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18章

  伏念倒也没有隐瞒,“应是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

  老夫子赞叹不已,“儒剑双修,了不得啊,了不得!”

  伏念听后,脸上不见丝毫神色,反而凝眸远眺山外茫茫江湖,声音低沉,似有未尽之意:“江湖之大,亦出豪杰。近些时日,传言有人与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进行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交锋。”

  老夫子啧啧不已,“东皇太一那家伙,一身五行术法,和他打起架来,我也怵。”

  伏念只当最后那句是个玩笑话。

  不过,要论硬实力,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传闻其已存世近甲子,在诸子百家中是出了名的老怪物。

  其修为实力,大概能在整座天下排到前五。

  伏念沉吟片刻,终是问道,“师叔,关于东皇太一此人,其真实身份名讳为何?可知晓?”

  老夫子摇头笑道:“一个姓邹的,藏头露尾。此人当年也曾是惊才绝艳之辈,于阴阳五行之道别有创见,只是道不同,其心渐趋诡谲偏执,最终走上了以术驭天,视众生为棋子的歧路。他舍弃了本名,自号‘东皇太一’,所求者,早已非先贤济世之道,而是那虚无缥缈,凌驾众生的‘仙神’。”

  “仙神?”

  伏念眉头微皱。

  荀况久居紫竹林,对外界事知之甚少。

  他未施展推演天机之法,直接开口问道:“他与谁打了一架?结果如何?”

  想来结果不咋样。

  东皇太一早在甲子前便已初露锋芒,除道家那些鲜为人知的老怪物,寻常人等与之厮杀,肯定是十死无生。

  细细想来,如果不是事关乎大道的利益冲突,以东皇太一行事作风,常年将自身维持在一个全盛状态的家伙,断不会轻易耗费气力与人争斗。

  伏念语气淡然说道:“此人硬撼整个阴阳家,好像还没死,而且听闻阴阳家长老还折损了好几个。”

  老夫子听闻此言,面露惊异之色,“莫不是哪家的老怪物?或者单纯看东皇太一不爽,几个人一起出手。”

  伏念摇头道:“据传此人姓陈,出身颇为神秘,仿佛是凭空冒出,在韩国曾担任大将军,而且非常年轻。”

  老夫子是真感觉意外:“年纪很轻?这到有意思,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竟能拥有足以撼动东皇太一的修为。”

  那岂不是说,这人最起码也是大宗师后期的一个修为。

  和伏念聊这么多,都没有这句话,让老夫子感到惊讶意外。

  伏念话题一转,语气略带惋惜说道:“可惜师叔的两位亲传弟子,本有极佳资质才学和能力,若是在儒家,当个副掌教之一,想来是绰绰有余的。”

  他口中两位亲传弟子,自然是指韩非和李斯。

  听到这话,老夫子脸上明显挂不住。

  他哪能想到,教出来的弟子,到最后从儒家变成了法家。

  索性诸子百家中,唯独法家是个特例,始终未能拥有一位名正言顺,被广泛尊奉的祖师爷。

  这使得法家更像一个松散的学派,代代虽不乏高人辈出,然纵观青史,法家人物能得善终者,迄今屈指可数。

  这也使得法家长久陷于一种尴尬,得势之时极其强势,凌驾于任何显学之上,法令所至,生杀予夺,执掌权力。

  可一旦失势,则往往“得之民不与”,沦为庙堂倾轧的牺牲,其主张亦随之湮灭。

  更致命的是,法家道统内部始终难以统一,学派林立,主张纷纭。

  宛如江河改道,支流横生,常常喧宾夺主,与主干混淆难分。

  倒也幸亏如此。

  要不然以韩非,李斯这般出自儒家高门,最终却成法家巨擘。

  岂不让荀夫子这位儒家圣人,被一帮人嘲笑?

  伏念见好就收,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儒家作揖礼,便拂袖转身离开。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

  他其性格本就内生外王,外礼内法。

  行事作风虽追寻儒家仁礼之道,但手段果决,颇具法家与兵家之风。

  回到明伦堂前,伏念目光沉静地扫过犹带激愤与忐忑的众弟子。

  儒家大掌教亲临,两拨原本针锋相对的弟子瞬间噤若寒蝉,场中肃然无声。

  “此次辩难,到此为止。”

  “各归其舍,静心思之。”

  伏念声音不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容置疑。

  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依序散去。

  待弟子们尽数离去,伏念并未回返后山紫竹林,而是径直步入正厅。

  即刻召集了所有贤人、君子以及各个院长。

  众人匆匆赶至,只见伏念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肃穆。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沉声开口,宣布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小圣贤庄乃至儒家文脉的决定:

  “经深思熟虑,并与文圣商议,为广纳贤才,砥砺学问,维系我儒家道统昌明、不偏不倚,自即日起,儒家掌教之下,增设副掌教之位,择二至三而任。”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与低语。

  增设副掌教,这在儒家历史上尚无先例!

