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见状,心中那迟迟未破的大宗师瓶颈,豁然开朗,心有所悟。
他神色肃穆,朗声一番年少时读书,早早得其大神意的书上言语。
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火不息,则谓之水不胜,岂其然哉,是力未至也。
天时弗逆,地利弗悖,然世道浇漓,非规矩无以成方圆,非礼法无以匡人心。
故君子务本,立教化而川汇。
圣人建极,制典章以燎原。
岂可因力微而废仁乎?惟持礼为砥,弘道为薪,
则星火可耀暗夜,涓滴终涌沧溟。
所以复见于今也。
所有言语,这些至圣至贤的文章,刹那间化作一个个璀璨金色文字。
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如活泉般流转不息,周身光华璀璨,扭转腾空,向上飞升。
圣儒之道,嘉言懿行,先贤遗泽,浩气长存。
每一个跃动金字,都蕴含着真意,幻化成蛟龙与凤凰虚影,而后春风拂来,催生出片片绿叶,风过之处,又有白花接连绽放,诸多异象,转瞬即逝。
困扰伏念许久的宗师圆满壁障,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感悟冲击下,轰然碎裂。
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气自丹田升腾,瞬间贯通全身经脉,其气息节节攀升,赫然已踏入了大宗师的玄妙境界。
竹林中千年温养的浩然文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再狂暴紊乱,反而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涌向伏念,与他新生的磅礴气机水乳交融。
文气滋养,反哺文心,在他身周形成一片和谐而强大的独特领域。
躺椅上的荀夫子,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舒展开一个极淡却欣慰的笑容,仿佛目睹一颗深藏的明珠终于拭去尘埃,绽放光华。
他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静静感受着对方身上那份脱胎换骨的变化。
直到那道雪白剑光彻底消失在桑海城外的天际,伏念才缓缓收敛了周身激荡的气息。
他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似乎更加沉稳,“多谢师叔成全,弟子已入大宗师境。”
荀夫子躺在摇椅上,慢悠悠晃着,“与老夫干系不大,是你自身底蕴积蕴已足,就算没有今日这番机缘,最多不过半载光阴,也定能水到渠成,自然破境。”
“那小子确实是个异数,剑道纯粹到如此地步,杀力之盛,当世罕见。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所见能与之比肩者,也是寥寥。他那句‘随心所欲不逾矩’嘿,说得轻巧,真能做到的,不是至诚至性,便是大奸大恶。他嘛,目前还不好说。”
话至此处,老夫子忽地想起一事,猛地起身,懊恼道:“哎呀!他不是韩国人吗?方才竟忘了询问韩非的近况。”
伏念闻言,神色微动,“师叔难道不知?韩非师弟前些日子已……被迫离开韩国,去了秦国。”
荀夫子听到这话时,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轻轻摇头,轻叹一声,“时也,命也。”
雪白剑光如惊鸿掠影,自紫竹林冲天而起,撕裂桑海城上空凝滞的云气,其势煌煌,沛然莫御的剑意余波如涟漪般扩散,瞬间惊动了整座小圣贤庄,乃至桑海城内外所有修为有成者。
庄内,明伦堂前尚未散尽的弟子、各院山长、贤人君子,乃至刚刚回到庄门的颜路等人,皆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霍然抬头。
“这是……?!”
“如此纯粹凌厉的剑意!从后山紫竹林而来?”
“莫非是文圣师祖在演示无上剑道?”
“那是剑术遁光!”
颜路心头剧震,感受着那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能刺入骨髓的森然剑意。
他终于明白大掌教为何要亲自出迎,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宗师,其境界之高,恐怕已臻至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
那股剑意虽只爆发了一瞬,却如烙印般刻入所有感知到的人心中。
庄内文气被搅动引发的震荡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无形锋锐,让人皮肤隐隐刺痛。
荀夫子摆了摆手,“去吧,庄内想必已乱成一锅粥了。安抚人心,稳住局面,这才是你这位大掌教此刻该做的事。”
“正好,借这股锐气,敲打一下那些只知道埋头故纸堆,失了心气锋芒的榆木脑袋,告诉他们,儒家的剑,不是挂在墙上当摆设的。”
“是。”
伏念应下,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桑海城外,数十里处。
雪白剑光骤然收敛。
陈青流身形落在立在一处山巅上。
他深吸一口气,山风涌入肺腑。
因圣人出手而短暂属于大宗师圆满境界的磅礴力量已然如潮水般退去,体内那数道阴毒跗骨,时刻蠢蠢欲动的阴阳咒印再次被自身真气牢牢镇压下去。
那股熟悉的力量枷锁感重新回归,甚至因为方才的全力释放,此刻的压制显得更加沉重了几分,仿佛筋脉骨骼都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拉伸后又骤然收紧,带来一阵阵酸胀隐痛。
然而,陈青流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畅快。
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卷温润如玉的竹简。
老夫子这份人情,他得记着。
假如事有未怠。
三次全力出手的机会,倒是足够料理一些麻烦。
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连绵山峦。
蜀山地界,距此不过八百余里。
“真要走一趟?”
