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边默默为二人各倒一碗酒,自己先饮尽,方道:“今日血战的弟兄,不会白死。你们看。”他引二人至帐后,掀开帘幕。
帐外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奇异物事,以油布覆盖,隐约可见金属冷光。金燕子与丁普郎走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炮,二百门铁铸火炮,每门炮旁堆叠着黝黑铁球。
“这...这是...汉王给的火炮?”丁普郎虽为武僧,却也听过火器之名。
“没错,我给起名‘神威大将军炮’。”张定边抚摸冰凉的炮身:“两日疲敌,明日一炮定乾坤!”
金燕子瞳孔收缩:“你要炮击城墙?”
“不错。”张定边眼中燃起火焰,“大都城墙虽坚,终究是砖石所砌。我已勘察过,北城墙去年地震曾受损,虽经修补,仍是薄弱之处。明日,待翟王主力尽在南、西二门,这两百门炮齐轰一处,便是铜墙铁壁,也要它灰飞烟灭!”
“可是...”丁普郎仍有疑虑,“炮声一响,翟王必调兵来援,若不能速破...”
“所以需要你们再苦战半日。”张定边看向二人,目光如炬,“明日辰时,你二人再度猛攻,做出最后拼命的架势。翟王见此,必以为胜券在握,将最后预备也投入战场。届时我炮队现身,他再想回防,已来不及了。”
金燕子与丁普郎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也看到了一丝曙光。
“若此计成,大都可破。”金燕子缓缓道。
“若不成,我张定边自刎以谢今日战死将士。”张定边斩钉截铁。
第三日,晨雾弥漫。
战鼓再起,比前两日更加急促。汉军拖着疲惫之躯,再度发起进攻。金燕子与丁普郎皆身先士卒,攻势看似凶猛,实则已暗暗控制节奏,只为拖延时间。
翟王在城楼上观战,见汉军气势已不如前,大喜:“贼军力竭矣!传令,守备大营骑兵准备,午时出城反击!”
“王爷,西门守军是否过多?不如调往南门?”有副将建议。
翟王摆手:“西门门外地势开阔,虽无汉军主力,也需谨慎。留两万人足矣。”
他不知,此刻大都北郊五里外,两百门火炮已悄然就位。张定边亲临阵前,看着炮手们紧张地调整射角,装填火药。每门炮后,五名炮手各司其职,气氛肃杀得只剩北风呼啸。
“将军,一切就绪。”炮军统领低声禀报。
张定边抬头看天,日头渐高,辰时已过。他侧耳倾听,南面喊杀声震天,显然金燕子与丁普郎已将乾军主力牢牢吸住。
“午时三刻,准时发炮。”张定边令道。
等待的时刻最为漫长,张定边握剑而立,汉家四百年未曾收复的山河,今日我张定边要光复了,此战必胜!
……
“将军,午时三刻!”统领声音响起。
张定边猛然睁开眼,拔出长剑,直指大都北墙:“开炮!”
二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声震百里。
那一刻,天地变色。二百道火舌喷涌,二百颗铁弹撕裂空气,如流星雨般砸向大都北城墙。
第一轮齐射,城墙震颤,砖石飞溅;第二轮,裂缝如蛛网蔓延;第三轮,那段去年修补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三丈宽缺口。
城上乾军呆若木鸡,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有人跪地祈祷,以为天罚;有人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发生了什么?!”南门城楼上,翟王感到脚下震动,大惊失色。
“王爷!西...西城墙塌了!”传令兵连滚带爬而来,面无人色。
“什么?!”翟王一把揪住他衣领,“如何塌的?汉军用了什么妖法?”
“是...是炮!无数大炮!北郊全是张定边的炮队!”
翟王如遭雷击,踉跄退后数步。他猛地扑到城垛边,向北望去,只见北城墙处烟尘冲天,而更远处,汉军黑色旗帜如林移动,直指缺口。
“中计了...”翟王脸色惨白,终于明白这三日血战全是佯攻,自己如蠢物般被张定边玩弄于股掌之间。
“快!调兵回防西门!”翟王嘶声下令,但为时已晚。
南门外,金燕子与丁普郎见北城烟起,知计已成,立即率军猛攻。乾军本已疲惫,又闻西城已破,军心大乱,顷刻溃散。
张定边一马当先,率乞活军从缺口涌入大都。铁蹄踏碎瓦砾,长剑所指,乾军节节败退。他抬头望去,只见皇城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而更远处,翟王旗正在城楼缓缓降下。
三日血战,两百门炮,十八万将士,终换得这一刻。
“汉王,臣为您破城了。”张定边心中默念,挥剑前指,“全军听令,直取皇城!”
