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 第1254章

  但速不台脸上无悲无喜。他缓缓走到崖边,看向谷中十万将士,运起真元,声音如滚雷般传遍山谷:

  “草原的儿郎们!”

  三万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看看你们身边!”速不台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某种苍凉的力量,“看看你们身前的方向!那里,是倒马关,是我们守了八个月的雄关!现在,它成了一片废墟!那里,躺着巴特尔、阿古拉、博日格德,躺着你们的父兄、子弟、同袍!他们为什么死?因为他们相信,草原的狼,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山谷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如狼群悲鸣。

  “汉军有什么?”速不台继续,声音陡然拔高,“有火炮,有利箭,有数不尽的兵甲粮草!但我们有什么?我们有长生天赐予的勇气,有草原养育的悍勇,有三十年来未尝一败的荣耀!今日,汉军要我们退,要我们降,要我们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三万人的怒吼如山崩海啸。

  “好!”速不台拔刀出鞘,刀身映着朝阳,寒光刺目,“那今日,就让汉军看看,什么是草原的铁骑,什么是金帐汗国的脊梁!不要俘虏,不要退路,只要死战!用我们的血,告诉汉人——草原,永不臣服!”

  “死战!死战!死战!”

  怒吼声中,速不台缓缓举起弯刀,刀尖直指南方。在那里,汉军的玄色旗帜已隐约可见。

  “列阵,迎敌!”

  巳时三刻,两军对阵。

  汉军十五万,列成三个巨大的方阵。

  前军重步兵六万,盾如山,枪如林;中军弓弩手五万,箭已上弦;后军骑兵三万,马衔枚,人肃立。

  两翼各有五千轻骑护卫,阵后,百门火炮一字排开,黝黑的炮口斜指天空,如一百只沉睡的巨兽。

  金帐汗国十万残兵,列成锥形阵。

  这是草原骑兵最经典的冲锋阵型,以最精锐的铁骑为锋刃,后续部队如锥身,一旦冲破敌阵,便顺势扩大战果。

  但今日这锥形阵有些寒酸——锋刃只有两万骑,且半数带伤;锥身是八万步骑混杂,许多人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本来他们也是铠甲齐全,可惜很多军械都在倒马关被火炮毁了!

  两军相距三里,沉默对峙。风从北方来,卷着沙尘,拂过战场。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握紧兵器,手心满是冷汗。

  汉军阵中,张定边端坐马上,千里镜缓缓扫过金帐汗国军阵。当他看到那面熟悉的狼头大旗下,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身影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愧是草原精锐,被火炮轰了四日还能有如此精神,了不得。”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倪文俊道,“倪帅,看你的了。”

  倪文俊点头,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阵前。他没有持兵器,只一双肉拳,但当他站定时,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略显慵懒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青色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渊渟岳峙,如山雨欲来。

  对面,鹰嘴崖上,速不台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他眯起眼睛,看向汉军阵前那个青衣人。虽隔三里,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汹涌的罡气,如火山将喷,如大江奔流。

  “熔神四转……”速不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多少年了,自他熔神四转大成,已二十年未遇真正的对手。草原上的那些所谓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如今,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罡气缓缓运转。苍狼诀是草原至高武学,分九重,他已练至第八重顶峰,只差一步便可入第九重,达到传说中的“人狼合一”之境。此刻罡气运转,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一股凶悍、苍凉、如远古狼王般的气息弥漫开来。

  两股气势在三里虚空之中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战场上所有修为达到先天境以上的武者,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两座看不见的大山正在对撞,空气凝滞,呼吸艰难。战马惊惶人立,普通士兵虽不知所以,但本能地感到恐惧。

  倪文俊眉头微挑。他感觉到的是一股野性、霸道、充满掠夺气息的力量,如草原上的头狼,睥睨群雄,傲视苍生。好一个速不台,不愧是草原第一高手。

  速不台也暗暗心惊。对方的气势厚重如山,沉凝如岳,却又暗藏锋芒,如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这种刚柔并济、动静合一的境界,显然已将内功练到极高深的地步。

  两人都没有动,只是以气机遥遥锁定对方。他们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等最佳的出手时机。至于下方的战斗……那是士兵们的事。

  他们这个级别的武者一旦出手,便是天崩地裂。在分出胜负之前,谁也不敢分心。

  而此时下面的战斗开始了!

第825章 倪文俊:你的对手是我!

  午时,战鼓擂响。

  汉军率先发起攻击。不是步兵冲锋,不是骑兵突击,而是一百门火炮的齐鸣。

  “轰——!!!”

