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17章

  其实两人都明白,整个阴阳家就算是完全覆灭,只要东皇太一尚在,一切动荡终究只是暂时表象。

  “自东皇阁下自新郑城外归来,遁入骊山禁地后,唯一传出的谕令,便是命我接掌东君之位。此后再无任何消息传出,当务之急,是尽快重组五部长老,填补空缺,稳固根基。”

  听到这些,焱妃才算真正知道了所谓前因后果,下意识抬手轻轻覆上自己平坦小腹。

  幸亏提前察觉,要不然,她大概率会强闯禁地。

  可惜,现在不敢赌。

  紫女捕捉到焱妃这个略显突兀的动作,有些不解,但也没想太多。

  万一在触碰对方神经,岂不是得不偿失。

  焱妃随即感觉举止有些不妥,干咳一声,说道:“没想到江湖传言竟是真的,我初闻时还觉荒谬,怪不得这段时日,与我相熟的几位长老都断了音讯,我心觉有异,这才匆匆赶回。”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天底下怎会横空出世此等人物?”

  不行了,嘴角马上就要快压不住了……

  紫女听着焱妃感叹,无奈道:“陈青流这人,说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不过为。”

  若非此地是在骊山。

  她真想感慨一句。

  东皇太一与陈青流若论单打独斗,杀力大小,前者绝非后者对手。

  焱妃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听到如此直白又极高的评价,当真是难得可贵。

  紫女与月神为双生姐妹,行为处事虽大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通,其性高冷。

  她能这样夸自家男人,看来是真被折服了。

  焱妃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顺着话题追问:“据我所知,你在新郑经营多年,对陈青流有多少了解?此仇对于阳阳家绝不可能就此揭过。”

  “现在,你只需告诉我,他此刻究竟身在何处?只需一个大概的活动范围,我不信对方能悄无声息就此隐匿!东皇阁下神通近乎神人,单对单之下,我不信那陈青流能毫发无伤。”

  紫女听到这话,微微蹙眉。

  大家相识多年,彼此什么秉性脾气都心知肚明。

  这话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

  不过,紫女一时难以参透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都是心思缜密之辈,这种带着试探,半真半假,听听也就罢了,根本不可能当真。

  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紫女神色平静道:“阴阳家关于陈青流的行踪,确实不甚了解,我也并未刻意遣人去寻。你若要寻他,我自不会阻拦。只是当务之急,是与我一同稳住阴阳家现状。”

  焱妃闻言嗤笑道:“哦?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紫女一时语塞。

  说实话,若论资历乃至对阴阳术的掌控深度,焱妃都远胜于她,更有资格承继“东君”尊位。

  焱妃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如来时般,四下无人敢拦。

  紫女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眼睛微微眯起。

  焱妃并未立刻离开骊山。

  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阴阳家重地“千机阁”。

  诸子百家,各有情报网络。

  阴阳家传承久远,更是收集着江湖乃至七国的无数秘辛。

  阁中值守弟子无人敢阻拦,纷纷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她只需要知道离开阴阳家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各类书籍宗卷摆在架子上。

  一条条关于韩国、秦国、江湖消息流转而过。

  一则关于“水寒剑主”的消息引起了她注意。

  目光扫过卷宗上记录的种种事迹,那人持一柄“水寒”,一路挑战,败敌无数,引得江湖风起云涌。

  看到此处,焱妃嘴角终究是压不住,宛如冰雪初融,春蕊绽开,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

  他竟是用这般法子给那柄剑增添声名。

  最简单,最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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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圣贤庄,依山而建,气象万千。

  飞檐斗拱掩映苍松翠柏之间,处处透着千年学宗的厚重。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表象之下。

  一处平日里用作讲学论道的开阔庭院“明伦堂”前,此刻却无半分清雅平和。

  两拨身着儒衫的弟子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剑拔弩张。

  一方弟子,神色激昂,面含悲悯仁德之气,为首者乃是一位面容方正、目光清澈的青年,朗声道:

  “孟子有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此四端,犹人之四体也!生而有之,岂非性本善之明证?仁义礼智根于心,非由外铄我也!教化之功,在于拂拭尘埃,使此本善之性得以发扬光大,如璞玉之琢而成器!若人性本恶,则教化犹如逆水行舟,岂能成就尧舜之世?”

  话音未落,另一方便有弟子立刻反驳,声音沉凝,

  “荒谬!荀师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人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息,此乃天性!若无师法之化,礼义之道以约束、以引导,人必流于争夺、残贼、淫乱!所谓善,乃后天教化、规范、礼法约束所成之‘伪’,非天性固有!教化之功,正在于‘化性起伪’,以礼法矫治恶之本源!”

  “非也!”

  性善派弟子怒声回应,“若如荀师所言,人性本恶,则教化所立之礼义,岂非空中楼阁,无本之木?若无向善之根苗,何以能接受教化?何以能成圣贤?此乃自相矛盾!人之向善,如草木向阳,天性使然!”

  “哼!尔等只见圣贤光辉,不见凡俗之恶!若无严刑峻法、礼义规范,世间早成修罗场!教化之力,正是以圣人之智,立规矩、明赏罚,强行扭转人之恶性,使之不得不向善!此乃大智慧、大功德!人性若无恶端,何需教化?尔等所谓‘拂拭尘埃’,那尘埃又从何而来?岂非自性本具之瑕疵?”

