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章

  西太后裹着棉衣和大氅,将端王抱在怀里,满是皱纹的刻薄脸庞在凛冽风中冻得发红,她盯着李明夷的背影,不知在盘算什么。

  今晚的皇帝,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但因她向来厌恶这个孙子,所以祖孙二人相处的时光很少,所以她本来也不大清楚柴承嗣究竟怎样,只知道是个懦弱无能的半大孩子。

  这会回想起来,也并不觉得柴承嗣此前的表现有何出挑的地方,无非是知道一条密道而已。

  这样一想,就不觉得如何了。

  她忧心的,还是能否逃走。

  赵晟极一夜掌控全城,天亮后必然会派出兵马追捕过来,自己一行人孤儿寡母,只有几个奴婢跟随,想要靠一辆驴车逃出生天,谈何容易?

  只怕走不出几十里,就被追上,之后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做点什么。

  西太后眼珠转动着,于黑暗中盯着皇帝的后背,面色阴晴不定。

  叛军要抓的是皇帝,倘若将皇帝丢下……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起码要等到天亮。

  毕竟局势尚不明朗,若能顺利逃出,唯有挟天子,方能令“诸侯”。

  颠簸的板车上,祖孙二人心怀鬼胎,默契地盘算着。

  ……

  不知不觉间,黑暗渐渐褪去,天蒙蒙亮起来,天空上仍是浅灰色密云,雪势减小。

  众人也得以看清方向,以及与京城的距离。

  一望之下,所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怎么才走出这么远?”刘承恩揉了揉眼睛,望着后方那巍峨的城门,嗓音干涩。

  城门其实已经不近了,但仍可以隐约望见城头的旗帜。

  甚至,他依稀仿佛看见,城门洞开,有黑漆漆的“蚂蚁”从中涌出来。

  那是追兵!?

  “小人已经尽力了,咱们赶夜路,驴子又载着这么多人,实在走不快。”

  徐公也快哭了,他奋力甩着鞭子,毛驴鼻孔喷出白气,速度一下又快了一截。

  但无济于事。

  “祖母!我们跑不掉啦,跑不掉啦,”端王哭喊着,恐惧令他肥肉都在颤抖,“等反贼追上来,我们是不是都要死?”

  绝望的气氛蔓延。

  “不会的,我们能逃掉,有办法的,有办法的……”西太后锐利的眼神也透着惊慌,不住安慰着孙子,可事到如今,已没人相信。

  忽然,西太后仿佛下了某个决定,脸上的慌乱被决绝取代,毫无征兆的,她突然站起身,伸出双手,猛地朝背对着她,坐在板车边缘的李明夷推去!

  这一刻,她耗尽了生平从未有的力气!

  在她扑来的瞬间,李明夷已察觉到动静。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默契……我还纠结怎么合理动手,老太婆你不讲武德……

  心思电转间,李明夷权衡利弊,袖中的拳头悄然松开。

  或许,是个机会。

  可以……

  坑这俩货一回。

  他“猝不及防”,从驴车上摔了下去,少年皇帝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就被驴车远远地抛弃了!

  “啊!”

  “陛下掉下去了!”

  板车上,众人惊呼出声。

  徐公扭头一看,瞪大眼睛,下意识要勒住缰绳,可下一秒,只听西太后冰冷呵斥:

  “不许停!你若敢减速,哀家现在就命人杀了你!”

  “太后……”刘承恩怔怔地望着站在驴车中央的太皇太后。

  “祖母……”端王也吓傻了。

  西太后微微颤抖着,眼神冰冷,语气残酷:

  “反贼的目的,只是抓住皇帝,而非我们。若一起走,我们所有人都必定被抓住,活不成。为今之计,只有与皇帝分兵,如此一来,才有生路!”

  分兵?分明是弃车保帅。

  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太后是决定牺牲皇帝,换取自己存活。

  反贼只要抓住柴承嗣,哪怕仍会追捕太后和端王,也不会追的那么紧,这是唯一的活路。

  “不要怕,陛下死了,还有哀家,还有端王爷!”

  西太后又安抚众人:

  “等咱们逃出去,与地方州府兵马汇合,大可立端王为新帝,讨伐逆贼,为陛下复仇。届时,尔等皆是从龙救驾的功臣!”

