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 第1253章

  五千人如鬼魅般跃出废墟,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汉军炮兵阵地摸去。

  他们不走大道,专挑弹坑、沟壑,行动迅捷无声,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博日格德一马当先,他左臂的伤还未痊愈,用布条紧紧缠在身上,右手握着一把弯刀,刀身涂了黑灰,不反射一丝光。

  三里地,平日里骑兵转瞬即至,今夜却走了半个时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汉军哨探的视线。终于,汉军大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临时的营寨,以木栅围成,内里灯火通明。

  最显眼的,是营寨中央那五十门火炮,即使隔着栅栏,也能看到它们黝黑的炮管斜指天空,如沉睡的巨兽。炮旁,炮手或坐或卧,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检查弹药,巡逻的士兵不多,显然不认为有人敢来劫营。

  博日格德伏在一处弹坑边缘,眯眼观察。营寨有两道栅栏,间隔十步,其间有哨塔,但哨兵似乎有些懈怠。

  。火炮集中在营寨中央,周围堆着木箱,应是弹药。若能冲进去,泼上火油,点燃炸药……

  “分三队。”博日格德压低声音,“我带一队直扑火炮,博尔术带一队攻左翼制造混乱,其母巴带一队堵住援军。记住,不要缠斗,点了火就走。得手后,向西撤退,在老鹰嘴汇合。”

  五千人无声散开,如三把淬毒的匕首,悄悄抵向汉军咽喉。

  然而,就在博日格德即将发起冲锋的刹那,异变突生。

  “轰——!”

  一枚炮弹突兀地落在他们藏身的弹坑前方二十步,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夜空。不是从炮兵阵地打来的,那个方向是……侧面?

  “有埋伏!”博日格德心中警铃大作,嘶声大吼,“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中,汉军士兵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弓弩上弦,长枪如林,已将这五千人团团围住。当先一员大将端坐马上,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正是傅友德。

  “博日格德将军,久候了。”傅友德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博日格德的心沉到谷底。中计了,汉军早就料到他们会夜袭,故意示弱,诱他们出关,在此设伏。

  “你怎么知道……”他咬牙问道。

  “大帅说,速不台用兵,善用奇正。正面强攻无望,必出奇兵。”傅友德淡淡道,“而奇兵,无非劫粮、焚辎、毁要害。这三日,我军粮道无事,辎重无恙,那你们的目标,只能是火炮了。”

  他顿了顿,看着博日格德:“大帅还让我转告将军,良禽择木而栖。将军是当世名将,何苦为速不台陪葬?若肯归降,大帅必以……”

  “闭嘴!”博日格德暴喝,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草原勇士,只有战死的狼,没有投降的狗!儿郎们——”

  他举起弯刀,刀尖直指傅友德:“金帐汗国的勇士们,今日,有死而已!随我——”

  “杀!!!”

  五千死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再隐藏,不再迂回,直扑汉军,明知是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傅友德叹息,长枪前指:“放箭。”

  弓弦震动,箭如飞蝗。冲锋的死士如割麦子般倒下,但余者悍不畏死,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距离太近,汉军只来得及齐射两轮,双方已撞在一起。

  “铛!”

  博日格德的弯刀与傅友德的长枪第一次碰撞,火花四溅。他独臂力弱,被震得连退三步,但立刻又扑上,刀光如雪,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傅友德不与他硬拼,长枪如灵蛇,点、刺、扫、挑,总在间不容发之际攻其必救。

  十个回合,博日格德身上已添三道伤口,鲜血染红衣甲,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傅友德。

  “将军,何必如此?”傅友德一枪挑飞他的弯刀,枪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博日格德咧嘴笑了,满口是血:“傅友德,你是个好对手。但今日,你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他竟合身扑上,任由枪尖刺入肩胛,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用牙咬掉引信——那是炸药!

  傅友德瞳孔骤缩,抽枪急退。但博日格德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上,陶罐上的引信“嗤嗤”燃烧,只剩寸许。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柄铁锤呼啸而来,重重砸在博日格德左臂。骨裂声清晰可闻,陶罐脱手飞出,落在数丈外。

  “轰!”