陈青流低语一声,不再停留。
他没有再御气飞行,方才那一剑消耗不小,继续赶路已非上选。
他身影一动,如同融入山风的青烟,一路南下掠去。
步履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却已在数丈之外,缩地成寸,速度丝毫不减。
就在距离小圣贤庄不远之处,一处隐秘据点内,一道枯瘦的身影正凝望着远处天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凝重。
“剑气冲霄,文气震荡……小圣贤庄何时出了如此霸道的剑道宗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股剑意之纯粹,威势强横,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越王八剑。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上报!”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强行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
“靠我这个区区‘杀’字一等的罗网杀手,贸然靠近探查,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
卫国,濮阳城。
一座府邸内,灯火通明。
公孙丽姬正与祖父公孙羽共进晚膳。
自从墨家机关城归来后,公孙羽便敏锐地察觉到孙女的变化。
丽姬眉目间那笼罩许久的阴霾似乎淡去了不少,虽仍有心事,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更令他意外的是,她练剑比从前勤勉了数倍。
这些细微却令人宽慰的改变,公孙羽都默默看在眼里。
食案撤下,侍从奉上清茶。
公孙羽端起茶盏,指节在桌子上轻轻叩击。
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试探道:“你与荆轲那小子,关系现在怎么样了?”
公孙丽姬低头不语。
她知晓祖父公孙羽一直存有撮合她与师兄荆轲的心思。
祖父曾数次提及,荆轲年纪轻轻便已是宗师境界,尽得他剑术武道真传,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祖父眼中,将掌上明珠托付给这位得意弟子,继承衣钵,延续公孙家剑道荣光,是再顺理成章,再稳妥不过的安排。
平心而论,她与师兄青梅竹马,一同在祖父膝下习武长大,情谊深厚。
若无意外,这份朝夕相处的依赖与默契,这份源于长辈期许的姻缘,经年累月之下,未必不能滋养出男女之情。
她内心深处,对师兄荆轲其人,其实曾有过朦胧欣赏与亲近的。
只可惜,若这世间没有那个名为陈青流的男人骤然闯入她的命运……
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大概率最终会依循祖父心意,嫁给荆轲师兄。
毕竟这是一条安稳、熟悉、也合乎所有人期待的路。
她会成为师兄妻子,相夫教子,在江湖的波澜与尘世的烟火中度过一生。
然而,世间之事,最怕的便是那个“万一”。
新郑城中阴差阳错,那个夜里被迫的交融,深入骨髓的牵连,早已在内心中悄然生根。
世事没有如果。
自遇见陈青流的那一刻起,无论结果如何。
自己与荆轲之间,便已隔了一道无形的天堑。
那份懵懂,终究是回不去了。
两人之间,注定背道而驰。
公孙丽姬此刻低头不语,正是这万千心绪翻涌,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默。
公孙羽看着孙女低头不语,只道是小女儿家的羞赧。
他习惯性地扭动了一下因常年披甲而略显僵硬的身躯。
这是老将军的习惯,不到入睡之时,他绝不卸甲。
“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丽姬啊,如今爷爷唯一放心不下,就是你的事了。”
公孙丽姬刚想开口说话,一股反胃恶心从心底翻涌上来,让她干呕不止。
公孙羽何等年岁阅历,自然一眼看穿孙女的不对劲。
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捋着胡须哈哈笑了起来。
随即仔细打量着自己孙女。
只见原本清冷气质中,竟平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面容身姿也显得珠圆玉润,肌肤比往日更加莹润光泽,隐隐生辉。
公孙羽心中恍然,笑意更浓。
没想到,没想到这俩孩子进展竟如此神速。
等荆轲这小子回来,看老夫不教训他一顿。
好家伙,自从进阶宗师中期后。
就不把他这个师傅放在眼里了?
胆子真是肥了。
做出这种事,敢不和他说一声!
——————————
第301章 我们的孩子
公孙丽姬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烦恶感。
听到祖父这没头没脑的大笑,整个人有些怔愣。
她一双水润眸子带着疑惑道:“爷爷您到底在笑什么呀?”
公孙羽捋着花白的胡须,心中最后一点悬而未决的石头落了地。
上一篇: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