  大棒加甜枣,驴车上众人不再吭声,徐公不忍地扭回头,奋力抽打驴子。

  李明夷很快沦为雪地里一个小黑点。

  就在这一刻,忽然,驴车上一道戴着斗笠的青衣身影飞掠出去,温染靴子蜻蜓点水在雪地里,人如离弦之箭,朝李明夷奔去。

  “回来!”西太后面色一变,怒声勒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内护卫离去。

  “娘娘,反贼的追兵要来了,哪怕有这禁卫保护,陛下只怕也活不成了。”老太监刘承喃喃道。

  西太后拂袖转身:“想死就随她去!哼,一个禁卫罢了,倒是忠心。”

  ……

  ……

  李明夷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翻身坐了起来。

  地上铺着雪,加上棉衣缓冲,他并未受伤,只是有些疼。

  他扭头,望着远去的驴车,眼中透出明悟: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柴承嗣下落不明,是因为被西太后作为诱饵抛弃了……”

  算不算剧情杀?

  呵,游戏策划不做人……

  深陷绝境,李明夷扯了扯嘴角,竟还有心思感慨。

  这时候,他惊讶望见远处一道青衣破风而来,速度极快,在身后卷起一阵雪浪。

  温染慢慢停下脚步,来到李明夷身前,斗笠下的面纱也垂落下来。

  四目相对。

  坐在地上的李明夷仰着头,笑吟吟地道: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来救朕。”

  下一秒,温染突兀拔出腰间一柄短刀,架在了李明夷脖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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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重返京城

  天寒地冻,稀薄的晨曦中,白雪皑皑的官道上,刀锋将两人连了起来。

  李明夷挑了挑眉,审视着蒙面女护卫:

  “这是什么意思?”

  温染的行为,与人设资料中记载的“忠”字并不吻合。

  身姿窈窕,长发披散的女护卫美眸冰冷,持刀的手稳如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声音一如既往,莫得感情:

  “你……不是陛下。你究竟是谁?”

  她终于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这一路上,她始终在观察柴承嗣,无比确定,眼前之人,与印象里那个懦弱无能的天子大相径庭。

  李明夷的表演,能瞒得过西太后,却瞒不过武功高强的她。

  虽不想承认,但眼前之人,比大周天子好了太多,判若云泥。

  疑点不断累积,终于令她难以忽视。

  “为什么这么问?”李明夷神色平淡,仿佛脖颈上的刀子不存在。镇定的仿佛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温染眸子眯起:“陛下……不该是你这样。”

  李明夷笑了,神态自若:“你这话说的,仿佛很了解朕。可是,温护卫啊,了解一个人并不能只听传言,看表面。”

  温染沉默。她入宫虽不短,但与柴承嗣交集并不多,了解的确不够“深入”。

  只是……未免差别太大了些。

  李明夷平静道:“或者说,你认为朕该是怎样?无能?怯懦?庸碌无为?就像……那些人所以为的那般?”

  他眼底透出轻蔑:

  “若朕是那样的天子,何以继承大统?”

  说出这番话的目的,自然是为遮掩他身上的疑点。

  借这个说辞,他哪怕再展现出不该有的能力,性格如何大变,也有了解释。

  温染沉默。

  她虽没有说话,但李明夷几乎可以猜到她心中的念头:

  ——难道,这小皇帝一直在伪装?扮演无能?

  ——他年纪不大,而无论后宫亦或朝中,群狼环伺。

  ——似乎说得通。

  ——但……他为何如此镇定?就不怕……

  “你似乎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是朕的护卫。”

  “可我……也可以将你卖给叛军。”

  “你不会。”李明夷微笑。

  “为什么?”温染疑惑。

  因为我了解未来……虽然或许从此刻起,未来即将改变。

  李明夷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

  “因为你并不在意荣华富贵、乃至生死,但很在意师门。师门对你有恩,而你又是个极看重恩情的人。你固然可以投靠赵晟极,但你出身的移花楼不行,你的师父紫竹更不行。”

  ——他怎么知道,仿佛很了解我。

  ——难道,他看过我的档案?

  温染默然!

  手中刀尖也微微下沉!

  这句话涉及到江湖中一段恩怨,温染隶属于的“移花楼”有一个宿敌,名为“拜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