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翻身上马,他上辈子去过马术俱乐部做兼职,不算马术小白,尤其这具身体似乎遗留下的本能仍在,缰绳入手,一股熟稔感升腾。
扭头,看向院子里孤零零,只剩下一个的黑裙女护卫。
“上来吧。”李明夷朝她伸出手。
温染古井无波的美眸眨了眨。
……
……
叛军人马有限,自不会顾着这片不起眼的街区。
徐公驾车,一马当先,李明夷紧随其后。
经过主干道时,李明夷看见了街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百姓们关紧门窗,熄灭烛火,躲在房间中不敢出来,街道清冷的吓人。
“对不住了,我无意伤人。”徐公碎碎念着,一咬牙,催动马缰。
车轮碾过地上的尸体,剧烈的颠簸令车厢内的西太后发出惊呼,又很快死死闭上嘴,怕引来叛军。
端王也撞的龇牙咧嘴,有苦难言。
李明夷骑着马,踩着尸体间的空隙,看着前方颠簸不止的车厢,嘴角微翘。
他身后,女护卫感受着皇帝的后背挡住风雪,眼神复杂。
就在众人有惊无险,即将抵达一处僻静的城墙根时。
前方车轮打滑,竟一头扎进深坑。
“吁——”
李明夷勒住缰绳,只见马车横着倒在地上,车轮兀自转动着,西太后正颤颤巍巍,钻出车厢,身后跟着熊孩子端王,祖孙二人皆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其余奴婢也是龇牙咧嘴。
“噗通!”徐公一个滑跪,哭丧着脸:“天黑路滑,小人惊了圣驾,请太后责罚!”
西太后脸色难看,正要发作,只听李明夷淡淡道:
“小心动静引来叛军,该尽快出去才是。”
“是啊,娘娘,先出城。”刘承恩劝慰。
西太后深吸口气,瞪了徐公一眼:
“还不快打开缺口!?”
“是!”徐公急忙爬起,快步走到黑乎乎的墙根下,掀开了一块草席,露出后头的“狗洞”。
“大胆!”
搀扶老太后下车的刘承恩见状大怒:
“你要太后娘娘钻狗洞?!想死不成?”
西太后也是勃然变色,她以为好歹是个能弯腰走出去的缺口,哪想这般折辱人。
徐公吓得跪地求饶:“小的不敢,只是……只是……”
他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李明夷下马,踩在铺着积雪的地上,说道:
“事急从权,朕先来吧。”
说着,不等其余人反应,他径直走过去,钻进了窟窿,看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李明夷小时候在村中长大,也是爬树翻墙好手,钻个洞而已,自然不会矫情。
而有他这个天子带头,其余人也不好说什么,在沉默的气氛中,一个个有样学样,俯身钻过城门。
身为护卫的温染自觉殿后,先将马车挪走,并抹去地上车辙。
大雪也有好处,用不了一个时辰,足以掩饰掉一切痕迹。
等她钻出城墙,仰起头,只见西太后等人挤在一起,四下张望,似不知前往何处。
她看向李明夷。
只见少年天子屹立于冷风中,高瘦的身躯,竟有些高大。
不知何时起,这位无能的陛下,竟成了这支逃亡小队的主心骨。
5、 各怀鬼胎
“城内暴乱,四城门皆封死,起码天亮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李明夷眯眼望向远处:
“得先找辆车,趁着雪还不大,道路还能走,尽可能走远。”
他收回视线,看向徐公: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从这里出城吧,可知道哪里能找来马车?”
徐公缩了下脖子,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道:
“陛下,马车只怕不好找,恩……驴……驴车行吗?”
要哀家坐驴车……西太后脸色发白,几乎晕厥过去。
……
在封建王朝时期,豢养马匹要高昂的成本,驴车才是民间的主流。
李明夷一行人先朝城外步行了大半时辰,而后老太监刘承恩跟随徐公潜入夜色,又过了半个时辰,竟当真赶了一辆拉货的驴车回来。
“这连车厢都没有,如何能坐人?”