“杀!”
一声令下,大军疯狂冲击!
第835章 陈九四VS八思巴
“陛下,陛下……”
小太监慌不择路地往皇宫里面跑,鞋都跑丢了,他张着嘴大声喊叫,声音中的慌乱完全掩饰不住,是真的慌极了。
听了小太监这话,正在皇书案前的乾顺帝猛然惊醒,抬头看了一眼小太监道:“怎么了,怎么了……”
这几天大都战事乱成了一锅粥,乾顺帝也是久久未能入睡,故听到小太监的话,直接惊醒,看着小太监。
此时他双眼充满了血丝,明显是许久未能睡一个安稳觉了,这时瞪着眼睛看着小太监。
小太监闻言看着乾顺帝,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因为皇帝心情不爽,一声令下,跟自己同期的几个小太监,就直接被皇帝下令活活打死。
现在自己又能不能幸免于难呢?
这样想着,这时小太监颤颤巍巍道:“陛,陛下,西城,城破了,贼军进城了。”
“什么!”
听了这话,乾顺帝眼睛猛然瞪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太监道:“你再说一遍,怎么了?”
“陛下,西城,西城破了,贼军进城了!”
嘭!
乾顺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跟着脸上是说不尽的恐惧,贼军,贼军竟然进城了!
想到这里,乾顺帝心中恐惧到达了极点,他缓了半天,然后张嘴大喊:“快,快去请活佛!”
“诺!”
听了这话,小太监立刻应是,然后撒腿就跑啊,这是捡回一条命啊,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小太监跑出宫殿,松了口气,长长舒了一口气,紧跟着不敢怠慢直奔大佛寺而去。
而此时大佛寺内,八百僧众,围绕着广场念诵《大自在古兰经》,而中间有一个水路法台,台上端坐一名身穿月白袍子的年轻僧人,嘴里默念经文,高颂先贤圣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在大佛寺颂念,几百人颂念,金色的信仰之力在大佛寺上空盘旋,此时活佛八思巴闭目念诵,经文八百,照见古往今来,度一切苦厄。
这时八思巴正在吸收这些金色的信仰之力,只有积累足够多的信仰之力,他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而就在这时,突然就见小太监骑马狂奔而来:“活佛大人陛下有旨,陛下有旨。”
嗯!
听到呼喊,众僧齐齐皱眉,口里的经文也停顿了下来,虽然有人想要继续念下去,可是经文中断,漫天的金色信仰之力直接消散。
八思巴睁开眼睛,身旁一白眉老僧道:“师父,您?”
八思巴叹息道:“九百九十八遍,此便是天数吧!”
八思巴叹息一声,本应九百九十九遍便是圆满,可惜中间不能打断,本以为能够成功,可是现在却被一小太监打断,此便是天命如此啊。
“你这阉货!”
有脾气暴躁的武僧,这时直接揪住小太监的脖领,就准备给他一顿暴打,不过就在这时,八思巴开口了:“住手。”
武僧这时双目圆瞪,怒喝道:“师祖,此人坏你金刚身,该超度了。”
八思巴道:“此乃天命,怨不得他,你速速松手。”
紧跟着八思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太监道:“陛下什么旨意?”
小太监闻言跪地道:“活佛,城破了,贼兵进城,陛下请活佛出手救大乾。”
八思巴听了这话,目光穿透云层,紧跟着看向了城外的方向,这时就见城外,烟尘滚滚,喊杀声甚至能够传到这里来,活佛在这烟尘滚滚之中,甚至看到了一丝金光,金光凝聚,慢慢的向一个方向笼罩。
“人道帝皇,以杀伐为功德,是该出手了。”
说罢八思巴直接凌空而起,一只巨鹰飞来,落入八思巴脚下,八思巴竟然直接踏鹰而飞。
直奔城外方向而去,而此时城外喊杀声依旧,陈解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土山之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军冲锋,杀戮不断,这便是人道,杀戮也是维持人道永恒的一个基础。
陈解想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就在这时他眉头一皱,嘴里念道:“来了!”
