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远散去法诀,站起身,走到东厢房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这突然的敲门声,让东厢房里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乎能听到王老憨一家人骤停的心跳。
“老叔,是我。”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我们不是寻常的游方道士,是奉天真龙观有道统法脉的正经道士。”
“你家宅不宁,婴儿危殆,根源不在宅内,而在后山那口井。”
“井里有大冤孽,是人祸,非天灾。”
陆远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王家人的心上。
“你孙儿身上的,不是普通惊吓,是‘子母缠身煞’。”
“拖过百日,魂必被摄,再无回天之力。”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息之后,那年轻儿媳绝望的哭喊声响起:
“还请道长救……”
话音未落,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
屋内一阵手忙脚乱。
但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彻底豁出去的惶恐,冲破了压抑:
“还请道长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终于,几秒之后。
吱呀——
东厢房的门终于开了。
王老憨站在门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剧烈抽搐,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他看着门外的陆远,眼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道长……救救孩子……救救咱屯吧!”
此时,王成安与许二小也已背着家伙事,从西厢房跟了出来。
陆远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王老憨,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炕上气息奄奄的妇人与她怀中的婴儿。
陆远望向面前老泪纵横的王老憨,认真道:
“来西间慢慢说。”
……
西厢房内,油灯的光晕微微摇曳。
王老憨的声音沙哑,带着长年累月积压的恐惧,开始讲述。
后山那口井,同治年间就干了,井壁的石头白得瘆人,周围寸草不生。
光绪年间,一个逃荒的孕妇,被屯里恶霸欺凌,最后穿着一身红衣,抱着肚子投了井,一尸两命。
后来恶霸一家死得蹊跷,井边就常有女人的哭声,但多年来也只是个吓唬小孩的传闻。
真正的怪事,是从六年前开始的。
“来了伙人,三个,自称是风水先生。”
“穿得体面,手里拿着罗盘,天天往后山跑,就围着那口枯井打转。”
“住了半个月,临走前,给屯里每家都发了两块银元。”
王老憨说到这,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说,那井是‘地阴之眼’,煞气重,他们已经做法‘镇住’了。”
“还警告全屯,千万不能靠近,尤其不能让孕妇和娃娃过去,不然冲撞了镇物,煞气反噬,全屯都得遭殃。”
陆远眼帘微垂,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
三个风水先生……
是断命王家吗?
可还是那句话,这里并没有出现在养煞图上……
而王老憨则是继续讲述。
自那以后,屯里怪事才真正多起来。
怀了孕的媳妇,不是胎像不稳就是难产。
生下的孩子,百日内多有怪病,白天昏睡不醒,夜里惊啼瞪眼。
身上莫名出现青黑色的指痕,像是被很小的手掐过。
有些孩子会突然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笑或哭。
屯里至今已有五个孩子没活过百日。
请过神婆、跳过大神,还有周围的道士,都无效。
屯里人越发不敢靠近后山,那井成了绝对的禁地。
王老憨的孙子是三代单传。
孩子出生时还算顺利,但满月后就开始夜啼,眼神偶尔发直。
小脚踝上出现过两次淡淡的环状青痕,像被细绳勒过。
请人写的符箓,求的玉佩,戴上不过两日便无故碎裂或变黑。
听到这里,陆远便是直接起身道:
“我去看看孩子。”
王老憨连连点头道:
“好好,道长您请。”
跟着王老憨朝着东厢房走时,陆远则是跟在后面问道:
“之前请的是哪家道观,哪位道长?”
听闻陆远的话,王老憨则是赶忙道:
“就是我们这儿的双鹤观,道长……不记得叫啥名了,来了好几拨都没啥用……”
双鹤观,陆远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嗯……
没听说过。
说起来,这片地方,已经快要出奉天地界了。
再往前走一走,便是要到吉林府那边了。
这个地方,陆远还是很少来的,或者干脆来说,一次没来过。
真龙观是在奉天城以南,走活计也多半是在奉天城的南边。
真龙观连奉天城那里都不怎么去,就甭提奉天城的北边,快要出奉天地界这里。
只不过,这种山与山,府与府之间的夹缝地带,陆远三人今天一路行来,也没见几个村庄集镇。
山高路远,人烟稀少,能盘踞在此的,必定不怎么样。
道观强与弱,从位置就能看出来。
这里不是地球,道观越建造在人烟稀少的山上,越能凸显其能力。
这里是充满邪祟诡异的世界,越是厉害的道观,越是要建立在人多的地方。
一来是好收香火。
二来便就是方便道观内的弟子去走活计。
要像是地球那样,动不动就建在人烟稀少的高山上,这观内的弟子光是上山下山就用了一半力气。
赶路又要用一半力气,那这样还怎么斩妖除魔。
而那双鹤观建在这里,那道观里的道士,多半是些没有传承的野道士抱团取暖。
毕竟,这年头钱也不好赚,你一个游方道士出门在外,这东家问你是哪儿来的,道号是啥。
这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连个道观都没有,那东家也不肯用你。
所以有不少游方道士聚在一起,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随便建两间房子,供个三清像就自称是道观。
但其能力就难说了。
并且,这些道观极其不负责,他们也没有对名声的顾忌。
就算整不好活计,大不了一走了之,找个其他什么地方,再随便建个道观。
陆远倒是不好从这道观的情况,来判断这邪祟的实力。
陆远抬眼,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刚才在门外,我听你求的不是三清,也不是仙佛,而是一位‘娘娘’?”
“你求的,是哪位娘娘?”
王老憨身子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畏惧地望向陆远:
“就是……就是后山井里头那位‘红衣抱子’的……娘娘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许二小便忍不住“啧”了一声。
“老叔你糊涂啊!傻子都看得出,你家这事就是那东西搞的鬼!”
“你还求她开恩?管她叫娘娘?”
王成安也连连点头:
“就是,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一旁许二小立即道:
“认贼作娘!”
对于许二小与王成安的话,陆远并没吭声。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才跟着陆远不到半年,见识的不算多。
这种事儿其实还是比较常见的。
看起来确实很矛盾,但实际上恰恰是民间“淫祀”的特点。
对恐怖力量的敬畏与讨好。
她本应是索命厉鬼,但村民通过口耳相传和心理暗示,逐渐赋予她一种扭曲的双面。
一面是坏的,她能“讨子孙”,让屯里孕妇难产,婴孩夭折。
这是她怨念的体现,也是村民对无法解释的婴儿死亡现象的归因。
而另外一面,屯里的人们又认为,如果虔诚祭祀,不触犯她。
她或许能“放过”自家孩子,甚至保佑产妇平安。
地球上有一句话,中国不养闲神。
这话听起来挺提气的,说的好像自己怪厉害一样。
但实际上,辩证来看,说点让人难听的,就属于是功利心。
对我有影响,邪神我也拜!
对我没影响,三清在我这里也是个屁。
而在这里同样如此。
明明知道是个邪祟,但如果拜她能不让自己家遭殃,那邪祟我也拜!
上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