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22章

  “哦?”

  荀夫子闻言,非但不恼,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反而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有所料。

  他佝偻着背,慢悠悠踱回躺椅前,慢条斯理道:

  “年轻人,性子急,坐不住,老头子懂。那‘水滴石穿’的法子嘛,是给那有闲情逸致,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准备的。你嘛,剑意藏锋,杀伐气未敛,一看就不是能安分守在这竹林里数叶子的人。”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话锋随即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你等不得那水磨工夫,那老头子这里,倒也还有一个办法。”

  陈青流神色不变,目光专注地看向荀夫子,静待下文。

  只见荀夫子伸出干瘦的手指,虚虚一点陈青流的方向:

  “老夫亲自出手,为你拔除体内那几道烦人的阴阳咒印。保你根除隐患,真气复归圆融无碍,再不受其掣肘。”

  这条件听起来诱人至极,但陈青流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果然,荀夫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些:

  “不过嘛,老夫的条件也简单。”

  他目光炯炯,直刺陈青流:

  “你,陈青流,需得入我儒家。方才伏念与你提过,儒家欲设两位副掌教之位,你这一身大宗师圆满的底子,纵使眼下只余宗师之力,待咒印拔除,恢复如初,易如反掌。

  只要你能小圣贤庄获得贤人头衔,老头子做主,这副掌教之一,虚席以待,便留给你了。”

  荀夫子说完,双手拢在袖中,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青流。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老夫开出的价码够诚意了吧?

  考虑考虑?

  对于陈青流而言,荀夫子提出的第二个选择,加入儒家换取其亲自出手。

  表面上似乎与第一个选择不同,但实质上并无区别,都需耗费时间来做出决定。

  后者相较于前者,唯一多出来的条件可能是获得一个儒家身份。

  倘若最终他能获得相关头衔,便能稳稳地坐上儒家副掌教之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所谓的贤人头衔,就是一种学识的象征。

  当学识达到一定境界,便会有贤人、君子之类的划分,而在君子之上,大概率便是各书院的院长了。

  综合来看,第二个选择由圣人亲自出手相助,更为稳妥,且所需时间也不长,唯一的要求便是拥有儒家身份。不过,加入儒家并不意味着必须驻守小圣贤庄,个人自由并不会受到限制。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用儒家头衔换取圣人助力的机会。

  可以说,这条途径几乎不存在任何风险,是一个颇为难得且稳妥的选择,既能获得身份地位与圣人的帮助,又能保有行动自由,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良机。

  可惜,对于陈青流而言,这看似更优的选择,其本质比前一种“枯坐”更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前者虽耗时,心仍是自由无拘的剑心。

  而加入儒家,哪怕只是挂个名头、得个头衔,接受那份“贤人”、“副掌教”的身份认同,便意味着在“陈青流”这个名字,就烙上了“儒门弟子”的印记。

  这印记本身,对他追求的“纯粹”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樊笼?

  剑道修行,在于心无挂碍,意如寒锋存粹。

  剑意即心意,心意当如秋水澄澈,映照万物而不染。

  一旦披上儒衫,即便只是形式,那“礼义廉耻”、“经世致用”的儒家大道,便会如同无孔不入的文气,悄然浸润他的剑心。

  纵使他能保持剑术的高绝,那份独属于无拘无束,唯剑唯我的极致,还能否纤尘不染?

  于情,荀夫子开出的条件确有其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圣人出手,代价自然不菲,这很公平。

  于理,他若点头,不仅能快速恢复实力,还能在儒家这棵参天巨树下获得显赫地位与庇护,似乎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没有一本万利的买卖,也没有无需付出真实代价的馈赠。

  荀夫子不会因此就平白无故出手相助,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只需付出一个虚名。

  他深知,一旦接受了那个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与儒家之间便有了因果,有了责任,那份追求极致纯粹的剑心,便不可避免地要开始考虑“儒家立场”,“文脉传承”这些原本与他无涉的理由。

  鱼与熊掌,看似在此刻有了兼得的可能。

  圣人许诺的“虚席以待”和行动自由,听起来诱人。

  这“兼得”更像一种温柔的陷阱,用未来的某种“不纯粹”来换取当下的解脱。

  他的剑道,非庙堂之上悬挂的礼器,更非学派之中论道的筹码。

  容不得半分杂质的掺杂,哪怕包裹着名为“贤人”,“副掌教”的华美外衣。

  伏念在一旁静观,面色平静。

  陈青流伸手摸到背后水寒。

  剑鞘冰凉,触感真实。

  他抬起头,声音淡然响起:“夫子好意,陈某心领,枯坐数载,非我所愿,入儒承名,亦非我道。”

  “哦?年轻人,胃口不小,想让老头子我白出力不成?”

  老夫子刻意拖长了语调,没有生气,脸上笑意反而更深。

  陈青流面容微笑道:“不是。”

  老夫子明知故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陈青流说道:“不自由。”

  老夫子微微皱眉,“你口中的‘不自由’,是指以天下人的自由当作自由,还是以你陈青流一人的自由当作自由?”