西太后嫌弃极了,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爬上驴车。
刘承恩将板车上的稻草铺开,又趴下,让端王踩着他后背上车,才直起腰身苦涩道:
“仓促间,只能从农户手中买来这个,太后娘娘且先忍耐,等天亮了,走远些,再寻大车。”
众人陆续上车,将板车挤的满满的,由徐公甩着鞭子,驾车沿着官道绕去西边,再改路往南,以避开城门。
“若再翻车,便取你狗命!”西太后威胁。
徐公缩了缩脖子,心道这次陛下同乘,肯定稳当啊。
时间到了后半夜,黑暗愈发浓郁了。
驴车行驶在郊外,寒风如刀子般往脖领子里钻,李明夷挤在人堆里,如老农一样,在胸前将两条棉衣袖子拢在一起。
众人都不吭声,生怕暴露行踪,引来追兵。
李明夷终于有时间梳理思绪。
莫名其妙穿越进了游戏里,接连的变故,令他不得片刻喘息,这会感受着雪花融化在额头的冰凉,周围的一切无比真实。
只怕……是回不去了。
来不及伤感,他转而思考起后续。
根据他已知的情报,自己等人该是顺利逃掉了,自此隐匿于江湖。
不……西太后和端王等人,确信是逃走了,但柴承嗣却未必。
《天下潮》的设定极扎实严谨,若一样藏于江湖,没道理柴承嗣的人物小传与西太后等人不同。
下落不明这四个字,此时品味,颇为耐人寻味。
难道这逃亡路上,出了岔子?
想到西太后,他眼中流露冷色。
无论脑海中的资料,还是一路目睹,他都确信这老太婆与熊孩子就是个大坑。
对自己的存活弊远大于利。
只是在宫中时,危机四伏,稳妥起见,他并未有所行动。
如今出了城,心中顿时有了抛掉这两个累赘的心思……
只是,如何动手,却要思量。
要不……
荒郊野岭的,直接将其丢下车?
毕竟……
这位太后娘娘,可是亲自下令,将原身的养母丢入井中的人物啊……
不……
现在还不行,起码要等到天亮。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尚不明朗,胡乱干涉剧情线,未必是好选择。
念及此,李明夷心头沉甸甸的,危机感不减反增。
他开始细数自己手中的牌,恩,已知的“剧情”,大部分都发生在十年后,无助于眼前。
倒是即将建立的“大颂”朝,以及大周朝内许多地位不俗的人物资料,他脑子里存着许多。
其中不乏大量极私人的“隐秘”,可以说,这方天地里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重要人物,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
可惜……
这些人要么在身后不断远去的京城里,要么散落在遥远的天地,同样无助于当下恶劣的局面。
剩下的。
还有……
修行。
李明夷眼睛亮了下。
这个世界里,是存在修行体系的,若记得不错,当前这个时间节点,修行者分为“武人”与“异人”两支。
身旁总盯着自己看的蒙面女护卫是前者。
异人则是掌握玄奇力量的奇人异士,数量极为稀少。
而李明夷率先想到的,却非这两种主流修行门径,而是《天下潮》中,一条极为隐秘、特殊、强大的门径。
在当前时代,尚不曾出现。
但从官方设定集中,可以确定,这条门径一直尘封着,十年后才陆续浮出水面。
并且,这条门径最关键的一点是,对修行资质没有任何要求,只需要掌握“开启”的方法,凡夫俗子也能获取匪夷所思的力量。
念及此,李明夷心头激动起来,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默念《上清六甲祈祷秘法》口诀。
仅当第一句念出来,李明夷便察觉到了这冰冷的寒夜发生了某种异常。
无形的祷文摇摇晃晃,向夜空攀援升起,地上的积雪被驴车轮毂碾过,扬起阵阵雪沫。
夜色中,天地间不可见的元气以极缓慢的速度,向李明夷汇聚。
棉衣下,他的任督二脉延伸出的血管散发出萤火虫般的光芒。
一旁,盘膝打坐,头戴斗笠的温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豁然扭头盯着身旁仿佛睡着了的李明夷,美眸中透出狐疑。
可不待她仔细感应,那汇聚而来的元气又如沙堡崩塌溃散,一切的异样也都消失一空,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幻觉?
温染眨了眨眼睛,这位沉稳冷静的大内高手,罕见地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李明夷睁开眼睛,也有些懵逼,他分明察觉到了某种力量的降临,但不知为何,仿佛差了一口气,又断开了。
是时间点不对?无法开启?
还是什么?
李明夷没有答案,只能将疑惑按在心底。
……
与此同时,在他背后,驴车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