殿。
“……若她……变回……邪祟……”
“我……会……了结她……”
听到这话,陆远咧开嘴,冲着老头子呲出两排大白牙。
有清婉在,这安全感,就是足!
老头子对顾清婉这话,只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他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行了,那这事儿就这样吧。”
“但话得先说在头里,得先等我把驭鬼柳家的事儿解决完,再说这“美神”的事儿。”
陆远则是连连点头道:
“那当然,天大地大,清婉的事儿最大!”
说罢,陆远便是跟上前面的老头子准备离开偏殿。
最近实在太累了,陆远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的大火炕。
今晚回来时,他特意让人把炕烧得热乎乎的。
待会儿洗个热水澡,直接往暖和的被窝里一拱,睡他个天昏地暗,美滋滋。
然而,就在陆远一只脚即将迈出偏殿门槛时。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炙热,复杂,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死死地钉在自己后背上。
不是顾清婉的。
是……“美神”。
陆远脚步一顿。
他好像……还忘了点事儿。
随即,陆远转过身,重新望向殿内。
“美神”依旧悬在半空。
她周身那因震惊而凝固的光晕,开始重新流淌,却带着一丝紊乱。
那双映照着星辰宇宙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陆远。
眸光深处,风暴正在酝酿。
有未散的骇然,有尖锐的审视,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被神性淹没的微弱火光。
那是溺水者望见天光时,本能的颤栗。
偏殿内,油灯的灯芯爆开一粒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是“美神”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戏谑,而是透着一种极致的,小心翼翼的求证,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个易碎的幻梦。
“你……当真要解开?”
陆远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山。
“当真。”
没有丝毫犹豫。
“美神”的神躯肉眼可见地一颤。
陆远没再看她,而是补充道:
“不过你也听见了,清婉的事更重要,你得等几个月。”
“美神”只是怔怔地点头。
几个月。
对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陆远见她应下,又道:
“这段时间,你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行,不用跟着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当然,命理纠缠之下,你可能会本能地想来找我。”
“不过……”
说到这儿,陆远有些尴尬的咧嘴笑了笑道:
“就是……能稍微克制一下,别用那种方式了吗。”
“怪渗人的……”
话音落下,那悬浮在空中的绝美神祇,完美无瑕的脸颊上,竟透出一抹极淡的绯红。
显然,她也想起了自己之前搂着陆远又舔又闻的景象。
不过,这个实在是不怨她。
实在是因为命理纠缠后,她见他实在是太亲热了。
随后陆远便又是认真道:
“另外,你之前那副强硬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因为你知道命理纠缠,我为主,你为辅,怕我仗着这个欺负你,所以才想先声夺人,抢占主动?”
“美神”星眸闪烁,避开了他的视线。
沉默,便是默认。
而陆远望着“美神”,举起三根手指,无比认真道:
“你不必那般。”
“这段时间你若是想来找我见我,随时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欺负你的事儿。”
“我发誓!”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在这偏殿内回响。
“可若没有这命理纠缠……”
“美神”微微偏头,一缕釉彩般的青丝滑落肩头,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不安。
“我该去往何处?”
“我……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她新生神格最核心的迷惘。
脱离了柳家邪神的供奉,再斩断与陆远的命定联系。
她,这个诞生于无数巧合之上的“美之神”,存在的根基,瞬间变得虚无缥缈。
听到这里,陆远咧嘴笑了笑道:
“你不必茫然不安,你现在会茫然不安,是因为咱们的命理在纠缠。”
“你想离开我,命理在强制纠正你。”
“但只要我们解开纠缠的命理,你就会发现这自由的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可以去做的美好事情!”
说罢,陆远便是举例道:
“就好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庇护一方土地,受香火,攒功德,成为正神。”
“最好能被人抬进城隍庙。”
随后陆远又是仔细想了想,很是认真道:
“你不是‘美’之神吗?。”
”这天地间的‘美’,有万千形态,无穷变化。”
“山川大河是美,市井烟火是美,匠人手中的一件瓷器是美,凡人脸上的一个笑容也可以是美。”
“你的路太多了,反正肯定不是去‘守护’某个特定的人。”
“而是去见证,去体悟,甚至去守护这世间存在的‘美’本身。”
“当然。”
陆远顿了顿,一脸认真的补充道:
“具体如何,这得看你自己想怎么走。”
“但你想怎么走都可以,因为那个时候的你是自由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转头就走!”
“美神”静静地听着,眸底的星辉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流转,越发光亮。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
片刻后,她问出了最后的疑虑。
“那……你就不怕?”
“怕我无人引导,再次迷失,或者……变成你口中‘为祸人间’的邪祟?”
陆远看了一眼旁边静默不语的顾清婉。
又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坦荡甚至有点混不吝的笑容:
“怕啊,怎么不怕。”
“老头子不是说了嘛,你要真变坏了,因果我得背一部分。”
“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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