  一百发炮弹呼啸而出,如一百颗流星砸向金帐汗国军阵。

  速不台早有准备,令旗挥动,军阵瞬间散开,不是混乱的溃散,而是训练有素的疏散。

  骑兵向两翼机动,步卒伏地躲避,虽然仍有数百人被炮弹击中,血肉横飞,但大部分避开了这轮轰击。

  “冲锋!”

  速不台令旗再挥,金帐汗国骑兵开始突击。他们不走直线,而是呈蛇形机动,不断变向,让汉军炮手难以瞄准。同时,骑兵在奔驰中抛射箭矢,虽威力不大,但能干扰汉军阵型。

  “弩手,放!”

  汉军阵中,弩机发射的巨响如蝗群振翅,数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射向冲锋的骑兵。

  金帐汗国骑兵举盾格挡,但汉军强弩威力极大,普通皮盾如纸糊,连人带马被射穿者不计其数。一轮齐射,骑兵倒下近千。

  但活下来的已冲至汉军阵前百步。

  “枪阵,起!”

  汉军重步兵齐声怒吼,丈二长枪放平,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死亡森林。

  这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阵型,曾经在倒马关下让金帐汗国铁骑吃尽苦头。

  但今日不同。

  冲锋在最前的骑兵突然从马鞍下取出一个个陶罐,用火折点燃,奋力掷向汉军枪阵,陶罐落地炸开,不是火药,而是刺鼻的黄色烟雾。

  “毒烟!”有汉军将领惊呼。

  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吸入者无不咳嗽流泪,目不能视。枪阵出现混乱,有些士兵忍不住抓挠咽喉,皮肤迅速溃烂——那烟不但呛人,还有剧毒!

  “是狼毒草!”傅友德在阵中看得真切,心中一惊。狼毒草是草原特有的一种毒草,燃烧后产生的烟雾能致人失明、溃烂,是草原部落用来对付重甲步兵的秘法。只是此草希少,采集困难,速不台竟囤了这么多。

  “不要乱!用湿布掩住口鼻!”傅友德嘶声大吼,同时率陷阵营顶了上去。

  他们早有准备,取出浸水的布条掩住口鼻,虽然依旧难受,但还能战斗。

  毒烟中,金帐汗国骑兵已冲至阵前。他们没有直接冲撞枪阵——那是找死——而是从两侧绕过,用套马索套住长枪,奋力拉扯,汉军枪阵一旦被拉乱,后续骑兵立刻突入,弯刀翻飞,专砍马腿、刺咽喉。

  战场瞬间陷入混战。

  傅友德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七名骑兵。他肩伤未愈,每动一下都钻心疼痛,但此刻已顾不上了。身后陷阵营虽然只剩下八百余人,但个个是百战精锐,结成一个圆形小阵,在骑兵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另一边,金燕子率飞燕军从侧翼杀出。女兵们行动迅捷,如燕子穿林,专攻骑兵侧后。

  她们不用长兵器,全是短刀、匕首,在马腹下钻来钻去,一刀断马蹄,一刀刺马腹。战马悲鸣倒地,骑士摔落,还未爬起就被补刀。

  但金帐汗国骑兵实在悍勇。许多人马被砍倒,落地后竟不逃走,反而合身扑上,抱住汉军士兵就往刀口上撞,临死也要拉个垫背。战场迅速白热化,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高空,倪文俊与速不台的气机对峙仍在继续。

  两人都未出手,但精神已完全锁定对方。倪文俊能感觉到,速不台的气势如草原狼群,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随时可能暴起发难。速不台也察觉到,倪文俊的气息如大地般厚重,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他们在等。等战场出现决定性的变化,等对方心神出现波动的那一瞬间。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金帐汗国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汉军兵力占优,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有完整的指挥体系。张定边坐镇中军,令旗挥动,各部进退有序,攻守兼备,而金帐汗国全靠速不台一人指挥,当他全力与倪文俊对峙时,下方的指挥便出现了迟滞。

  “左翼,压上!”

  “右翼骑兵,穿插敌后!”

  “火炮,延伸射击!”

  一道命令如流水般传达,汉军阵型不断变化,将金帐汗国的十万残兵分割、包围、歼灭。

  毒烟渐渐散去,金帐汗国骑兵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在汉军强弩和长枪面前,成了活靶子。

  傅友德已杀成血人。银甲染成暗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长枪断了,换了一把刀,刀也砍卷了刃,又捡了把弯刀。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五十个?只记得身边陷阵营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不足百人。

  “将军,速不台的中军动了!”亲兵嘶声喊道。

  傅友德抬头,只见金帐汗国中军那面狼头大旗开始向前移动。速不台终于要亲自冲锋了?不,不对,大旗在动,但速不台本人还在鹰嘴崖上,与倪文俊对峙。

  那冲锋的是……

  “是死士!”傅友德瞳孔骤缩。他看到约五千骑从金帐汗国中军分出,人人不着甲,只穿单衣,马不披挂,但马速极快。他们手中没有兵器,只在马鞍两侧各绑着一个陶罐,罐口冒着青烟。

  “火药!”傅友德瞬间明白,嘶声大吼,“散开!快散开!”

