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寿山的云雾,追溯着时光长河与因果网络,落在那两件与燃灯气运紧密相连的灵宝本源之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燃灯,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燃灯道友,汝之斩尸寄托,一为灵柩宫灯,一为紫金钵盂。
此二宝,确非同源所出,本源道韵迥异,彼此难合。”
燃灯闻言,眼中那丝微弱的光芒顿时黯淡了大半,心头一沉。
然而,万寿元君的话并未说完:“然,洪荒造化玄奇,诸般灵宝,多有跟脚渊源可循。汝之灵柩宫灯,并非孤例。”
此言一出,燃灯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圣人!您的意思是……”
“灵柩宫灯,”万寿元君的声音清晰而确定,“乃开天之后,应‘天地人’三才气运而生的‘天地人三灯’之一,位列‘地灯’之位。”
天地人三灯!地灯!
燃灯心神狂震,他知晓自己这盏灵柩宫灯神异非凡。
内含幽冥鬼火,有照见生死、安宁神魂之妙,却从未明确知晓其竟是所谓“天地人三灯”中的地灯!这意味着……
“与之同源者,”万寿元君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燃灯心坎。
“尚有‘天灯’——八景宫灯,秉承天道清灵紫火,现为太清老子所掌。
以及‘人灯’——宝莲灯,汇聚人道造化生机之火,然其尚未到出世之机,隐于洪荒某处,待有缘之人。”
八景宫灯!宝莲灯!同源三灯!
燃灯枯瘦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希望与无尽苦涩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同源之宝!真的有!而且明确知道是天地人三灯!
地灯在他手中,天灯在太清老子那里,人灯宝莲灯尚未出世!
希望!
斩尸之路并未完全断绝!
只要能获得八景宫灯或者找到宝莲灯,他就能凑齐同源之宝,斩去第三尸,并有望未来三尸合一!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与无力感。
八景宫灯在太清老子手中!
那位是三清之首,鸿钧首徒,天定圣人,修为深不可测,更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护身,立于不败之地!
从老子手中换取或者强夺八景宫灯?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比寻到那虚无缥缈的同源之宝本身还要困难亿万倍!
至于那尚未出世的宝莲灯……隐于洪荒某处,待有缘之人。
洪荒何其广袤,机缘何其渺茫!而且,“有缘之人”是谁?
是他燃灯吗?若是,为何至今毫无感应?若不是,那这线索又有什么意义?
希望的火花刚刚燃起,就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扑灭,只剩下更加灼人的痛苦与不甘。
燃灯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只剩下比之前更甚的愁苦与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比如能否请圣人推演宝莲灯下落,或者有无其他方法……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口。
圣人已经指明了同源之物,甚至点明了所在。
剩下的,难道还能奢求圣人帮他从老子手中夺灯,或者直接将宝莲灯送到他面前吗?这显然不可能。
万寿元君看着燃灯瞬间变幻的脸色,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至于汝另一斩尸之宝。
紫金钵盂,乃西方庚金菩提之气结合信仰愿力所凝,虽也有些妙用,却无同源先天之宝存世。此宝之路,确已绝。”
这最后一句,如同最后的宣判,彻底击碎了燃灯心中那点残存的、关于紫金钵盂或许也有同源之物的侥幸。
他斩去善恶二尸,寄托的两件灵宝,一件灵柩灯虽有同源希望,却希望渺茫近乎绝望。
另一件紫金钵盂则根本无望。这意味着,即便他侥幸得到了八景宫灯或宝莲灯,也只能用来寄托第三尸,而他之前用紫金钵盂斩去的恶尸。
依旧与地灯非同源,三尸本源冲突的问题,依然存在!
只不过是从“完全冲突”可能变成了“部分冲突、部分同源”的复杂局面,三尸合一的难度与风险,或许能降低一些,但绝症仍在!
第313章 燃灯的决断
死寂,在燃灯道人周身弥漫。
那枯槁的身躯仿佛一株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古木。
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魂火,在无边的绝望深渊中明灭不定。
天地人三灯……八景宫灯在太清老子手中,宝莲灯不知所踪……紫金钵盂路已绝……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他原本尚存一丝侥幸的道心,凿得千疮百孔。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念珠,念珠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就这样放弃斩尸之路吗?
像冥河那样,经历那惨痛的“破而后立”,将无数元会的苦修付之一炬。
去赌一个与自己寂灭之道未必完全契合、前路未知的地道机缘?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冥河那痛苦却隐隐透着新生的气息,如同无声的嘲讽,又像是诱人的毒饵,在他身侧萦绕。
西王母沉默的注视,仿佛在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又或是为她自己接下来的询问铺垫。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煎熬。
终于,燃灯猛地抬起头,那双近乎死灰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混合着绝望与最后疯狂的决断光芒!
他不再去看冥河,也不再看西王母,而是将全部的目光,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投向了高坐芭蕉叶上的万寿元君。
“圣人!”燃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贫道……贫道尚有一请!”