  这意味着权力的分散,也意味着未来格局的巨大变动。

  伏念无视堂下的骚动,继续道,声音沉稳如磐石:

  “副掌教人选,首要之重,是深谙我儒家经义,根基扎实,德行为庄内公认。其次,亦需有足以服众之能。此‘能’,可为精深学问,可为卓然剑道修为,凡能臻至宗师境界者,皆在考量之列。”

  “具体遴选章程,不日将由各院共议,呈报于我定夺。”

  厅内一片寂静,无人敢置喙。

  伏念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见无人应声,便看似随意地加了一句:“诸位若有异议,此刻但说无妨。”

  堂下诸人,非为各院院长,便是德高望重的贤人君子。

  这话听着是问询,实则不过是个过场。

  他们若真开口反对,这“增设副掌教”之事,便不再是伏念一人独断乾坤,倒成了与他们商议后的结果。

  现在这情势,谁又肯贸然出头?

  况且,平心而论,伏念此议虽出人意料,却也并非全然不可行。

  儒家文脉绵长,根系深广,本就不止文圣、亚圣两大显脉。

  自至圣先师所创儒家,门墙之内早已分化出诸多支流,各有传承,各有主张。

  两位副掌教设立,未尝不是给这些,一个登台博弈,争取话语权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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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偶遇

  伏念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姿态从容,语气平和:

  “诸位既无异议,那便甚好。”

  堂下愈发寂静,落针可闻。

  伏念目光沉稳地扫过一张张或沉思、或恭谨的面孔,继续道:

  “既然已定,大家心中可有合适人选?不妨先行提议上来。”

  他目光落向其中几位地位最为尊崇、或代表重要学脉的院长与山长。

  “几位皆是我儒家砥柱,阅历深厚,识人甚明。由你们先行斟酌提举,最为妥当。”

  “当然,你们之中,若有人自觉符合此要求,堪当副掌教之职,亦非不可自荐。”

  堂下众人面容各异,目光交汇间,片刻迟疑之后,一位身着青绿色襦袍的老院长缓缓起身,对着主位上的伏念恭敬地拱手一礼。

  “大掌教,我等在坐诸位院长,贤人,虽于儒家经义各有钻研,学问或有薄名,然论及修为境界实是惭愧。放眼堂内,能步入先天境者,不过三四人。其余同僚,或潜心典籍,或执掌外院教务,一身修为多半停留在后天境界,距离掌教所言的‘宗师境界’之要求,相去甚远,此为其一。”

  “其二,诸位院长大多身负重任,需常年坐镇各地书院、学馆,教导一方学子,维系文脉传承。若要他们长久驻留小圣贤庄,担纲副掌教之职,统筹全局,恐怕亦是力有不逮,难以为继。

  老朽思虑再三,以为与其勉力推举我等老朽,或强求院长常驻,不如还是着眼于庄内俊杰,自内部擢拔更为妥当。

  大不了我们花费个一二十年时间,这样择选出的副掌教,对庄内事务,文脉传承会更为熟稔,且能长久。”

  伏念轻轻颔首,这话倒是出于公心,未曾掺杂过多宗族私利或门户之见。

  “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以五年十年为期,擢升一位副掌教,再以十年二十年为期,擢升第三位。如此算来,约莫二三十载光阴,我儒家文脉便可确立一正二副的格局。”

  一位素来以治学严谨,性格刚直著称的山长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举荐一人,此子修为已臻先天圆满之境,根基之深厚,在同辈中堪称翘楚。其所修‘坐忘心法’更是精纯扎实,已有几分‘心斋’真意,其性情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持重端方,深孚众望。观其气象,宗师之境并非遥不可及,实是宗师可期之才,且其行事稳重,深谙儒家仁恕之道,老朽以为,可先将其列为副掌教考察人选之中。”

  紧接着,又有一位中年贤人开口:“王山长所说之人,可是君子颜路?”

