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19章

  而一旦案件升级,他就难以顺利脱罪。这件事将会变得复杂起来。

  “想明白了?”李明夷微微一笑,没有否认,而是任由对方误会下去,他笑得有些歹毒,有些得意:

  “所以啊,白天在亭林的时候,你就应该醒悟过来才对,却还是冒险发动了刺杀,是因为吃定了我?可惜,天不遂人愿。”

  “而只要此案升级,那怎么查,幕后主使都会指向你。”

  “证据如此明确的情况下,你觉得东宫如何下场帮你?还是指望对此事大概率一无所知的吴家?”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怜悯起来。

  铜锅中的水开始沸腾,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李明夷身体前倾,撸起袖子,捏起长筷,将桌上的一些丸子、菜蔬、羊肉送入锅中。

  等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恢复后仰的坐姿,叹道:

  “老澜啊,我至今都想不通,你也是聪明人,怎么就被太子忽悠了?做这种事?”

  “按理说,昭庆公主与吴世子联姻,滕王府总归比东宫与你更亲近吧?”

  “恩……让我猜猜,因为你从不认为公主嫁去吴家后,能主导什么。在你看来,这场联姻纯粹是当今陛下与吴王的一场交易,而滕王又那么不争气……

  太子莫非向你暗示了,杀我是陛下的意思?呵呵,他肯定不会明说,但话里话外,难免给你这个暗示。”

  澜海眼神又变了变,看向对面少年的目光有些诡异起来。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个可以看透人心的鬼。

  “哈哈,看来我猜对了,”李明夷笑了,神色玩味起来,“恩,我甚至可以再猜一猜,若只是这般,你仍旧没有太强的动力。

  毕竟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况且,联姻之后,客观上吴家的确有了支持滕王的可能。你不会看不到这点。”

  “那就是……莫非,你其实是想趁此机会,逐步脱离吴家?”

  “呵呵,真所谓一山难容二虎,陛下如今逐步收服各州府,已是定鼎的君主,而边南大都督……如今的上柱国吴珮,却是境内唯一对朝廷有威胁的。”

  “吴家也清楚这点,所以才上赶着联姻。但这关系能持续多久?若吴家有朝一日沉船了……

  所以,你猜答应帮太子,帮陛下,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旦吴家以后出问题,你也不至于跟着一起沉了……我猜的可对?”

  澜海怔住。

  这次,他看向对坐少年的眼神真正地危险起来!

  心中更是生出些微战栗,那是最隐秘的想法被人公之于众后,生出的本能恐惧!

  “你……胡说八道!我怎会……”他下意识反驳。

  “不会吗?真的不会?”李明夷似笑非笑,他冷不丁道:

  “若我的情报没错,你这几个月来呈送给吴家的情报,都经过了修饰吧。恩,杨文山杨台主与你说了什么?”

  轰!

  宛若平地砸在一道惊雷,这一瞬,澜海脸上无法掩饰地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就连铜锅中都鼓出一个大水泡,砰地炸开。

  若说之前的那些,也还只是对方基于现有情况的推理,只能说明这少年聪敏。

  那李明夷的这句话,就展示出了对方恐怖的情报能力了。

  “你……”

  “我怎么知道的?”李明夷笑了,“岂不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对此,他其实并不全然确定,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杨文山的确在今年接触过澜海,并示意了他一些事。

  不过,李明夷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他也不确定此时此刻,杨文山是否已经接触了澜海。

  直到现在,看到对方的反应他才确定下来。

  作为一个多疑的帝王,颂帝对偏居一隅,却手握兵权的吴珮自然心存警惕。

  杨文山之所以暗中接见了澜海,便是试图在情报上,令远离中枢的吴家知道的少一些、迟一些。

  这件事极为隐秘。

  澜海本以为无人知晓,却不料李明夷竟能一口道出。

  “老澜啊老澜,”李明夷叹息一声,怜悯地道,“是说你聪明识时务呢,还是眼皮子浅呢?你投靠陛下,太子固然不能算错,可你也不看看古今史书,但凡做双面间谍的,有几个得善终?就像现在,你说……若吴家得知了你的这些事,那……”

  澜海面色阴沉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莫非以为,只凭借子虚乌有的污蔑,就能……”

  “咚咚。”

  包厢外传来敲门声。

  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是店里伙计的声音:“贵客,您点的豆腐做好了。”

  李明夷眼睛一亮,笑道:“进来吧。”

  吱呀门开。

  一名伙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好几个碟子,每一个碟子里都摆着一块雪白的豆腐。

  “您请慢用。”伙计将托盘放在桌边,而后退下。

  门重新关上。

  李明夷卷起袖子,露出两条小臂,他笑呵呵地道:

  “这可是我为专门为你准备的,这家的豆腐可谓一绝,但不是在味道,而是刀工。所以费了一些时间。”

  澜海看向那些豆腐,而后愣住了。

  只见每一块豆腐都被精湛的刀工雕成了令牌的样子,外表还有花纹,也不知厨师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并不足以令澜海意外……这家店他也吃过不止一次,论对京中美食了解,他堪称老饕。

  真正令他愕然的,是豆腐令牌上铭刻着一个个名字:

  麻五、杨七、陈小二、唐仁……

  这些名字……

  赫然都是他在京中的心腹!

