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红莲觉得这明珠夫人寝殿里的瓶瓶罐罐似乎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一些熏香之类,她对此颇感兴趣,便在此多停留了一会儿。
可刚从里间出来,就没想到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他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披头散发,裸露皮肤布满纵横交错的赤痕,触目惊心。
“你……你受伤了!很重!”
她顾不上礼仪,也顾不上地上的狼藉,冲上前去,伸出颤抖手想去触碰他手臂上那些伤痕,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谁把你伤成这样?疼不疼?我、我马上去叫御医!不,不行……宫里的御医不行……”
红莲语无伦次,显然乱了方寸。
她当然也瞥见了明珠夫人,可陈青流的模样瞬间攫住全部心神,无暇顾及其他。
陈青流声音平淡,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不必,一点小伤,死不了。”
“这哪里是小伤!身上这些,不能硬撑着!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红莲急得跺脚,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焦急和不顾一切的爱慕。
这眼神,与她当着流沙众人面说出我喜欢他,爱慕他时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炽烈和直接。
此刻这份少女的情愫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纯粹。
陈青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甚至连身后朱珠情况都未作任何交代。
他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
待红莲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时,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自古多情多自扰,此间滋味,无情人不解风情。
红莲的手僵在半空,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地上那只打碎的那瓶罐,已经开始看不太清楚……
她蹙眉簇起,两边嘴角使劲往下压。
可忍着忍着,憋了半天,双手还是捂住脸,细细的呜咽声,从指缝中传出来。
爱不悔,烛短遗憾,可孤影难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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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宫出来之后陈青流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去了紫兰轩。
韩非等几位流沙核心成员枯坐一晚。
当然不要去看他桌上那几乎已见了底的酒壶,以及身上弥漫出的酒气。
韩非以手撑头,正打着瞌睡,冷不丁手一滑,头颅猛然低垂,瞬间惊醒。
揉揉眼睛,抬头望向窗外,天空微微透亮。
他扭头看向张良和弄玉两人,只见他们神情疲惫,显然几乎一夜都未曾合眼。
韩非轻叹一声,开口说道:“要不你们先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等着。”
弄玉被这声音惊醒几分,随后缓缓道:“不必了九公子,我就在这儿等着紫女姐姐,还有卫庄大人,不然的话,即便去休息,心里也难安,睡不踏实。”
张良强打起精神,眼神坚定,“韩兄,我不想错过,这对我很重要。”
他口中的错过,韩非能听懂,也不再说什么。
一夜都过去了,却始终不见人归来,韩非心中焦躁难抑,同时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他在心底暗自祈祷,纵然计划不成,千万可别有死伤啊……
陈青流从外面一步跨入,随后自言自语道:“原来没有在这,也是,再回岂不是找死。”
三人原本还带着些许困意,当看到陈青流现身的那一刻,瞬间惊愕异常,且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竟然没死?
那紫女和卫庄!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陈青流披散着头发,青袍破损,赤足踏地,身上那股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高山仰止,锋芒毕露,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沉重。
随他本人来到,空气隐隐约约,出现一种血腥焦糊味,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诉说昨夜那场厮杀惨烈。
张良迅速起身,脸色异常难看。
弄玉更是捂住嘴,美眸圆睁,湿润一片。
两人都明白,既然陈青流能出,紫女和卫庄必然凶多吉少。
陈青流坐下,看向韩非,眼神平静,“韩非,此番布局,你们流沙想借阴阳家除掉我,这结果,可能如你所愿?”
韩非脸上苦笑,瞬间化为难以掩的僵硬,最后释然。
“青流兄,要动手,还请随意吧,只是还是希望你能不为难弄玉姑娘还有子房两人……算我求你好吗?”
陈青流轻笑一声,感慨道:“天下学问,真叫人为难,既要说做人要留一线,得饶人处且饶人,又叫我们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以免春风浮生,反受其害。”
这句话一出,瞬间击碎了韩非最后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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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风雨飘摇
话音一出,杀气腾腾。
弄玉瞬间察觉到后脖颈上出现一抹冰凉寒意,让她甚至不敢左右扭头。
张良神色悲苦,面色如灰,心中更是怒意升腾,张口骂道:“你这种杀人无禁忌只为取乐的家伙,无规矩,无教化,真是百死难赎!”
陈青流扯了扯嘴角,眼神淡漠道:“我要是想动手,你们流沙上下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韩非心中大喜,听出言外之意,事情峰回路转,对方来此似乎并非是专程来取人性命的。
急忙向张良和弄玉使了个眼色,目光在二人身上匆匆掠过,又迅速瞥向门外,眼神中满是催促之意,示意他们尽快离去。
张良正要说话,刚到嘴边顿时又噎回去。
心中惊怒退却,理智渐回,只感觉背后湿凉一片。
我刚才干了什么?