  但已经晚了。

  五千死士如决堤洪水,直扑汉军本阵。汉军弓弩齐发,箭如雨下,但那些死士根本不躲不避,中箭落马者,后面的立刻补上。

  距离百步时,最前的死士突然从马背上跃起,人在空中点燃引信,合身扑向汉军军阵。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如除夕夜的爆竹,连绵不绝。

  每一个死士就是一个人肉炸弹,他们在汉军阵中炸开,血肉横飞,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汉军从未见过这般打法,阵型大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稳住!不要乱!”张定边在中军厉声喝道,但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五千死士,用生命在汉军阵中炸开了数十个缺口,后续的金帐汗国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砍,逢马便刺。汉军虽然人多,但阵型已乱,一时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鹰嘴崖上,速不台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五千死士,是他的亲卫队,跟随他南征北战二十年,今日却要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但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他感觉到,对面的倪文俊气机出现了一丝波动。是时候了。

  速不台缓缓抬手,按在刀柄上。苍狼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狼啸声。他要出手了,只要一击击溃倪文俊,汉军必败。

  但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异变突生。

  汉军阵后,那些一直没有动静的火炮,突然再次怒吼。但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实心弹,也不是霰弹,而是一种奇特的网。

  数十张巨大的铁网从炮口喷出,在空中展开,每张网大如房屋,网线上布满倒钩,铁网落下,将冲锋的金帐汗国骑兵连人带马罩住。战马惊嘶挣扎,但越挣扎网缠得越紧,倒钩刺入皮肉,鲜血淋漓。

  “收网!”

  汉军阵中响起号令,铁网末端系着的绳索被用力拉动,将网中的骑兵拖倒在地。后续汉军一拥而上,长枪乱刺,如杀猪宰羊。

  原来张定边早料到速不台会有此一招,事先准备了这“天罗地网”。

  铁网以精钢丝编成,轻便坚韧,用炮发射出,覆盖范围极大,正是对付骑兵冲锋的利器。

  五千死士用生命打开的缺口,瞬间被堵上。金帐汗国骑兵陷入铁网阵中,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汉军弓弩手趁机齐射,箭如飞蝗,收割生命。

  兵败如山倒。

  金帐汗国残兵终于崩溃了。无论速不台如何怒吼,无论督战队如何砍杀逃兵,都无法阻止溃败。士兵丢下武器,拔马就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狼头大旗倒了,被无数马蹄踏过,沾满泥污血渍。

  傅友德、金燕子率军掩杀,如虎入羊群。金帐汗国残兵狼奔豕突,只顾逃命,毫无还手之力。战场成了屠宰场,每一刻都有数百人倒下。

  鹰嘴崖上,速不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三十年心血,三万千锤百炼的精兵,一日之间,灰飞烟灭。他想出手,想冲下去大杀四方,以他熔神四转的修为,足以在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足以扭转战局。

  但他不能。因为对面的倪文俊气机已完全锁定他,只要他敢动,迎接他的将是雷霆一击。他或许能杀了倪文俊,但自己也必受重创,届时汉军还有张定边,还有傅友德,还有那些该死的火炮……

  败了。彻底败了。

  速不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如受伤的狼王。啸声中充满不甘、愤怒、绝望。然后,他转身,就要离去。

  但汉军不给他机会。

  “追!活捉速不台者,赏千金,我向汉王请首功!”张定边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数千汉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向鹰嘴崖,虽然知道速不台是熔神四转的高手,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速不台看着越来越近的汉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他缓缓转身,面对涌来的汉军,右手缓缓按在刀柄上。

  刀未出鞘,但一股恐怖的威压已弥漫开来,如远古凶兽苏醒,如山岳倾覆。冲在最前的汉军骑兵突然感到呼吸困难,战马人立而起,惊恐嘶鸣。

  “退下!”速不台只说了两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心头,数百汉军齐齐吐血,跌落马下。

  但后面的汉军还在冲锋。军令如山,他们已无退路。

  速不台眼中寒光一闪,终于拔刀。

  刀出鞘的瞬间,天地变色。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震耳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速不台为中心扩散开来。

  如涟漪,如潮汐,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空气扭曲。冲在最前的三千汉军骑兵,连人带马,如被无形巨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筋断骨折,落地时已成肉泥。

  一刀,击退三千骑。

  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连血都不流了。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鹰嘴崖上那个消瘦的身影,如看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