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鉴贞法师的身份,哪怕那个赵晟极来了,也要毕恭毕敬,区区一个太子,他们护国寺还真不怕。
……
“不见?”
前院,太子面色不大好看地反问。
他仍旧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氅,身后跟着一群叛军护卫,气派十足。
知客僧客气地道:
“住持方才结束讲经,如今正在休息,不见客。”
太子心头不悦,但不敢发作,勉强扯起笑容,示意手下将携带的几个盒子放下: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我改日再来,些许心意,算作寺内香油钱。”
知客僧没有拒绝,笑着道了谢。
太子转身,带人离开了寺庙,等走出正门,他才皱了皱眉,回头望着这座千年古刹,道:
“真刚结束讲经?”
他身旁,那名不起眼的车夫说道:
“方才属下去问过寺内和尚,的确刚刚结束,咱们就晚了一步。”
太子神色稍微好了点,又有些遗憾:
“可惜了。”
他今日登门,倒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与鉴贞结交。对于这位当世一流强者,哪怕他的父皇,也不愿轻易招惹。
当然,朝廷也不如何畏惧鉴贞,毕竟当今这个时代不比古时,哪怕是当世第一的异人,真拼杀起来,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另有一事比较稀奇,”车夫犹豫了下,道:
“方才有一个少年来上香,旁听了讲经,答对了鉴贞法师的题目……”
太子怔了下,意外道:
“京中还有这等人物?”
车夫道:“方才咱们过来,遇见一个骑马的少年,或许就是他。属下看着其样貌有些眼熟。”
“眼熟?”
“好像……是昨天在城门口,您派人查的那个少年。”
“是他?”太子大感意外。
以他的身份,本不该记住,奈何事情昨天才发生,想忘都难。
只可惜,这一耽搁的功夫,现在去追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太子也不很在意。
他手中事情那么多,哪里会在乎一个少年?
“对了,昨日要你派人查的,那个昭庆身边,拿捏了严宽的人有眉目没有?”太子忽然想起这件小事。
车夫沉声道:
“属下之前就拿到了消息,但见您忙,便没急着汇报。那人叫李明夷,来历不明,尚不知其根底,只知道与公主交往甚密。
今日上午他再次与公主同乘,一同赴宴,以随从身份自居。宴席上,还与谢清晏发生冲突……”
太子安静听完,眉梢扬起:
“如此说来,此人只是昭庆的传声筒?”
这符合他的猜测。
倒是谢清晏的态度,令他更为意外,昨日太子就拉拢过谢清晏,但惨遭拒绝。
“本以为这硬骨头打算投靠滕王,如今看来,却是不愿站队,要效忠父皇了,也罢……呵呵,也不差他一人。”
太子冷笑,而后匆匆上车,迅速离开护国寺。
他还有一堆事情要经手,可没多余的精力分配给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
晚些时候,公主府。
昭庆公主站在房间内,愣愣地听完下属的汇报:
“你是说,他去了护国寺上香?还在鉴贞法师讲经的时候,得到了对方的赞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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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倒霉的西太后
冰儿拱手,也是一脸困惑的模样:
“是的。属下是等太子一行人离开后,进去仔细询问的。”
昭庆公主久久没有出声,有些走神。
她看似平湖般的脸孔下,心海已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鉴贞法师是何等人物?为何会与李明夷产生关联?他竟还通晓佛法?能被鉴贞赞赏点评……能获此殊荣的,全京城也不多见。
当然,她也明白,一个香客得到赞赏,自然要比僧人容易了太多。
这或许更多的,还是鉴贞法师平易近人的一面……
但……仍旧很令人惊奇啊。
“他难道知道鉴贞大师今日公开讲经?”昭庆公主自言自语地问。
在她看来,李明夷告辞后直奔护国寺总不能真的是为了烧香,结交鉴贞该才是目的。
如此说来,若对方日后真能与护国寺保持友好关系,于她而言,更要牢牢抓住他。
“我知道了。”昭庆压下心绪,问道:“他离开后呢?”
