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冷漠地看着她,突然抬手钳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庄安阳被掐的小脸一下酡红,宛若醉了一般,一双眸子也仿佛滴水一般,她挣扎地用小拳头捶打李明夷的胸口,等他松手后,才喘着气,娇媚地盯着他:
“本宫可以帮你,但你要拿出报酬。”
“报酬?”李明夷挑起眉毛。
下一刻,庄安阳突兀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如树懒一样抱住他的脖颈,脸贴脸,香风拂面,李明夷只觉嘴唇被强势撬开了,然后一股滑腻的感觉流转全身。
他双臂下意识用力,勒进庄安阳的衣袍。
良久。
分开。
庄安阳笑嘻嘻地抬手擦拭唇边连成丝线的唾液,笑着道:“好啦,报酬付过了,滚吧!”
228、对酌
庄安阳被下人抬进了“安阳公主府”,李明夷则走到了自家马车旁,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你们先回家吧,我要去王府,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司棋掀开车帘,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很是悠闲的模样,看了眼李明夷,狐疑道:“你的嘴怎么有点红?”
那是蹭上的胭脂。
李明夷面无表情地转身:“你看错了。”
他翻身上马,于春风里朝丁香湖方向奔去。
该做的安排他已经做了,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柳景山与庄安阳发力,将此事闹大。
这一轮回合,该轮到东宫头疼了。
……
当天下午,京中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中山王府柳景山直奔京兆府衙,擂鼓鸣冤,引得府尹大人亲自接见。
其二,安阳公主入宫,据说狠狠哭诉了一回,宋皇后安抚良久,答应一定会给她个交待。
而反应更快的,还是东宫。
总务处。
李明夷正无聊地翻阅王府审问刀客们得到的口供,就见熊飞敲门走了进来:“李先生……”
“人来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熊飞一脸钦佩,嘿嘿笑道:“与您料定的一般无二,京兆府尹亲自登门,索要那些刺客,尤其是要带走澜海。”
“然后呢?”
“王爷按您说的,将那批刀客给了府衙交差,但澜海仍扣押在王府,死活不交人,京兆府尹也没办法,悻悻地离开了。”
李明夷抬起头,将手中指向澜海的口供丢在桌上,双手交叠,笑了笑:
“看来太子着急了,试图借府衙的手将人带走。”
他之所以不认为府衙是因柳景山的讼状而来,是因为京兆府尹没有点名要他出去相见。
换位思考就知道了,东宫得知此事后,第一个念头必是要捞人,将澜海弄出去。
以免澜海扛不住压力,供认出太子。
“王爷让我过来问您,接下来怎么办,人也没法一直扣着,这不合规矩。”熊飞询问。
澜海的身份毕竟敏感,且有东宫在暗中出力,甚至,澜海背后牵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人物,都可能陆续出手。
不过庄安阳与柳景山的存在,会将水面下的角力推到水面上。
此刻看似风平浪静,但在常人不曾知晓的地方,东宫势必在组织人手,想法子应对这起案子。
“再等等,”李明夷看了眼西斜的太阳,忽然问:
“你知道西塔附近哪家锅子店最好吃吗?”
……
太阳西沉的时候。
王府外迎来了第二波官差。
为首者竟是昭狱署署长姚醉。
滕王于前厅接见了他,小王爷翘着二郎腿,身后是丫鬟在捏肩膀,漫不经心地询问:
“姚署长不去抓南周余孽,怎么有空来本王府上?”
头戴缠棕大帽的姚醉冷声道:
“本官是为亭林刺杀一案而来。皇后亲自叮嘱,说有人疑似行刺安阳公主,要我昭狱署来查。”
滕王看了他一眼:
“姚署长来晚了,下午时候京兆府的人来了,已将刺客带走了,你去府衙审吧。有什么要问的,去那边问。”
姚醉深吸口气:
“我们已经去过了,但听说嫌犯澜海还在王爷府中?另外,府上首席李明夷也卷入此案,可否请王爷唤出澜海与李明夷,我也好尽早给宫中交待。”
他抬出皇后,目的是要滕王交人。
这次的事闹得不小,涉及到吴家、中山王府、安阳公主,东宫与滕王府五方势力。
姚醉极为不想卷入这个烂摊子——东宫已来人联络他,言谈间暗示澜海背后是吴家,应慎之又慎,大事当化小。
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背后另有猫腻。
“啧,姚署长来的不巧了,”滕王早有腹稿,咧嘴一笑,“你要见的两人都不在府中。”
姚醉皱眉:“王爷莫要说笑,人还能去哪里?”
