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翦凝视着陈青流,见他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悲戚,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
在那淡然之下,却隐隐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或许这就是他境界更高,能够剑上求道的原因吧。
剑之精纯,莫若性命。
玄翦笑了笑,果然在他身边总能学到点东西。
或许自己也能有重新开始。
既然如此,那就先找个目标吧。
当年那桩真相模糊不清的事情,始终如鲠在喉。
掩日啊掩日,你最好祈祷也突破了大宗师境界。
“世间之大,确实值得一观。若有需要,可到……”
玄翦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重逢地点,最终还是没说出具体地点。
“……届时自有相见之时。”
陈青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痕的浅笑,算是回应。
他低头再次扫视了一遍身上散发着灼热咒印痕迹,虽然痛感比之前减轻许多,但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这些来自东皇太一的“馈赠”,远比表面看起来更麻烦。
“走了。”
玄翦话音落下,他身形并未化作惊鸿剑光,朝着西方,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晨光熹微的群山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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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这天公
月色与熹光两相宜。
一袭青袍,披头散发,神色自若,光着脚,独自站在天下地上。
此等结果,不好不坏。
如果不是东皇太一遁走,再打下去,陈青流自信可以将其阵斩。
可惜没有如果。
除此以外,他现在对自己杀力,的确也有一个清晰了解。
气满精足,巅峰全盛状态下,圣人不出手,天地无拘束。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不行了。
身上这些咒文痕迹,颜色虽然已经淡去许多,但密密麻麻从前胸到后背,甚至蔓延至脖颈处,看起来触目惊心。
此时此刻,无时无刻,陈青流不得不用体内真气镇压。
在不解决这个麻烦前,是不太可能随意倾力出手了。
就像整个人被施加了禁锢。
陈青流飘然而至,来到潮女妖朱珠面前。
大树下,她静静依靠着树干,容颜依旧绝美,只是苍白得毫无生气。
嘴角溢出的那一缕鲜血早已凝固,像一朵开败枯萎的花。
陈青流微微垂眸,心中并无翻江倒海的悲恸,惟有一缕难以言喻的复杂,如溪流淌过山石,无声亦无痕。浮世流华,终究归寂。
年岁慢慢,仿若一刹。
儿女情长,终究仿若昙花。
无悲无喜,是为纯粹。
他抬手并指如剑,指尖并未凝聚多么璀璨的剑光。
只有一缕极其凝练,近乎无形的透明剑气,吞吐不定。
指尖划过地面,剑气如犁,精准轻柔破开焦土,泥土向两边翻开,形成一个深约三尺,长六尺的规整土坑。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泥土被分开时细微的簌簌声。
即使身负咒印,用大部分真气镇压,这份举重若轻的本事,也未曾丢失分毫。
陈青流俯身,伸出手臂,穿过朱珠颈后和膝弯,将她冰冷身体小心横抱起来,身躯轻若无物。
刚将她轻轻抱起,陈青流看着四周这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土腥与焦糊。
朱珠如此爱美,想来不愿眠于这等毫无风水之韵,又一无所有的地方。
不再停留,他抱着朱珠尸体,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朝着新郑城的方向掠去。
没有之前那种撕裂天地的锐气,而是以一种稳定匀速。
陈青流刚离开不久。
墨鸦、白凤、鹦歌、焰灵姬四人并肩而立,来到此地。
之前瞅着天空异象渐渐消失不见,几人起初还有些犹豫不定,可在焰灵姬一句话下,最终还是决定冒险来到此处。
几人环绕眼前仍残留着恐怖气机涟漪的废墟,四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焰灵姬紧抿着红唇,莹润指甲嵌入掌心皮肉……
心中不安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理智吞噬。
水榭阁楼中陈青流那些近乎诀别的话语,昨夜王宫强大剑气痕迹……
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被削平的山头,以及地面上蛛网般纵横交错的深邃剑痕。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思的可怕结果。
“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鹦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战斗……结束了吗?”