  替他管理帮派与生意!

  堪称他的左膀右臂。

  李明夷笑着道:

  “京城人都知道你老澜不简单,与红花会,漕帮都关系紧密,却很少有人知道,你已经近乎是地下江湖的掌舵人了。

  就如这第一大帮红花会的头目麻五爷,就只是你扶持起来的一个代言人吧?”

  李明夷抄手端起第一个碟子,将豆腐放入了铜锅的沸水中:

  “你猜猜,今晚他们会怎么样?呵呵,不卖关子了,不瞒你说,今晚王府的门客会全面出动,抓捕你的这些心腹……

  理由么,自然是为了这起案子了,那些蒙面刀客都是你从帮派里抽调出来的,这可不就是给了查案的由头么?”

  代表麻五的豆腐进入锅中,迅速被滚烫的红油吞没了。

  澜海眼角也抽搐了下。

  李明夷又拿起第二块豆腐,滑入锅中:

  “若是以往,拔除这些人还困难些,因为这些帮派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涉及了很多朝中大人物……王府也不敢乱动。

  不过现在好了,中山王与安阳公主将事情闹大,帮派后的那些大人物,这时候谁敢出手?不怕惹一身腥?”

  澜海露出肉痛的表情。

  李明夷又拿起第三块:

  “不过么,我滕王府对此很有兴趣,所以今日之后呢,你的生意王府会吃掉一些,余下的么,自然要分润给我们王爷背后的那些支持者,那些朝臣们。

  这样一来,哪怕等案子了结,你能活着回去,丢掉的东西也收不回来了。”

  他将几块腰牌模样的豆腐悉数丢入锅中。

  澜海已是双目喷火,怒不可遏:“李明夷!你敢!你敢!”

  那都是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心血!

  一夜即将葬送了。

  “对了,差点忘了,”李明夷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笑了笑,“据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车马行都是你的人,那些驾车的车夫,都是你的眼线?”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

  澜海也赶忙扭头,看向窗外。

  外头是一条安静的长街。

  此刻,却有一辆辆车马行租借出来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队,从远处行驶过来,停在这家酒楼外,停在长街上。

  “啪啪啪!”

  李明夷用力拍了拍手。

  下一刻,那一辆辆车厢内,同时有一个个乘客掀开车帘,用匕首突兀地割断了车夫的喉咙。

  同时捂住对方的口鼻,将惊呼与挣扎声压下去。

  转眼间,十几名车夫断气,尸体软倒,被“乘客”拖曳进车厢。

  之后,“乘客”们握起缰绳,重新驾车有条不紊地行驶离开。

  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那些扮做乘客的王府门客才是真正的杀手。

  李明夷收回视线,冷漠地看向对面。

  澜海嘴唇发白,面如金纸,浑身颤抖着,通体发凉,双眼灰暗。

  委顿地瘫坐着。

  “老澜,”李明夷轻声道,“我允许你重新与我说话。”

  澜海沉默了好一阵,颓然绝望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230、颂帝召见

  李明夷笑了。

  这一刻,澜海终于不再负隅顽抗,选择了配合。

  他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今晚的诸多安排,皆是为一举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如今对方大势已去,最关键的是背叛吴家的隐秘也已被他掌握。

  澜海已经没有了选择。

  “老澜!”李明夷重重地唤了他一声,在后者布满血丝的眼球的呆怔注视下,李明夷亲自起身,走到他身旁,解开捆缚他双手,双脚的绳索。

  “早这样不就好了?你说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何必呢?”

  李明夷叹息,脸上写满了真诚,仿佛方才下令杀人的不是他一般。

  “来,吃饭喝酒!光说话了,这羊肉都老了!”

  李明夷拿起筷子催促着。

  澜海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这会双手略有些颤抖地捧起面前的酒盅,用力一仰头,酒液吞入肚,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颤巍巍拿起桌上的长筷,从滚烫的锅中夹起了几片厚切的羊肉,蘸料,塞入口中,大口咀嚼着。

  他一天没吃饭了,可此刻舌头却死活尝不出滋味来,只觉得烫。

  二人安静地吃了一会。

  澜海的情绪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他放下筷子,静静地看向对坐少年,眼中只余下畏惧:“李先生,是要我揭发太子?”

  他摇了摇头,认真道:“可若如此,我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