而此时,西城门已经彻底化为绞肉机了,两方兵马在西城门开始疯狂的角斗,破碎的城墙,堆积起来的尸体,还有断垣残壁,喊杀声,鲜血,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停地发生。
杀戮是不停歇的,刀剑是不停歇的,在这里的人仿佛是不知疲惫的进攻机器,双方都拼了命。
“阿弥陀佛~”
就在场中的绞肉机仿佛要把拖入这场战斗的所有人都绞成肉泥的时候,一声佛号,传遍整个西城,紧跟着金色的佛光照射下来,一股柔和的力量让双方暂时停下了争斗。
一时间场中战斗的人都震惊地看着空中踩在巨鹰身上的和尚。
“活,活佛!”
看到此人,在场的所有大乾士兵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下一刻就见所有士兵都跪下了,对着空中的活佛参拜下去,那是对信仰的参拜。
翟王在城头上看到了空中的活佛,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病态的兴奋,是活佛,是活佛,活佛来了,这下有救了,活佛来了,这下有救了!
翟王兴奋的大叫,紧跟着立刻跪地行礼。
而远处的张定边等将领看到这一幕,也都全都脸色大变,陆地神仙!
活佛八思巴!
人的名,树的影,活佛之名,那可是响亮了近百年,这时候他出现,让整个汉军士气都低迷了起来。
张定边勒住了战马的缰绳,脸色异常难看,而其余的汉军士兵,也被活佛的气场影响得,毫无战斗欲望。
看到这一幕,傅友德目光一凝,暗骂一声“妈的,不能继续下去”。他看到不远处大乾士兵跪在地上毫无抵抗,当即拿起大刀怒喝:“给我宰了这群乾狗!”
说着,直接举起大刀,对准了一个大乾士兵就砍了下去,看样子是真准备干掉对方,不似作假。
骑鹰在天空的活佛看到这一幕,目光一凝:“在佛光普度之下,还有如此杀心,看来你罪孽不小啊!”
说着就见八思巴直接抬手一掌就拍向了傅友德。
傅友德这时被八思巴一掌锁定,下一刻整个人就动不了了,如果这一掌拍中傅友德,他会直接在八思巴这一掌的金光之下彻底变成一团飞灰。
感受到这个,傅友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惊慌,可是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暴虐:“秃驴,你敢杀我,汉王必为我报仇!”
八思巴这时却神情淡漠道:“我不是杀你,我是度你!”
眼看着傅友德就要在这一掌下灰飞烟灭,可是下一刻突然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拔地而起,紧跟着形成了护栏,拦住了八思巴这一掌。
轰!
八思巴这一掌直接拍在了这土黄色的光芒上,然后就听一道声音传来。
“活佛,何必为难一凡人呢,活佛想战,我陪活佛即可。”
随着此话一出,紧跟着众人突然就看到从不远处的土山之上,一人迈步而来,凌空而行,只见他每一步踏出,就见下面的土地立刻凝结出一根细长的土柱。
一步步踏土而来,脚步慢行,却直逼活佛八思巴。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向了一步步走向活佛八思巴之人,这时有人开口道:“是,汉王!”
“汉王来了,哈哈哈,咱们的汉王来了!”
这时一群士兵激动地大声呼喊着,汉王来了,汉王他来了。
陈解一步步逼近活佛八思巴,八思巴看着陈解这一手凝结土柱之法,心中暗道:“这是对土系法则的利用,另外还有对龙脉之气的运用,这陈九四已经掌握了人皇之力了。”
土系法则其实就是《四季天象诀》中秋神诀的化用,而龙脉之气的运用,是因为陈解吸收了张士诚、朱重八的龙脉之气,如今整个汉族的龙脉之气尽在他手中。
陈解踏土而来,与八思巴齐平,八思巴看着陈解道:“真是此方天地认可的应劫之人,这才多长时间,就从一文不名变成了现在可以沟通天地的陆地神仙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陈解看着八思巴道:“大师谬赞了,不过大师既然已经入了陆地神仙,就不能不明白,天命在汉,你这等修为,还要做这螳臂当车的事情,何必呢大师。”
“不如直接退走,留下体面,不是吗?”
陈解看着八思巴说道,八思巴听了这话,叹了口气道:“天道如何,老僧不知,但是老僧却知,老僧欠大乾气运,该还的,是一点也不能少啊。”
陈解闻言看着八思巴道:“大师,如此,你让九四很难办啊。”
八思巴看着陈九四道:“汉王,还如何,就如何,你统一,乃是天道给你的考验,我守乾,乃是我欠下的气运之债,你我如何都避免不了这一战。”
陈解叹息一声道:“如此,活佛,那就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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