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残臂挂在修剪精致的松树枝头，精心铺设的枯山水庭院里，泥土已经被温热的血液浸透，变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红泥。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天童日向。
天童玄啄。
天童熙敏。
以及无数天童家的仆役护卫以及那些试图逃跑却没能跑掉的族人。
他们的死状各异。
有的是被一刀斩首，有的是被从中劈开，有的干脆被斩成了数段。
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面孔都凝固着同一种表情——
恐惧。
仿佛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庭院的中央。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她身穿黑色的美和女学院制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发披散在肩头，此刻却沾染了不少血渍。
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溅着几滴刺眼的血珠。
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给这位美少女增添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煞气。
——天童木更。
天童家的弃女。
【天童流拔刀术】免许皆传的剑士。
以及——
天童家几十号人的刽子手。
她手中的妖刀【雪影】，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温热的血。
“呼……”
天童木更甩了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复仇。
这就是复仇的味道吗？
没有想象中的空虚。
只有一种积压了十年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淋漓。
父亲的惨死母亲的惨死自己失去肾脏后无数个透析之夜的痛苦煎熬被天童家当成弃子抛弃的屈辱被迫与莲太郎相依为命的艰辛岁月……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在今夜画上了句号。
天童日向。
天童玄啄。
天童熙敏。
天童和光。
天童菊之丞。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曾经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现在，这些名字的主人，全都化作了一具具尸体。
……
“再见了。”
“祖父大人。”
天童木更将一个打火机掏出，扔下。
呼——！！
当打火机的接触到她早已泼好的燃油。
红莲绽放！
大火瞬间吞噬了门廊！
顺着木柱攀爬而上，卷向整个宅邸！
火光冲天！
热浪滚滚而来，将庭院里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
“嗬！”
“嗬嗬！！！”
“嗬啊——！！！！！”
在火海中。
被天童木更打断手脚的天童菊之丞，面容被映照得如同恶鬼，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座见证了天童家数十年的宅邸，开始被熊熊大火吞噬！
……
“做完了。”
正当天童木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内心之际。
微微侧头，看到了那个黑发黑瞳俊朗得不像凡人的男人，正站在一端，静静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宅邸。
天童木更迅速反应过来，赶忙单膝跪地，以剑士向恩主行礼的姿态，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感谢神明大人的恩赐。”
“没有神明大人的帮助，我不可能完成复仇。”
天童木更的声音格外尊重。
海默看着天童木更直接单膝跪在血泊中，则是微微挑了挑眉。
“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些虚礼。”
“起来吧。”
“神明大人。”
天童木更抿了抿唇，黑色的眼眸中闪过执拗。
“家父曾经教导过我——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
……
火海在夜色中疯狂舞动。
天童家那座矗立了数十年的宅邸，此刻正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炬，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通红。
木质结构的房梁在高温中发出尖锐的哀鸣，随后轰然坍塌，激起漫天的火星。
海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视线越过那跪在血泊中的黑发少女，落在了那片翻滚的火焰之上。在这一刻，他没有看到什么报应或者因果，只是单纯地注视着一个腐烂的家族走向它应有的结局。
天童家。
在这个世界的权力版图上曾经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名门望族，为了掩盖贪污的证据，亲手策划了一场原肠动物的意外袭击。
这就是人类。
在权力与利益面前，血缘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家族荣耀，更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堆砌起来的招牌。
最可笑的是——
这种事情，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都不是个例。
从远古部落的首领为了巩固地位而杀死兄弟，到帝国的皇储们为了那张龙椅而父子相残；从中世纪的贵族为了领地而灭门，到现代的财阀为了利益而抹杀良心。
人类的文明史，某种程度上就是一部充满了背叛的编年史。
只是这一次，猎人变成了猎物。
那些习惯了在阴影中操纵一切的人，终于尝到了被刀刃指着咽喉的滋味。
想到这里，海默收回了视线。
低下头，看向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的天童木更。
火光在这位少女的黑发上跳跃，将她那张染着血渍的清丽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涌泉相报吗……”
海默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父亲教你的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
“但是——这是凡人的道理。”
“成立的前提是，你是在向一个普通人表达谢意。”
“但是如今，你已经成为了我的眷族。”
“神与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恩情债务。”
海默没有继续让她跪着。
只是抬起手，虚空中轻轻一引。
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住了天童木更的身体，将她从血泊中稳稳地扶起。
“在我眼中，你与我在另一个世界收留的那些孩子并无不同。”
“神眷之间，不讲究什么恩与报。”
“我给予你力量，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天赋与潜质。”
“我帮助你复仇，是因为这条道路上的阻碍恰好也是我要清除的。”
“因此，你不需要对我感恩戴德，更不需要用什么涌泉相报来束缚自己。”
说到这里，海默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落在了那座正在被烈火吞噬的天童家宅邸上。
在火海深处，隐约还能听到天童菊之丞那嘶哑到几乎失声的嚎叫。
那个曾经执掌东京区域政务在圣天子背后运筹帷幄的老狐狸，此刻正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迎接他的末日。
断手。
断脚。
喉咙被划开一道口子，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兽一样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而且还得活着。
活着看自己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族化为灰烬，活着听外面那道响彻天地的神谕，活着承受这一切。
天童木更这招很狠。
想到这儿，海默的目光重新落在天童木更身上。
“如今你的复仇已经完成，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只有一件事。”
“什么？”
天童木更抬起头，眼眸中倒映着海默的身影，闪过一抹疑惑。
“活着。”
“并且活的要比任何人都要精彩。”
上一篇：说好体验人生，仙子你怎么成真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