滕王摊手无辜道:
“是李先生把澜海带出去了,本王是不管这些事的,至于带去哪里,我也不知。许是押送去了府衙吧,姚署长可以去问问。”
说完,他闭上眼睛,舒服地享受婢女伺候:“来人,送客。”
姚醉张了张嘴,无奈地告退。
……
……
太阳落山时,西天边先是呈现出了美丽的蓝调,而后夜幕笼罩京城,华灯初上。
在姚醉登门前,李明夷就已带了一批护卫,押着澜海离开王府,来到了西斜街。
并选中了提早预约好的,一家“老城锅子楼”。
锅子,指的是铜锅涮肉,初春时节,夜晚仍有一丝冷意,吃铜锅倒是十分恰当。
酒楼三层,一间独立的大包厢内,李明夷站在窗边,将西南朝向的窗户推开。
夜色中,远处一座红色的高塔映入眼帘,那是京城标志性的“西塔”,是一座砖木结构的高塔。
夜晚时点灯人会一层层点亮红色的纱罩灯,于是这座塔便格外醒目。
若登上塔顶,可以清楚地眺望勾栏中的表演,他穿越前很喜欢这里。
近处则是僻静的一条街道。
“老澜,白天你请我踏青,晚上我请你吃锅子,不过你大可放心,这里没有刺客会来。”
李明夷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桌子对面。
一张方桌摆在包厢中,居中是一个铜锅,里头炭火正热,汤底正于水中缓缓化开,周围摆着一盘盘肉与蔬菜。
澜海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脸上鞭子抽打出的红痕已经结痂了,双手双脚却还用牛皮筋绑着。
澜海有些可怜地坐着,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李先生,真不是我……”
李明夷抬手,止住他的哭诉,不悦道:“老澜!今晚咱们先不说这个,只谈风月!”
“……”
李明夷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澜海倒了一盅酒,摆在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家,据说他家羊肉、豆腐皆是一绝,酒就要差一些,不过朋友相聚,吃的是个氛围,窗外有火红西塔,有料峭春风吹酒,有你我二人对酌……何等快意?我干了,咦?你怎么不喝?”
“……”
李明夷一盅酒下肚,很是认真地凝视着澜海。
澜海沉默了一会,叹息道:“李先生,您究竟想做什么?”
229、你也不想你背叛吴家的事被人知道吧
微冷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与热腾腾的铜锅中袅袅升起的水蒸气对撞,氤氲成雾,雾气中,澜海的表情从可怜变成了平静。
李明夷眨眨眼,笑了笑,身体后仰:“看来咱们总算能认真地交谈了。”
澜海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就算问我一万次,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这件事与我无关……”
李明夷突然道:“哪怕那些刀客都已经供认出是你的人?你应该知道,这么多人的出动,只要查,是瞒不住的。”
澜海再次沉默。
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有些事,哪怕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一旦挑开了说就会变得不一样。
李明夷靠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审视着这略带匪气的中年人,幽幽道:“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
“你所想的,无非是觉得今日这件事不算大,我只是个布衣,哪怕死了,事情也最多到京兆府这一级,何况我还没死。
而东宫那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还有你身后其余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只要抗一抗,扛到衙门的人将你带走,送入司法流程,你就没事了……对吧?”
李明夷似笑非笑地点破了澜海的心思: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呢?”
澜海怔了下,从上午被押解回来至今,他对外界的全然一所知,只是于心中不断推演着后续的发展。
这件事能怎么闹大?
滕王府出面,非要强行查下去?也不是不行,可……你李明夷与昭庆公主本就有点交往过密了。
若为了这点事上纲上线,对付自己这个吴家代言人……颂帝怎么想?吴家怎么想?
没道理这样做的。
“你或许想,滕王府不敢上纲上线,”李明夷笑着,洞悉了他心中想法般道:
“可我若告诉你,就在今天下午,中山王柳景山亲自去京兆府擂鼓鸣冤,安阳公主入宫,声称遭遇刺杀,如今这件事已惊动了不少人,宫里,朝廷里都在关注,你还觉得一切会轻易化解吗?”
澜海面色骤变:“你……”
这句话宛若一颗惊雷,炸的他脑子嗡了一下,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事实上,在下午的时候他就担心过这点。
显而易见,李明夷对于今日被刺杀早有安排,可谓是以身入局,才能提早埋伏。
那么……
公主与郡主的出现,就很难说是巧合了。
“她们……也是你的安排!?”澜海脸色难看地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想通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年的布局,以当时的局面,只要两女认定刺客是奔着她们来的,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哪怕这件事漏洞百出,也势必无法善了。
尤其是中山王!
前段时日才归附新朝,结果却遇见这种事,颂帝是必然要给个交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