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也懒得与她解释,等销售统计出来,一切都会明白。
二人并未就此话题继续,柳伊人转了个圈,黄色裙摆飘动,如一朵小雏菊又飘回了对面的坐席。
小嘴不停地找话题,不时询问,期间还抓起李明夷的手,掰开掌心看他的掌纹。
这个世界,也有看掌纹那套习俗。
“咦,小郎君你的事业线很长嘛,怪不得官运亨通~”
“唔,生命线也好长,不过这里怎么有个分叉?好在接续上了……”
“爱情线……”柳伊人怔了下,看着李明夷掌心那密密麻麻的分叉,鼓了股腮帮子,嘀咕道:“女人缘这么多……”
她变戏法般,手中多了一杆翠玉的笔杆,摘掉笔帽,将漆黑的毛笔尖在舌头上舔了舔。
并于李明夷茫然的目光中,在他掌心一画,将一堆分叉的爱情线涂成黑切粗的一条,并于末尾画了个小箭头,指向对面的清河郡主。
“好啦,这样才完美,”柳伊人笑靥如花,“不许擦掉!”
李明夷:“……”
一帘之隔的马车外,司棋将车厢内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嘴角扯了扯,一副“受不了”,尴尬的起鸡皮疙瘩的嫌弃模样。
此刻,一行人终于穿过南城门,正式出城。
视野骤然扩大,虽只是初春,可放眼望去,山色大地已尽是浅绿。
柳伊人被景色吸引注意力,终于不再挑逗李明夷,令他得以获得喘息之机。
他同样掀开一侧的车窗帘,春风拂面,郊外的大地并不平坦,他恍惚有些失神,上次他乘车来此,还是与西太后、温染挤在飘雪的驴车上。
今日,他又要踏入另一场杀局了。
李明夷闭上眼睛,于脑海中回忆起从南城门去亭林的路线,以及沿途可以埋伏人,适合眺望的每一个地点。
“熊飞他们出城更早,应已开始扫荡了吧。”
……
……
郊外,一处被灌木遮挡的山坡后,一名灰衣短打的青年蛰伏着。
他静静趴在草丛中,虽已初春,可近处看去年荒草仍是主流。
作为京城第一大帮派红花会的精英,青年极擅长跟踪、潜伏。
此次被帮主安排,在这里盯着滕王府李首席的车。
而他更清楚的是,沿途去往亭林,每隔开几里地,就有帮派的精英在埋伏。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报信,至于报信的目的,以及今日会发生什么,以他的身份无法接触。
“咕咕咕……”
忽然,青年听到身旁鸟笼中,一只信鸽发出急促的叫声,焦躁不安。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中,道路上几个骑马前行的路人,忽然离开主路,径直朝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青年心头一紧,左手从腰间抓出一把刀子,右手抓住鸟笼,谨慎地飞快后退。
他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没道理这么远被发现,所以怀疑这群人另有目的。
所以决定暂时退避。
可很快,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他霍然回头,只见几名路人打扮,头戴草帽,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人正笑吟吟地围拢过来。
“哒哒哒……”
另一边,马蹄声也近了!
是奔着我来的……青年心头一沉,于顷刻间放弃了逃跑,而是赶忙打开鸟笼,试图放飞鸽子,可一把刀突兀射来,将他的手切了下来,鸟笼也掉在地上。
“啊——”
青年惨叫一声,捂住手腕。
骑在马背上的熊飞按下帽檐,淡淡道:“将人绑了,留个人带回去。小心别弄死了。”
“是!”
几名滕王府门客一拥而上,几声“咔嚓”声后,青年骨头已被卸了,瘫软在地,血流如注,盯着熊飞:“你们是何人……”
熊飞愣了下,气笑了:“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有的胆子对李先生不轨?”