  陈青流迎着圣人审视,字字清晰道:“随心所欲不逾矩。”

  荀夫子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

  “好一个‘随心所欲不逾矩’,我怎么感觉你更适合做儒家弟子了……”

  陈青流没有直接回答是与不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强按的头不饮水。”

  荀夫子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散淡。

  “伏念,去‘春秋阁’请出那幅亚圣手书的‘养吾浩然’,给……算了,不是我的东西还是不要做主了。”

  荀夫子一招手,手中瞬间凭空出现一卷书册。

  “此乃老夫昔年所作的一篇养气文章,虽不及亚圣手书的‘浩然之气’雄浑磅礴,却也蕴含几分真意,足以让你在三次出手之间,无所顾忌,倾尽全力。”

  他将书卷递向陈青流。

  “你既然来到我儒家门前,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陈青流他双手接过书卷,入手沉重,一股温煦平和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感觉整个人无形之中,更轻松几分。

  这份立竿见影,让他心中微凛,对圣人之能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多谢夫子。”

  陈青流深深一揖。

  伏念在一旁静静看着,师叔此举,看似轻描淡写赠出一卷手书,实则蕴含深意。

  荀夫子躺在椅上,“走吧走吧,记住你说的那句话,随心所欲不逾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守住了,你的剑才能通明到底。守不住……嘿,那也由得你。”

  陈青流说道:“晚辈受教。”

  伏念抬手虚引:“我送你出庄。”

  他施展“咫尺天涯”,两人身形再次开始变得模糊。

  这时,周围空间突然扭曲,这方被千年文运浸染的紫竹林天地,仿佛拥有自身意志般,产生了排斥抗拒。

  两人身影如同撞在无形障壁上,被强行凝实,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伏念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一直在旁静观的老夫子,忽然呵呵一笑道:“伏念啊,你不是一直卡在宗师瓶颈,只差那临门一脚便能窥见大宗师的门径么?机缘难得,今日老夫做个主,让陈小子施展一下大宗师境界的剑意剑光,给你开开眼界如何?这可比枯坐参悟强多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抬手,手指朝着陈青流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虹光,快得超越了反应,瞬间便没入体内。

  陈青流身躯一震。

  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春日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透心湖深处。

  刹那间,陈青流感觉到体内那日夜不停镇压咒印、沉重如山的枷锁骤然一松!

  久违的独属于圆满境界的磅礴真气,如同解冻的江河,汹涌奔腾,瞬间充盈丹田经脉,几乎要破体而出!

  “老夫暂时压制,但足够你全力施展一次了,陈小子,莫要浪费,也让老头子看看,一位大宗师剑修,其‘气量’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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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此彼非彼

  陈青流当即不再拘泥于压制身上的剑气剑意,心念微动间,彻底放开对自身力量的束缚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剑意,骤然自他体内爆发开来,直冲云霄。

  原本宁静祥和的紫竹林上空,那千年文脉汇聚、浩瀚如海的文气,瞬间被这股至精至纯,凌厉无匹的剑意强行搅动。

  肉眼可见地,一个巨大的、由紊乱文气与剑气交织而成的漩涡,在竹林上空飞速形成、扩张,疯狂旋转。

  这片天地仿佛一口沉寂万载的古井被投入了山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青流一袭青衫,身姿挺立如青松,在狂暴气流中心却岿然不动。

  然而,以他为中心释放出的这股气机涟漪,其影响远超竹林范围。

  整座小圣贤庄,乃至其依凭的巍峨山峦,都仿佛在无形的冲击波中猛地一颤,出现了刹那的虚影晃动。

  伏念距离陈青流不过数步之遥。

  当大宗师圆满境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时。

  感觉自己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由无尽剑气构成的汪洋大河。

  每一滴水都是最纯粹的剑罡,每一道浪涛都剑光,浩瀚、深邃、霸道、纯粹。

  “原来……这就是大宗师圆满境剑修的‘气量’?”

  伏念从未想过,剑意可以纯粹凝聚到如此地步,其“量”可以磅礴浩瀚到可以撼动小圣贤庄的天地文运。

  而且这还是有圣人坐镇的情况下。

  伏念只觉陈青流周身流转,凝炼如实质的锋芒,哪怕只是一缕逸散的气息,都仿佛能将自己重创。

  他自忖儒家剑法造诣精深,却也深知远未臻至如此境界。

  两者相较,犹如涓涓溪流面对浩瀚江河,判若云泥。

  荀夫子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嗯,不错,不错。

  怪不得能与姓邹的那家伙硬碰硬。

  此子剑道之纯粹,杀力之强横,若挣脱束缚,放眼天下。

  除老夫子自己能稳稳压他一头之外。

  其他人若要与之硬碰硬争锋,其杀伐之力,绝对稳居当世前三之列。

  这天下能人辈出,天下豪杰比比皆是,恰如过江之鲫,难计其数。

  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绝非虚言。

  芸芸众生,龙凤之姿,亦不过举步维艰,各擅胜场。

  这切身的感慨拂面而来,令他心头震动。

  身为执掌儒家文脉的大掌教伏念,此刻竟也后知后觉省察到,自己心底深处,不知何时悄然滋生了一丝虚浮与傲然之心。

  陈青流整个人化作一道粗大的雪白剑光,瞬间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