万寿元君的目光平静落下,并无催促,亦无评判,只是静静等待。
燃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郁结与不甘都压下去,一字一句道:
“贫道斩去善恶二尸,寄托于灵柩宫灯与紫金钵盂。
诚如圣人所言,此二宝非同源,紫金钵盂更是绝路。
然……灵柩宫灯乃‘天地人三灯’之‘地灯’!‘地’灯!”
他反复强调了“地灯”二字,眼中那点偏执的光芒更盛:
“此灯既名‘地灯’,是否……是否意味着,它与地道,与这厚德载物之大地,本就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渊源?
贫道以‘地灯’斩出之尸,是否……是否本身就比其他斩尸之物,更易与地道之力相融?”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绝望的心湖中疯狂滋长。
既然“地灯”与地道有“名分”上的关联。
那么,保留这盏灯斩出的尸神,是否就能以此为纽带,让他与这新立的地道产生某种联系?
甚至……以此为契机,获得地道的认可与加持?
总比完全放弃,或者去谋夺老子手中的“天灯”、寻找虚无缥缈的“人灯”要现实得多!
至于那件已然绝路的紫金钵盂斩出的尸神……燃灯眼中狠色一闪。
既然无用,且是拖累,那便……舍弃它!只保留“地灯”所斩之尸!
这样,他既不用完全放弃斩尸之路的所有成果。
又能摆脱紫金钵盂这个“错误”的包袱。
还能以“地灯”为桥,尝试与地道建立联系。
或许未来在地道气运加持下,另有机缘解决三尸合一的问题,或者……走出一条斩尸与地道结合的新路?
这个想法无疑带着极大的侥幸与自我安慰。
甚至是逻辑上的强行关联。
但在绝境之下,却成了燃灯所能想到的、唯一一条似乎能兼顾“保留部分斩尸成果”与“搭上地道机缘”的折中之路!
风险依然巨大,前路依旧模糊,但至少……他感觉自己还在“挣扎”,而不是“放弃”。
他对着万寿元君,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贫道斗胆,恳请圣人慈悲!
可否……可否施展无上神通,如助冥河道友那般。
将贫道以那‘无望同源’之紫金钵盂所斩之尸——贫道的善尸——磨灭而去,使其返本归源,重为灵宝本身?
而贫道以‘地灯’灵柩宫灯斩出之恶尸,恳请圣人……容其保留!”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恳求与一丝卑微的希冀:
“贫道自知此求或许唐突,更知即便只留‘地灯’一尸,前路依旧艰难。
然……此灯既名‘地灯’,或与地道有缘。
贫道愿以此‘地灯’恶尸为引,尝试感悟地道厚德寂灭之理,为地道效力,积累功德。
只求……只求能在地道之中,觅得一线解脱桎梏、续接道途之机!
总好过……总好过如今这般,进退无路,坐以待毙!”
燃灯的话语,将他内心的挣扎、算计、侥幸与最后的卑微祈求,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愿完全“破”,故而选择“半破”。
他舍不得“地灯”的潜在价值,故而想方设法要与“地道”扯上关系。
他畏惧前路全然未知的痛苦,故而选择这条看似折中、实则可能更加纠结复杂的道路。
冥河在一旁听得真切,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讥诮。
果然如此。这燃灯,到底还是舍不得,放不下,想要鱼与熊掌兼得,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燃灯这“保留地灯尸神以绑定地道”的想法。
虽然牵强,却也算是在绝境中另辟蹊径的一种思路。
只是,这“绑定”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更深束缚,就未可知了。
西王母则是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燃灯的选择,给她提供了另一种思路的参考——不完全放弃斩尸之路,而是尝试与地道结合。
这或许……也是一种可能性?她不由得更加仔细地聆听,等待万寿元君的回应。
万寿元君静静听完燃灯的请求,脸上依旧无喜无悲。
对于燃灯这种既要又要、试图在夹缝中寻找生机的复杂心态,他似乎并无意外,也无褒贬。
目光在燃灯那充满祈求与忐忑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仿佛穿透他,看到了那盏幽幽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灵柩宫灯,以及那件佛光与俗念交织的紫金钵盂。
片刻后,万寿元君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依旧:
“紫金钵盂,确无同源之物,以其斩尸,终是歧路。
汝欲断此歧路,保留‘地灯’之缘,此乃汝自身抉择。”
他没有评价这个选择的好坏,只是陈述事实,并确认了燃灯的请求。
“地灯”之名,与地道是否有更深关联,他并未肯定,也未否定。
第314章 西王母面临的选择
“也罢。”
万寿元君抬手,指尖再次有轮回道韵凝聚。
只是比起为冥河施为时,似乎少了几分重塑的磅礴,多了几分精准的剥离之意。
“汝既已决,吾便助你磨灭那依托紫金钵盂之善尸,令其归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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