  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翻。傅友德落地翻滚,只觉耳中嗡嗡作响。他挣扎爬起,只见博日格德躺在血泊中,左臂已不成形,但右手还在摸索掉落的弯刀。

  “拿下!”傅友德喝道。

  数名汉军上前,按住博日格德。他挣扎了几下,终于力竭,不再动弹,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傅友德,满是血丝。

  战场渐渐平息,五千死士,战死三千余,余者皆伤,无一人降。汉军也付出了千余人的伤亡。

  “将军,此人如何处置?”亲兵指着博日格德问。

  傅友德看着这位金帐汗国名将。他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

  “抬下去,好生医治。”傅友德缓缓道,“别让他死了。”

  “可是将军,他是敌军大将,何不……”

  “汉王要的可不仅仅是这天下,未来的金帐汗国未必不是汉王的口中之物,到时候咱们需要一个好向导。”傅友德望向倒马关方向,那里,炮火又渐渐密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博日格德这样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亲兵似懂非懂,但军令如山,立刻让人抬来担架。

  傅友德转身,望向汉军大营方向。中军帐中,灯火依旧通明。他知道,张定边此刻一定在看着这边。

  “传令,加强警戒。速不台一击不成,必不会罢休。”傅友德顿了顿,“还有,告诉炮队,今日……再加三成弹药。”

  他望向倒马关,那座曾经雄峙草原的雄关,如今已千疮百孔,在炮火中颤抖。

  “我倒要看看,速不台还能撑多久。”

第824章 熔神四转的对峙

  “大帅,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倒马关内,速不台正点着油灯,看着地图,夙夜忧叹,不时还抬头看看外面,想要看看博日格德回没回来,有没有把那些可怕的火炮全部捣毁。

  这一战他是真的吃了火炮的大亏了,他本来想的是利用自己的军事能力,排兵布阵地跟张定边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会一会这被汉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天下第一名将。

  说实在的,他速不台号称天下第一名将,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那是有真才实学的,甚至连曾经的大乾三大军主:

  宝象军主孛罗帖木儿。苍狼军主李思齐。白鹿军主察罕帖木儿,他都不是很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孛罗少智,察罕少力,李思齐两样都可以,但是两样都稀松。

  这就是他瞧不起大乾这三位的原因。

  孛罗武力还不错,可是兵法造诣,不如他,察罕兵法造诣利害,可是武力就不够看了,若论全能还得看他速不台。

  若不是那位活佛尊者非要驻守大都,速不台觉得他们金帐汗国才应该是牧兰正统。

  因此他相当狂妄,天下之间几乎没有几个人他能看的上眼的,而这一次前来支援大乾,他也没在意,听闻是去攻打汉人,他更是不放在心上,汉人,他又不是没见过,那群唯唯诺诺的东西,能有什么战斗力。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群人放在眼里,可是如今这一战,直接打掉了他所有的骄傲,汉人竟然有火炮这种可怕的攻城利器,连续轰击了三天三夜了,要是再来几天,不用打,就足以让他们这些人彻底没了斗志啊!

  所以不能这样下去了,速不台想着,草原的儿郎不能这样窝囊地死在这倒马关!

  正在速不台想着的时候,外面传令兵慌张地冲了进来,紧跟着看着速不台道:“大帅,不好了,不好了。”

  速不台闻言本能地感觉不妙,看着传令兵道:“怎么了?”

  这时传令兵道:“大帅,博日格德将军被敌人活捉了,咱们派去炸炮的兄弟们全折了。”

  速不台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虎目圆瞪,他没想到这才开战不到十日,自己就连续折损麾下三员大将,那可是三员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大将军啊。

  想到这里,就算速不台心态很好,这时也有些受不了了,这时就见他深吸一口气,虎目充血,怒喝一声道:“传我帅令,整军备战,明日咱们与汉军决一死战!”

  “诺!”

  传令兵听了速不台的话,心中打鼓,可是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应是,而这时速不台直接站起身来,眼睛看着汉军军营,该决一死战了,若是再不决战,他恐怕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速不台大喝一声:“来人,取我甲胄!”

  而此时汉军营中,看着被捆绑起来如粽子一般的博日格德,张定边摸着胡子道:“哈哈,博日将军,久仰大名,没想到今日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见笑了。”

  听了这话,博日格德道:“要杀就杀,要剐便剐,想要我投降卖主,是万万做不到的。”

  张定边闻言看了看博日格德道:“哈哈哈,投降,卖主?我何时让你做这些了,我看是你想多了,行了,你伤得很重,下去养伤吧。”

  说完这话,张定边看向了傅友德道:“傅友德,金燕子,咱们今日抓了博日格德,断了速不台的左膀右臂,明日他必然要全力一搏,再不打,他就要被咱们磨死了,所以明日是一场硬仗啊,我希望大家都拿出一百二十分精神来。”

  “明日即是决战!”

  听了这话,傅友德、金燕子都眼神凝重道:“是,大帅。”

  张定边说完看向了倪文俊道:“倪帅,明日怕是要您出手了!”

  倪文俊闻言道:“乐意之至!”

