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剑术,追本溯源,其实也不过就是那几条根本脉络而已。如宫商角羽徽,虽只有五声之变,却无穷不可胜听也,剑术亦然。”
陈青流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在三四米开外才渐渐消散。
他笑容浅淡道:“怎么,打到现在,想起问我的跟脚了?”
东皇太一金色眼眸微微转动,缓缓开口道:“阁下剑气如此沛然,身上想必背负着一条完整上古剑术脉络。”
在江湖中,顶尖剑术传承脉络,有几家是公认最完整的。
其一有鬼谷,在然后是道家人宗一脉,而其三,竟是与儒家相关。
后者或许会让不明就理之人感到惊讶,毕竟这与儒家给人印象不相同。
实则,儒家这一渊源来自至圣先师孔老夫子。
夫子周流列国,曾配有一把刻有“德”字的剑。
不然”以德服人”是怎么来的?
只不过,后来在教化的影响力,远胜于他手中剑术。
只是后面越传越魔幻,许多人当做传言,孰真孰假,谁能做言?
当然,这几家,不过是江湖中完整传承脉络里的几支罢了。
几者之间,各有千秋,难以简单评判孰高孰低,也无法成为衡量杀伐高低的佐证。
况且,在广阔的天下中,还散落着诸多由江湖人士代代流传下来的顶尖术法与剑术口诀。
它们或隐秘掌握在某些高手手中,偶然间在江湖中现世。
但像陈青流这种杀手出身,背靠暗杀组织,能在如此年纪,境界修为前所未见,背后原因,任谁都想窥探。
陈青流随口问道:“然后呢?”
东皇太一轻轻抬手,口中梵音阵阵,“阁下只要将这条完整剑术脉络告知于吾,今后便是阴阳家的贵客,此次争斗,便可终止。”
陈青流神色如常,这种说法,不失为一个好建议,似乎值得考虑?
“我都快要被说服了。”
东皇太一似乎耐心很好,“给阁下一炷香时间考虑。”
陈青流眼睛眯起,脸上狞笑道:“一炷香?好提议……只是如果不是在偷偷恢复气力,说话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对方没有留他性命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是?
陈青流体内,经络如蛛网纵横,气血汹涌游走。
蓦地,紫气升腾而起,真气澎湃若汪洋,似百川汇聚,威势急剧膨胀。
锋利无比的剑尖,下一刻在东皇太一脸上划过,如一只锥子擦过玻璃,呲呲作响。
面具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划痕。
在剑尖触及的瞬间,东皇太一迅速向后倒飞。
但他周身流转的气机内力骤然沸腾,化作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漩涡屏障,险之又险卸去了这近在咫尺的致命锋芒。
倒飞之中,同时他宽大袖袍猛地一卷。
并非直接攻击陈青流,而是控制那片被先前法相崩碎光焰冲刷的混乱区域。
只见那些原本无序,代表着不同阴阳术属性即将消逝的流光,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拘束、收拢!
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汇聚于东皇太一袖袍之下,顷刻间凝聚成一面不断旋转的阴阳两鱼图。
甫一成形,便带着沉重威压,朝着陈青流轰然撞去。
“黔驴技穷。”
陈青流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退避之意,任由砸在身上。
陈青流将手中浮萍掷出,剑身竟如活物般诡异扭曲,化作一道寒芒,瞬间穿透了那旋转不休的阴阳双鱼图。
浮萍剑去势奇快,由一化三,双鱼图竟未对其造成丝毫阻拦。
更为怪异的是,此剑似乎带有一种诡异力量,能压制术法,眨眼间便已来到东皇太一身前,径直抵在其胸前。
东皇太一神色骤变,急忙伸手去抓那剑身,试图将其握住其中之一。
然而,那剑身却如同虚幻泡影,恰似水中捞月,他的手径直穿过,根本无法触及。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刁钻狠辣。
剑光闪烁间,分别从东皇太一的肩膀,后心,胸膛穿透而入,角度极为诡异。
长剑精准钉入其身躯,将道剑光攒簇,令人触目惊心。
随着剑光消散,东皇太一身上撕开两道狰狞口子。
真正的致命,浮萍从他后心径直穿透而过,鲜血涌出。
这一次,终于击中东皇太一真身,令其身形一颤,眼眸中金色开始涣散,取而代之,是一种急速流逝的衰败气息。
陈青流避无可避,被那旋转着的阴阳双鱼图裹挟,如同一座巍峨巨山朝他狠狠压下。
他被这股力量直直压入地面,期间甚至还撞碎了一块坚硬山壁。
双鱼图与地面轰然相撞,震耳欲聋,陈青流被直贯地底,深深嵌入大地,只留下一个十丈方圆的恐怖深坑,边缘赤红灼热。
深坑底部,一片死寂。
然而,此刻悬于半空,身躯被三道狰狞剑伤洞穿的东皇太一,却无暇去确认陈青流生死。
尤其后心那一剑,几乎贯穿斩断了他生机。
温热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浸透残破的黑金大袍,顺着衣角落下,在空中落下。
“咳…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面具下溢出。
东皇太一原本磅礴浩瀚气息,此刻衰弱到极点,体内细如牛毛剑气,在体内经脉中奔走,肆意破坏。
此刻他不敢将浮萍拔出,干脆把伤口冰冻。
对上这种程度的剑客,胜之,杀之,果然有天壤之别。
更何况东皇太一此时也谈不上胜。
若是再继续这般对峙下去,纵然能将对方彻底灭杀在此,他也怕是连性命都要彻底丢掉。
不敢赌!