“结束了。”
墨鸦嗓音低沉沙哑。
“结束?如何结束?谁胜谁负?陈老大他……”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鹦歌不敢问出口。
“分头找!”
白凤紧抿双唇,一言不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开始环绕着这片废墟战场。
“小心地上残留的剑气!”
墨鸦刚伸手制止,已经来不及唉,叹气一声,同样身形如鬼魅,从另一侧探寻些许踪迹。
鹦歌强压下心中悸动开口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陈老大那么强的一个人,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他败过。”
本想开口安慰焰灵姬,话音刚落,仔细琢磨一下,怎么感觉这语不对劲。
什么叫从来没败过?
呸呸呸!
然而就在此时,两个女人察觉到周围又出现了几道陌生人影。
这些人影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看样子似乎都是被这场惊天动地的争斗厮杀吸引赶来。
过了片刻之后,墨鸦白凤两人回来。
焰灵姬问道:“怎么样?”
墨鸦缓缓摇头,神色无比凝重:“不知道,这种层次的交锋,远超我们感知,或许两败俱伤,或许……一方彻底陨落,可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言外之意,这种陈青流那种境界实力之下,死伤者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尸体之类的存在。
随着时间推移,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七八个人来到此处。
墨鸦白凤面面相觑,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局面。
眼神交汇间,似有默契看向焰灵姬。
“我们回新郑,事已至此,再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了,他或许大概已经回去了吧。”
“走!”
墨鸦不再犹豫,率先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白凤紧随其后。
鹦歌担忧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废墟的焰灵姬,轻声道:“放心吧,陈老大不可能有事。”
焰灵姬喃喃自语,叹息一声,“希望如此吧。”
转身刚离开一小段距离,她目光还在扫看周围,突然眼神死死凝固一个坑洞。
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无形利刃,举重若轻地划开。
焰灵姬心中一震,连忙过去,蹲下身,手指轻拂沟壑边缘。
泥土尚带湿气,切口处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清冷剑意。
这剑意凝练纯粹,这绝非重伤濒死之人能留下的痕迹,更像是刻意为之,且把控精妙。
“这里!”
焰灵姬声音微颤,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激动,穿透风声。
墨鸦、白凤、鹦歌三人如离弦之箭,瞬间飞掠而至。
“这痕迹,似乎是陈青流留下的?!”
焰灵姬指着沟壑,声音急促。
墨鸦蹲下,仔细感知残留气息,紧绷的脸终于松弛,露出如释重负之色:“没错,是陈老大的气息!虽微弱,但这剑气的‘味道’错不了!”
白凤很快有了发现。
他指向一条近乎难以察觉的通道,由柔和力量拂开荆棘碎石而成,通向新郑方向:“有微弱气息残留,方向是新郑。”
墨鸦顺着方向望去,眉头未展:“气息淡,说明刻意收敛力量,不想引人注意,或者陈老大状态……”
虽未把话说话下去,但几人都知道,这其中是什么意思。
鹦歌长舒一口气,眼眶泛红,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谢天谢地……陈老大挖坑是做什么?”
这种问题,根本没人耗费心思去考虑。
焰灵姬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夺目红光,朝着新郑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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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流避禁卫军,悄无声息来到寝殿。
大殿的主体架构虽勉强保持完好,但其顶部却被一道剑气撕开了一个巨大口子。
环顾四周,并没有明显激烈战斗与厮杀的迹象。
想来应该是朱珠在察觉到异动后,除了用剑气御敌之外,便被阴阳家擒缚,一切发生得很快,根本没有任何还手能力。
陈青流动作轻柔,将朱珠放在床榻上。
让她以王室规格而葬,比他找一个地方挖坑埋下好太多。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来人看清是陈青流后,一时惊惶,手中握着的几个瓶罐失手滑落,砸在地上。
刹那间,一种淡紫色液体流淌而出,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青流微微皱起眉头,由于受到咒印压制,这偏殿中有人都未能及时察觉,即便是他心思在朱珠身上。
这放在之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陈青流转过身,看到满脸不可思议,眼睛变得通红一片的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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