  王山长语气带着一丝期许:“没错,此子性如温玉,已得‘虚静’三昧,乃上乘心性之基。先天圆满境界,于其年纪,已属难能,放眼我儒家年轻一辈,实属罕见。”

  中年人问道:“会不会太年轻了?颜路资历稍浅尚在其次,但亦未曾在江湖或庙堂有过独当一面。在庄内或可,然放眼天下儒家,乃至面对诸子百家,是否足够?擢升至副掌教考察之列,是否操之过急?”

  王山长微微一顿,目光如电,“诸位需知,设立副掌教,非为一时之需,实为百年之计。遴选之要,首重其‘根骨’与‘气象’,其次方是资历功绩。根骨不正,气象不宏,纵有功绩,亦难承大道之重,反之,若根骨清正,气象已成,纵年少资浅,亦可雕琢成器。再说了,老夫只是建议将其设为选择之一,又不是说马上就定。”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神情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目光灼灼,但无人再提出异议。

  伏念就此定下基调:“此事便如此定下,先将颜路列为副掌教考察人选之一。至于其他合适人选,诸位日后若有所择,无论庄内庄外,皆可随时向我或文圣举荐。今日议事,便至此为止。”

  说罢,伏念略一颔首,算是结束了这场决定儒家未来格局的重要议事。

  堂下诸位院长、贤人们纷纷起身,恭敬向大掌教行礼告退。

  他们神情复杂,步履或快或缓,显然心中都在消化。

  偌大厅堂内,很快便只剩下伏念一人端坐主位,身影在空旷中更显孤高。

  陈青流步入桑海城。

  那份恢弘,内敛却又隐隐牵动天地的气息,源头清晰可辨,城北依山而建气象万千的小圣贤庄。

  那便是儒家圣地,文脉汇聚之所,浩然文气如无形巨柱,直冲云霄,似有圣贤佩剑,藏匣而鸣。

  这便是儒家气象么?

  陈青流目光扫过城内景象,心中暗忖,“以礼立城,以文养民,倒真有几分‘教化之功’的模样。”

  他并未急于前往小圣贤庄,而是如寻常旅人,在城内寻了一处临海清静的客栈落脚,需要理清一些思绪。

  虽因一路挑战惹来诸多麻烦,却也算意外完成大半徐夫子嘱托。

  如今“水寒”之名已响彻大半个江湖。

  待到安顿妥当,陈青流将剑留在房中,只身出了客栈。

  他步履未停,一往北行。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争执声。

  “我知你推崇荀师学说,然‘性恶论’太过偏激,全然否定了人性中本有的向善之端!这与孟子所言‘四端’之说岂非背道而驰?若人性本恶,圣贤何以成圣贤?教化之功又从何谈起?”

  一个年轻儒生的声音带着困惑与不甘。

  “非也,子明兄误解了。荀师并非否定人可以为善,而是指出‘善’非天生,乃后天‘积伪’而成。‘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所谓‘伪’,非虚伪,乃人为、修习之意。

  正因人性有‘好利’‘疾恶’‘耳目声色之欲’的天然趋向,若无师法礼义加以约束、矫正、引导,则必生争夺、残贼、淫乱,社会必将崩坏。

  教化之功,正在于此!它非唤醒本有之善,而是如工匠治璞玉,以礼法为规矩绳墨,将人引向善途。孟子言‘四端’,荀师亦言‘涂之人可以为禹’,其旨归并非对立,而是路径不同。”

  “可若人性无一丝善端,又如何能接受教化?岂非空中楼阁?”

  “此问中肯,人性虽恶,然人有‘知’有‘义’,能辨利害,识荣辱。教化非凭空灌输,而是因势利导,以‘知’明理,以‘义’立规,以‘礼’导行,以‘法’惩恶。使人知‘从礼义则治,不从礼义则乱’,明‘化性起伪’之利,畏‘顺是则危’之害。此乃‘善’得以生发、存续之根基,非本性之善,实乃智慧与规范约束下,趋利避害、择善而从的结果。”

  陈青流在不远处驻足,静静听着。

  街上的行人对于这类争执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大多匆匆而过,最多瞥上一眼便不再理会。

  倒是他驻足细听了片刻。

  在他看来,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形,在世间比比皆是,最终往往沦为无休止的口舌之争。

  毕竟,这纷繁世道,道理实在太多太杂,层层叠叠,各执一词,难分高下。

  朝堂国事更是如此,各种思潮、主张、学说激烈碰撞,彼此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