冰儿道:“去了一家客栈,之后没有再出来。霜儿接替属下去监视了。”
昭庆想了想道:“让霜儿回来吧。”
凡事适可而止,她固然可以心存疑虑,但若要真心拉拢对方,应有的尊敬不能少。
不过,相逢至今,也才两日,她也不可能这么快放下戒心。
这时候,门外又一名下属疾奔而来,气喘吁吁:
“殿下,滕王殿下的人来找您,说滕王在发脾气,请您去劝劝。”
“怎么了?”昭庆扶额,对顽劣弟弟很头痛。
“说是王爷本已拉拢的一位官员,被太子那边挖了墙脚。”
昭庆心头蓦地一沉。
……
黄昏。
皇宫之内,寝宫中,颂帝一身宽松的常服,姿态略显随意地半倚半靠在一张小榻上。
聆听着尤公公的汇报:
“……黄喜那边说,那群‘丙申’旧臣一个个是死硬派,软磨硬泡都不肯归降,更在狱中大骂咱们,无可救药。刑部周尚书上奏,恳请陛下下旨,将这群贼子斩首,以儆效尤。”
“哼,”颂帝轻蔑地道,“周秉宪倒是积极,不过若朕刚上位,就杀了这批人,岂不是教天下士子寒心?”
旋即,他又感慨起来:
“柴氏皇族倒也不全是废物,好歹有‘丙申八君子’撑着最后这点骨气。不,现在是五君子了。”
丙申八君子……是南周先帝当初励精图治,为了挽救王朝腐朽,而提拔的八位“年轻”的能臣。
大理寺少卿谢清晏便是其中之一。
政变当日,八君子皆在京城,其中两位当场自杀殉国,追随先帝而去。
谢清晏“忍辱偷生”,是唯一归降的一个。
仍剩下五人,皆被逮捕,关押在刑部大牢中。
“不急,先关押着,想收服烈鹰都要一点点熬,何况人乎?”颂帝随口道,旋即又问起别的事。
尤达又说起了上午公主府宴席上的趣事。
“哦?昭庆倒与谢清晏斗上了。”颂帝顿觉有趣。
尤公公笑道:
“公主该是想替王爷笼络人情的,不想这谢清晏如此不识抬举。只是不知,公主如何知道他这些底细。”
颂帝倒没太多意外情绪,对于自己这个女儿的精明能干,他心中有数。
尤其这点情报也十分表层,昭庆能打探到,也不稀奇。
倒是这个谢清晏的态度令他倍感意外,思忖了下,哂笑道:
“朕本还想着,将谢清晏丢去哪个衙门,如今看来……倒是不必换了,仍教他做大理寺少卿吧。”
尤公公应了声,心知此举亦是为了制衡太子,莫要让太子势力增长太快。
果然,颂帝接着又问起太子。
尤公公道:“太子殿下今日也是与滕王一般,见了许多朝臣,表达善意。倒是下午时,去了护国寺一趟,鉴贞法师没见他……”
这样么……颂帝若有所思,问道:
“护国寺外头的兵马今日撤去了,寺内有无变化?”
“并无,鉴贞法师只是在寺内讲经,安抚僧人。”尤达说。
其实,他得到的汇报比这更仔细,比如其中也提到了一个上香的少年。
只是尤达身为掌印太监,要筛选消息呈送皇帝,不可能事无巨细,什么小事都汇报,所以,这件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事,便不曾提。
包括公主府宴会上,那个替公主发声的“随从”,在他口中也是轻描淡写带过。
“如此就好。”颂帝点头,最后问道:
“景平一行,可有消息?”
“……尚无。”
颂帝眯眼望着窗外黄昏一点点暗下去,没有吭声。
……
……
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黑暗即将吞没天空。
京城以南,一个叫做“石桥”的镇子外,大群南周军卒聚集在这里,他们是地方卫所的官兵。
此刻,为首的小旗官焦急地徘徊在石桥上,翘首以盼。
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行将落下,远处一群人出现了!
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人人骑马,穿着漆黑绣银色花纹的奇异袍服,头戴无翅乌纱,人人佩刀,气息彪悍。
簇拥着一辆马车前行过来。
为首的一骑,是一名眼窝深陷,眼神锐利,瘦削冷硬的男子,酷似古装版的华仔。
“唏律律——”
裴寂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冷冷扫视小旗官,手腕一转,飞镖一样,掷出一枚式样奇异的腰牌。
小旗官双手接住,入手沉淀漆黑,牌子上赫然写着“大内都统”四字!
“裴……裴都统?!”小旗官骇然。
大内都统,即,南周朝廷内,整个大内高手的首领。
同时,更是散布各州府内,为皇帝办私事的“暗卫”组织的首领。
“太后驾到,命尔等准备的客栈可收拾妥当?”裴寂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