堂堂阴阳家领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丝惧意,萌生退却之意。
玄翦,目睹这一切发生不过在转瞬之间。
陈青流生死未卜,东皇太一重伤在身,已然是强弩之末。
如此天赐良机,岂容错过?!
玄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双剑,浮现浓重剑罡。
身形化作一条弧线,朝着东皇太一疾冲而去,势如雷霆。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抓住这千载难逢时机,彻底剑斩东皇太一!
玄翦双剑如剪,裹挟着森然剑罡,直斩东皇太一头颅与腰身。
剑罡狠狠劈落!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双剑斩中的,竟是一道迅速变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残影!
“什么?!”
玄翦瞳孔骤缩。
远处,一道银色流光,转瞬即逝,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涟漪波动。
这遁走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比他全力运转,驭着剑气化行还要快上三分!
身负如此重伤,他怎么可能还能遁行得这般迅速?
堂堂阴阳家首领,如此行径,也太失身份吧?
“咳咳!”
一阵压抑咳嗽,伴随着碎石滑落,在坑底响起。
一只手,从塌陷的乱石堆中伸出。
紧接着是另一只!两双手青筋暴起。
气劲炸开,一道身影,自那深巨坑中拔地而起。
陈青流此刻模样远比之前更加狼狈,青袍破烂不堪,裸露皮肤上遍布划痕与焦灼的印记,深深嵌入肌理。
脚踏地面,七窍之中,不断有鲜血汩汩渗出。
又是一阵干咳,陈青流捂嘴,弯下腰,指缝间不断有粘稠鲜血渗出,与他七窍中涌出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焦黑灼热的地面上,发出“滋”的轻响,迅速蒸腾起微弱白烟。
他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遍布全身伤口,尤其是那些嵌入肌理的痕迹,感觉都像是被灼烧。
玄翦从空中落下,走近一看,顿时皱眉不已。
“你似乎是中了阴阳家的咒印,只是具体是哪一种,我看不出来。”
陈青流抹了把脸上血污,低头看见身上痕迹,好像侵入在皮肤之下,随着每次呼吸,都额外带着灼烧入骨的痛感。
“咒印?”
他声音嘶哑。
玄翦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青流身上那复杂而又透着诡异气息的痕迹,神色凝重道:
“你这状况,可不像是只中了单单一种,倒像是多种咒术混合所致。若不是你境界足够高,凭借着深厚的功力勉强维持着当下的状态。不然要不了数月,或者数年时间,这些咒术便会彻底侵入你经脉脏腑。”
陈青流淡然一笑,只不过面上有血污,看起来有些狰狞。
“能怎么样?”
玄翦眼神紧盯着他,声音缓缓道:“会死。”
他很快又补充到:“不过以你如今这般境界,只要不轻易动用过多真气内力,至少短期内应无大碍。”
陈青流把身上血污震落干净,语气淡然道:“也就是说,只需动用一部分真气将其镇压,若无意外,我便和寻常无异,是这个意思吧?”
玄翦看着陈青流如此淡定反应,有些错愕。
随后他轻轻点头,说道:“这样理解也行,就是从今往后是不能再像刚才那般倾尽全力,稳妥起见,你最好将自身真气控制在宗师中后期的水准,否则……”
“否则咒印反噬,便是我死期不远?”
陈青流接过话头。
“呵,知道了。”
玄翦不再纠结于此,反而开口问道:“那家伙身受重伤竟还能逃得这般迅速,我刚才全力去追,都没能追上他。”
“阴阳家领袖,总有些压箱底逃命的把戏,不稀奇。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最轻都是跌境,能不能恢复全盛状态,都是个未知数。”
陈青流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巨大剑痕和术法残留痕迹的战场。
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锋芒。
并非针对玄翦,而是没有能留下东皇太一而“可惜”。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陈青流左右扭了扭胳膊,活动一下筋骨,发出细微轻响,“还能有什么安排,自然是能找解除身上咒印的方法,然后与阴阳家清算。”
玄翦微微迟疑了片刻,随后开口问道:“我是想问,你接下来作何打算?还准备继续留在韩国?”
陈青流回答很是轻快,“不了,这世间多少好景色,总是要看一看,转一转,说不定还能寻到一丝突破契机。”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走上一遭,见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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