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童木更的选择
“……活着？”
天童木更有些怔然地重复着这个词。
“是啊，活着。”
海默微微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火星落下。
“不仅要活着。”
“并且——”
“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精彩。”
海默转过身，黑色的发丝在热浪中轻轻翻涌。
“复仇从来都不是你的终点，木更小姐。”
“它只是你为了斩断过去腐烂的根系所必须挥出的一刀。”
“挥下那一刀之后，便是你的新生。”
“我所期待的你，不是只会挥刀的杀戮机器，更不是沉溺于过去伤痛的可怜虫。”
“我要你站在阳光下，站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界，用你手中的剑，去开辟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荣光之路。”
“甚至——”
海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干出一番令那些高高在上的众神都为之震惊的伟业。”
“这才是既然背负了我的恩惠，以及你应当拥有的气量。”
“然后让你的父母重新复活。”
令众神震惊……
精彩地活着……
这些词汇，在天童木更的脑海中炸开。
少女那双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就像是余烬中重新燃起的火苗。
哪怕微弱，依旧有着燎原的潜质。
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疯狂，而是一种更纯粹坚韧的光芒。
父母。
复活。
这原本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是只有在最深沉的梦境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但是现在。
她信了。
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
一定可以！
“是……”
想到这儿，天童木更重重地点头。
深吸一口气，将那把滴完血的妖刀【雪影】重新插回腰间。
“咔哒”一声。
刀镡与刀鞘撞击的清脆声响，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
她低下头。
那一头原本柔顺却沾染了血污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遮住了那张精致的侧脸，却遮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绝。
她握紧右手。
重重地抵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一个效忠的姿态。
就像一头在荒原上流浪了太久的孤狼。
受尽了风霜，饥饿，终于遇到了那个能带它去猎杀狮子的头狼时，所低下的头颅。
“不论是荣光还是地狱。”
“前方，只要是神明大人您意志所指，便是吾剑之所向。”
天童木更声音坚定。
孺子可教。
海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起那个在这个世界原著里一直别别扭扭最后还要被所谓的正义感束缚的结局，他还是更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孩子。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这才是强者之所以为强者的根本逻辑。
所谓的强者，从来不是说你手里的刀有多快，或者是你的力气有多大。
而在于是否有那份——为了达成目的，敢于将一切赌上的气量。
这才是强者之所以为强者的根本。
现在的天童木更。
有了。
想到这里，海默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天童木更纤细得有些过分的腰腹位置。
那里。
少了一样对人类来说至关重要的器官——肾脏。
天童木更因为幼年时那场谋杀而失去的肾脏功能，导致她不得不长期依靠人工透析维持生命。
每一次战斗，对她来说都是在透支生命力。
此刻。
正是海默之前注入的那道神力，在强行维持着她体内器官的运转，让她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杀戮和情绪过山车后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因为毒素堆积而口吐白沫地倒下。
“现在。”
“把你的手给我吧。”
海默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虽然我很欣赏你这种为了复仇不惜透支一切的狠劲，但是作为我的眷族，我不希望我的剑在还没真正出鞘之前，就先因为生锈而折断。”
“我帮你补全吧。”
话音落下。
海默手中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晕。
正是神力在涌动的前兆。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每时每刻都要忍受血液里毒素堆积带来的恶心痛苦，日复一日地修炼那种对身体负荷极大的拔刀术。
还要定期去医院，看着鲜红的血液流出体外，经过机器的过滤再流回体内。
直观感受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恐惧，足以逼疯很多人，甚至可能早就选择了自我了断，来结束这种无休止的折磨。
天童木更却是拼着这股复仇的狠劲儿撑了下来。
而且。
出乎海默意料的是。
听到这番话，天童木更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腹部。
那里，空空荡荡。
每当夜深人静透析机运转的时候，就会提醒她，她在这个世界上是残缺的。
这是她为了铭记仇恨，甚至拒绝了移植手术而特意保留下来的痛苦。
现在，复仇已经结束了。
按理说，这个用来警醒自己的伤疤，应该随之而去。
但是。
“神明大人……”
天童木更的声音有些迟疑。
“那个……能不能……”
“能不能先不治？”
沉默了片刻后，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地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复杂光芒。
“？”
此话一出。
海默挑眉。
有些意外。
“理由？”
海默看着天童木更，并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好奇。
“这十年来……我已经习惯了。”
天童木更连忙摇働头，苍白的脸颊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些不知好歹，甚至有些亵渎神恩。
毕竟哪有信徒会拒绝神明的恩赐呢？
只是。
到最后。
天童木更还是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那只染血的手。
“只是……”
“这十年来，这股痛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十年以来，每当我因为迷茫想要放弃，想要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去逛街去恋爱去享受那些本该属于我的青春生活的时候……”
天童木更眼神有些恍惚。
明明身处炼狱般的火海，思绪却是仿佛飘回了那些孤独寒冷的夜晚。
在那间只有透析机嗡嗡作响的病房里。
她多少次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要一跃而下，结束这无止境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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