弄玉明白了韩非意思,立即起身并拽了拽张良衣袖,拉扯着两人共同离开。
后者如同提线木偶,脚步有些踉蹡。
随后木门被她轻轻带上,隔绝内外。
房间内只剩下陈青流与韩非两人。
韩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提起酒壶想倒一杯压压惊,却发现壶已彻底空了,只得无奈放下,重新坐直身体,直面陈青流。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陈青流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这才继续说道:“紫女姑娘和卫庄兄……他们如何了?”
这是他现在最迫切想知道,却又最不敢深想的问题,但无论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上。
陈青流声音平淡道:“我也在找。”
闻言,韩非高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整个人向后一躺,长舒了口气。
唉,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可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惊,迅速挺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急切地问道:“你找他们两干什么?!”
陈青流淡然一笑,“不干什么,只是见到他们就不会错过。”
韩非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不会错过...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有些干涩,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陈青流那张淡漠的脸上。
陈青流声音淡然道:“最烦你们这些人,明明心中有答案,还要浪费口舌,再问一遍。”
听到这话,韩非此刻反倒暗自祈祷,希望这两人可千万别这么快就回来。
陈青流站起身来,抬脚便准备离开。
之所以赶过来一趟,是看紫女月神这两人在不在。
阴阳家的人,他势必要赶尽杀绝。
至于鬼谷纵横二人,强杀倒也能杀,只是代价不小。
哎,这种类似于被迫跌境的状态,说话就是不硬气。
韩非见对方起身欲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陈青流脚步停下,“舍不得我走?”
韩非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青流兄竟又再一次放过我们。”
陈青流嗤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你脸了,我们之间剩余那点交情,挥霍干净,还倒欠你?”
韩非尴尬笑了笑,“脸皮不厚,混不到如今。”
陈青流没在说话,正要准备离开。
韩非突然说了一句古怪言语,“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陈青流最后缓缓道:“此间事了……”
最后一步跨出,消失在韩非视野中。
过了好一会儿,韩非朝着木门那边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进来吧。”
原来,方才弄玉和张良是佯装离开,实则并未走远,只是静静地候在门外。
其实,他们做出要走的举动,不过是韩非在试探陈青流的态度。
毕竟,他真想要动手,无论离不离开,都没有意义。
而陈青流放任他们二人离开,那才是韩非真正放心之时。
两人走进屋内,张良当即低声开口道:“韩兄,陈青流此番前来所为何意?今日我瞧着,他虽然没死,但看其身上明显受伤不小。”
韩非面色凝重,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向两人说道:“原本,他是来找紫女姑娘的。”
弄玉反应过来,脸上欣喜道:“那如此说来,紫女姐姐是没事了!”
韩非听后,点头又摇头道:“也幸亏紫女不在这,要不然可就真麻烦了。毕竟,他此番前来本就怀着杀意,目标就是紫女。”
弄玉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欣喜瞬间凝固,“陈青流是要杀姐姐?!”
韩非随意坐下,接着说道:“这样的结果其实还算不错,起码我们知道紫女卫庄安然无恙。还有,陈青流此次来,虽说有些话没有挑明,但我与他之间,无形中达成了一个交易。”
这场微妙的交易,是紫女不在,陈青流改变主意,韩非试探后,三种条件缺一不可下达成的。
整个过程之中,两人完全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字。
张良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韩兄,那他提出了什么条件?而我们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韩非神色凝重,目光看向他们,声音低沉道:“他的条件是我们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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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流的身影在紫兰轩消失后,并没有立即离开新郑城。
身形化作一缕青烟,穿过喧嚣渐起的街巷,掠过屋脊飞檐,最终飘落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岗上。
他盘膝坐下,并非调息,体内大半真气此刻正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镇压着肌肤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咒印。
它们不仅锁住了他大部分真气内力,更像无数根无形的毒刺,随时可能爆发,侵蚀他五脏六腑。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陈青流阖上双目,并非休息,而是以心念内观,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丝一缕地梳理,镇压那些躁动不安的阴阳咒力。
他有预感,像现在这样,以后可能会成为日常。
巅峰全盛时的“天地无拘束”已成奢望,如今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需要精打细算。
焰灵姬、墨鸦、白凤、鹦歌四人正循着那若有若无,指向新郑的气息疾行。
越是靠近城池,气息越是稀薄难辨,如同轻烟融入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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