  性恶派弟子言辞犀利,毫不退让。

  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声浪越来越高。

  昔日同门,此刻针锋相对,眼中都闪烁着对自己所持学说的坚定与对对方观点的强烈质疑。

  这已非单纯的学术探讨,而是儒家文脉内部最深刻,最根本的割裂与分裂,关于人之初的终极追问。

  这场“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的旷世之争,在千年学宗的庭院中。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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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儒家大掌教

  后山紫竹林,一位头戴高冠,身着青纱袍的中年人立于茅草屋外,对身旁老夫子说道:“师叔,弟子们言辞愈发激烈,几近水火,我等不出面制止,当真妥当?”

  这位身材有些佝偻的老夫子呵呵笑道:“我倒觉得挺好,吵架嘛,道理不论好坏都得让人知晓,不然还吵个什么劲儿?要不然肚子里的学问到底该落在何处?我们熟读圣贤之书,最怕学问成了无根之水,高高在上。可除了自家人吹捧几句,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所以说,并非只有圣贤才配讲道理,要不然儒家又何谈什么教化之功?”

  中年人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其实师叔的性恶学说,我也感觉有些不妥,太过偏颇。”

  老夫子闻言,不仅未恼,反而捋须笑了起来,“很好,亚圣一脉,儒家掌教,能在我面前亲口去说,这就很善!”

  中年人面容微笑,嗓音醇厚道:“我还以为师叔会生气。”

  老夫子微微挺了一下不算多直的脊背,缓缓说道:“一教之内,有两种道理能够相互砥砺修缮,关键还能站得住,这就是一种大善。”

  这位儒家大掌教,眼神倏然转深沉,“其实我怕,以后二者之争,终须一方被压倒,乃至彻底驱逐消亡,使得道统崩坏。”

  老夫子感慨道:“那能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纵为天底下惟一圣人,亦难窥见百年,千年后的世事变迁。

  或许,有些宿命早已注定。

  儒家文脉,标举“人性本善”为根本圭臬,错了吗?

  不,大善!

  可现实却横亘着一个难堪的悖论,若人性果真纯然向善,这浊浪滔天的世道,其诡谲复杂又从何而来?

  儒家孜孜不倦的教化之功,究竟所教为何?

  莫非竟是导人向恶不成?

  故曰,人性本恶。

  他所能作为,不过是为那摇曳的世道人心,补上最后一处藩篱。

  虽是如此,但人性好像都是一个样子,记吃不记打,很快就忘去。

  反反复复。

  中年人如是说道:“所以我今天找到师叔,是有一个意思。儒家不能只有一个掌教,甚至需要两个甚至三个。”

  身为一派掌教,伏念目睹庄内善恶之分,越发纠缠频繁。

  他越感觉,非教化无力,实乃本性中那贪、嗔、痴、慢、疑的种子,遇缘即发,生生不息。

  荀夫子听到这话点点头,反问道:“你是在担心你自己?”

  伏念眺望远方,仿佛看向更辽远未来,“儒家长久在一脉之手,纵使今日持心公正如你我,谁能保证后世执牛耳者,不会因独掌大权而生骄矜?不会因学说定于一尊而闭塞言路?不会因无有制衡,渐成压制异见,禁思想桎梏?”

  “所以考虑再三,儒家文脉,不能只由亚圣一脉主掌权柄,或可设立二、三副掌教之位,分庭相持,互为牵制。”

  荀夫子听得频频点头,面露赞许之色,口中不住应道:“嗯,嗯……”

  仿佛在细细品咂话里提议中的深意。

  待伏念言毕,荀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道:“只是……你与我说这些作甚?你是儒家当代掌教,此事自然凭你心意做主便是。”

  伏念对此倒是早有预料,神色平淡。

  这位师叔向来如此,看似散淡随性,言语间却总藏着机锋。

  他提出分权制衡的构想,本意是寻求荀子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伏念目光沉静,缓缓道:“小圣贤庄暂时没有合适的人,有学识资历的境界不够,境界修为够的,学识又不怎么出众。”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所以,既然师叔对此并无异议,我先将设立副掌教之议公之于众。看看未来五年、十年之内,能否在儒家后辈英杰之中,遴选培养出二三位德才兼备者,将这副掌教之位,逐一补全,确立下来。”

  荀夫子摆摆手,语气平和:“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既然你准备设立二、三位副掌教,对其学术造诣的要求,也未必需尽如掌教这般精深。只要身为我儒家弟子,根基扎实便可。毕竟,”

  老者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深意,“我儒家除了经世文章外,尚有一条完整的剑道传承,若论剑术修为,能臻至宗师境界者,位列第三副掌教之位,亦无不可。”

  伏念袖袍轻曳如云卷,面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语气温醇道:

  “师叔莫不是忘了?那条剑道传承,如今正是由我在修行。”

  荀夫子沟壑纵横的脸上,首次露出真切的讶异之色,“你还分心修持了剑道?”

  非是感应不及,实乃其心常处小静,如妆镜自映其身。

  常言道,心随境转是凡夫,境随心转是圣贤。

  荀老夫子,一身圣人境界,若不加敛藏,其威其德。

  故圣人行世,多自求于内,深居简出,鲜有逸散其辉。

  荀老夫子随即问道,伏念你如今境界如何?

  依旧未曾动用圣人手段去求证。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若真动用,这片他栖身的紫竹林,也绝然遮掩不住他那溢出的圣人气息。

  故而他常年枯坐于此,非是坐忘,实乃坐镇。

  以己身为樊笼,锁住那足以改易一地文运,压服万千心念的煌煌圣道。

  此等气象一旦弥漫,庄内芸芸众生,无论宿儒稚子,其心性皆将不由自主被牵引、被笼罩,乃至被同化。

  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皆只余圣道回响,再无独立思辨之可能。

  若那般,儒家一脉,何须再争辩那“性善”“性恶”之根本?

  门下弟子,只消俯首帖耳,唯圣贤教诲是听,躬身践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