  ……

  第五日,黎明。

  倒马关的废墟在晨曦中静默如坟。

  连续四日炮火已将这座雄关从大地上抹去,只剩下焦黑的木桩、破碎的青石、以及层层叠叠辨不清面目的尸骸。

  风从北方来,卷着硝烟与血腥,拂过每一寸浸透血水的土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汉军大营,中军帐。

  张定边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落在倒马关以北三十里的那片开阔地。沙盘上新插了数十面黑色小旗,代表昨夜新到的援军——两万步卒,五千骑兵,以及最重要的,五十门新铸的火炮。

  那是陈解得知前线战况,调拨的一批补充兵员,这一场大战,足足消耗了张定边手下近三万大军,陈解要随时保证这里的士兵充足。

  “大帅,速不台残部已退至老鹰嘴一带,据探马回报,正在收拢败兵,加固工事。”斥候统领禀报。

  “收拢败兵?”张定边眉头微挑,“他还有多少兵?”

  “约十万,但多是伤疲之卒,士气低迷。”

  张定边沉吟片刻,看向帐中诸将:“诸位以为,速不台会如何?”

  “必然是收拢溃兵,准备与咱们决战,速不台纵横草原三十年,从斡难河打到多瑙河,什么绝境没遇到过?当年在花剌子模,他被十万大军围困七日,粮尽水绝,却能绝地反击,反杀敌军主帅。此等人物,不会轻易认输。”

  傅友德这时开口道。

  “没错,他会战。”张定边声音沉稳,如重石落水,“而且会倾尽全力,做最后一搏。因为退,就是认输;战,还有一线生机。对速不台这样的人来说,宁愿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

  帐中一片寂静。众将皆知张定边说的有理,一个个面色严肃,困兽犹斗的敌人最为危险,速不台现在决战,必然会用不要命的打法!

  众人脸上的担忧,张定边都看见了,可是他没说什么话,只是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传令下去,全军辰时用饭,巳时拔营,兵发老鹰嘴。此战,务必全歼速不台残部,永绝后患。”

  “诺!”

  众将领命而出。帐中只剩下张定边与倪文俊二人。

  “倪帅。”张定边看向倪文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若速不台真要做困兽之斗,很可能会亲自出手。此人熔神四转的修为,一旦发难,非你不能制。”

  倪文俊点头,双手缓缓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爆竹炸响:“大帅放心。九重楼功已至第八重,正想会会这位草原第一高手。”

  “不可大意。”张定边沉声道,“速不台的‘苍狼诀’传闻已至化境,二十年前便能力敌五位熔神三转的高手而不败。这些年虽然在草原养尊处优,但武功一直没放下啊。”

  “呵呵,那更好了,老子还就怕他不强呢!”倪文俊咧嘴一笑,笑容中有种野性的味道,“等交手了,老子教教他拳头如何打人!”

  张定边摇摇头,不再多言。倪文俊出身江湖,以一双铁拳打遍大江南北,所以听到这阵前斗将,都会很兴奋。

  “倪帅还是要小心一些啊。”张定边嘱咐道。

  “放心,行了,我先下去了,不打扰你部署战略了,总之排兵布阵是你的事,阵前斗将是我的事,咱们都干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我先走了。”

  倪文俊抱拳离去,帐中只剩张定边一人。他走到帐门边,望向北方。朝阳初升,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血红,如泼天的血。

  今日,注定要血流成河了。

  老鹰嘴,因山形如鹰喙而得名。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谷地宽阔,可容数十万大军厮杀,正是决战的好地方。

  倒马关已经被打烂了,而且那关隘狭窄,兵马铺不开,所以昨日速不台弃了关来到了老鹰嘴,这地方开阔,正好发挥出他金帐汗国士兵的厉害。

  这时速不台站在鹰嘴崖上,俯瞰谷中正在列阵的军队。

  说是军队,其实是十万残兵败将,衣甲破烂,兵器不全,许多士兵带伤,包扎的布条渗着血污。

  战马瘦骨嶙峋,有些连站立都困难。但即便如此,当速不台的目光扫过时,每一双眼睛都望向他,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们已无路可退。身前是倒马关的废墟,是数万同袍的尸骸;再前面是汉军的铁壁,是那些喷火的大炮。退是死,进或许也是死,但至少,能死得像个勇士。

  “大帅,列阵完毕。”副将上前禀报,声音嘶哑。他左眼蒙着布条,那是昨日被流矢所伤,军医说保不住了。

  速不台点头,没有说话。他今日未着帅铠,只一身普通的牛皮甲,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陈旧,刀柄缠的皮绳已磨得发亮,这是他二十岁那年,父亲赠他的成年礼,随他征战三十年,饮血无数。

  “汉军到哪里了?”他问。

  “前锋已至十里外,中军随后,看烟尘,不下十五万。”

  十五万对十万,且汉军兵精粮足,士气正旺。这仗,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