他摇了摇头,不再废话,接过门客递过来的那只鸟笼,拔马就走:“继续,下一站。”
熊飞今天的任务之一,就是提早出发,清扫沿途的暗哨,让幕后之人成为一个消息延迟的聋子、瞎子。
与此同时,其余的门客队伍,也在另外的方向,一起扫荡着。
……
……
“咦,远处有个人好奇怪,好像扛着什么人在走……”
车厢内,柳伊人正欣赏风景,忽然揉了揉眼睛,再朝外望去,却发现那人已经被树林遮挡住了。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平静道:“郡主眼花了吧。恩……你在我这很久了,还是回自己车厢吧。”
他试图将柳伊人赶走,因为跟着自己并不安全。
柳伊人被转移注意力,哼哼道:“小郎君你又想甩掉我?今天庄安阳那婊子不在,我们可以好好游玩。”
李明夷叹了口气,懒得再赶,毕竟……
按照他的安排,这一路上的眼都已被拔掉,若对方真铁了心在去路上动手,也大概率会顾忌中山王府,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
“跟着吧。”
221、昭庆的拷问
李明夷与柳伊人的马车缓缓地在初春的郊外行驶着,天空上一缕缕薄云被风推动,于大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阴影。
距离亭林不远的一处山丘上,熊飞翻身下马,手扶刀柄一步步走上来,身后一群扮做寻常百姓的王府门客静默地跟随着。
“李先生到哪里了?”熊飞迎着风问道。
一名门客走上前,抱拳拱手:“还有一站地。”
“恩……那差不多了,李先生吩咐过,这个距离可以通知对方了。”
熊飞点点头,转回身,他压了压头上的草帽,突然有种自己是《四国演义》中将领的感觉。
奔袭千里之外,奉“大军师”的命令,依照锦囊行事……逼格满满。
“放飞吧。”熊飞说道。
人群中走出数名拎着鸟笼的门客,他们同时蹲下,打开鸟笼,一手掐住一只鸽子,然后站起身,整齐划一朝高空抛去!
“扑棱棱!”
信鸽们咕咕叫着,振翅飞去,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朝着前方亭林方向飞去。
熊飞用大拇指摸了一下鼻子,道:
“走吧,去下一站,武器应该送到了。”
……
……
亭林本是一个小镇的名字,但在春游踏青的京中百姓口中,更多代指一片平坦的绿地。
因皇家命令,此地禁止耕种,于是大片平坦的草地,在树林的环绕下,就成了一个大公园。
此刻,亭林绿地中,已经有了许多游人,只是泾渭分明地分散开,最好的地段自然属于权贵。
远远地,可以看到高空中飘着风筝,底下有人在奔跑。
还有人带着自家的黄狗出行,聚集起来逗狗斗鸡……
澜海坐在一处凉棚下,焦躁不安。
这片区域,搭建了几座棚子,用桌椅摆着吃食,今日澜海春游,邀请了一些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文人雅士、一些替权贵办事的大掌柜、小勋贵……纯粹的商贾是不配受邀的。
可以理解为,官场之下,权贵之下,次一等的一个圈层。
但也只是比权贵次一等,在座的人每一个放在民间,也都是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了。
“澜兄,怎么一直走神?”凉棚下一名中年人笑问。
澜海回过神,豪迈地笑笑:“还有一位贵客未到,我这组局之人,岂能安稳?”
一名文士好奇道:“是澜兄口中的那名神秘贵客?究竟是何人?你死活不说。”
“哈哈,等待了诸位就知道了,绝对是风头正劲的人物。”澜海打了个哈哈,心中却沉甸甸的。
按照计划,他提早就撒出去了许多探子,沿途躲藏,通报李明夷一行人的动向。
以此掌握对方进度,调整安排。
可直到此刻,仍没有消息传来。
这不禁令他皱眉,思忖莫非李明夷没有来赴约?那他今日布置就白费了,可对方为何没来?是走漏了风声?
他抬起头,再一次看向天空,然后愣住。
只见好几只鸽子一起从远处飞来,落向亭林后的一片林子。
他心头霍然一沉,有了不妙预感。
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席,径直朝后方树林走去。
甫一抵达,一名澜海手下的亲信管事忙迎上来:
“老爷,大事不妙。信鸽一起飞回来了,鸽子腿上的信筒都是空的。”
澜海一颗心狠狠一坠。
压的他有些发堵。
“出事了……”他轻声呢喃。毫无疑问,这反常的情况已说明事情发生意外。
暗哨不同时间放出鸽子,绝无可能同时抵达。
除非……
自己的人被“拔掉”了。
“老爷,怎么办?”亲信请示。
澜海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忽然凉棚方向一名小厮急匆匆跑了过来:“老爷!您请的那位贵客来了!”
澜海又是一怔,眼中透出强烈的困惑:“是李明夷?你没看错?”
小厮道:“应该是,他家的车我们都认熟了,不过,一起来的还有中山王府的车驾。”
为什么……姓李的真来了?那这信鸽又是……中山王府的人怎么又卷入其中?
澜海脑子有些乱。
战争时期的主帅最怕的就是瞎了、聋了,失去对情况的把握。澜海此时便是如此,接踵而至的消息令他全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胡乱猜测。
但他没有多余时间思考。
“这样,你去通知高先生,一切照旧,等我号令行事。”澜海朝亲信道。
旋即拽上小厮,便往回走。
他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去探一探情况,再临场应变。
……
“好多人啊……”
柳伊人从缓缓停下的车厢中率先钻出来,欣喜地朝亭林春游地望去,眸子一下变得明亮了起来。
李明夷紧随其后,踩在草地上,扭头看了眼司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