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明点了点头，给虞长老续上了一杯热茶：
“既然也是同僚，那这一路上还要仰仗虞小旗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
虞问秋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美滋滋地端起茶杯：
“到了北境，你就跟着本长老混。虽然打架我不行，但在怎么找个舒服的地方摸鱼这方面，本长老可是专业的。”
.............
闲聊过后，虞问秋继续摸鱼，而顾承明则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静室。
飞舟的静室不大，但胜在隔音极好，且布置有聚灵阵法。
顾承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临行前刘副统领塞给他的玉简。
——《红尘幻身诀》。
这是一门身法，准确地说，是一门极其特殊的、介于“体术”与“幻术”之间的身法。
顾承明将神识探入玉简，随着那一行行晦涩的文字在识海中流淌，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以红尘气为引，以自身魅力为锚，化实为虚，一步一幻...”
这门功法的立意极高。
寻常身法，修的是“快”，是缩地成寸，是御风而行。
但这《红尘幻身诀》，修的却是“惑”。
它并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利用修士自身的“气场”与“魅力”，在高速移动中通过红尘气的扰动，在敌人的感知中制造出无数个真假难辨的“幻身”。
这些幻身并非单纯的光影折射，而是带有施术者部分气息与因果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让敌人觉得每一个影子都是真的，每一个影子都在对他笑，或者对他拔剑。
“这门槛...确实有点高。”
顾承明退出了神识，揉了揉眉心。
这功法对修行者的要求极为苛刻。
首先体魄要足够强，否则无法支撑那种瞬间爆发的多次变向与气机转换。
这一点在《百骸鸣》与《万象化生拳》的加持下顾承明完全达标，甚至可以说绰绰有余。
其次，便是最关键的——魅力。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于“红尘气”的亲和度与掌控力。
若是一个面目可憎气息阴鸷的修士来练这门功法，哪怕修为再高练出来的幻身也是鬼气森森，一眼便能被人识破。
只有那种本身就具备极强吸引力且能自如驾驭红尘因果的人才能将这门功法发挥到极致。
“难怪刘副统领说这功法在库房里吃灰多年都没人练成...”
顾承明自语道。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似乎正是量身定做？
识海之中【阴阳造化策】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对这门功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阴阳造化策点评道：这不就是为你准备的吗？】
【以魅骨为基，以红尘为引，这也就是它是个身法，若是改成魅术，怕是没几个女修能顶得住你这一晃。】
顾承明自动过滤了这功法后面不正经的发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按照功法所述调动体内的真元与红尘气。
“嗡——”
随着心念转动，那一缕得自浮小小真传又在这些时日里不断打磨的粉色红尘气从气海深处升腾而起。
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化作丝线去牵引因果而是散入顾承明的四肢百骸与他那经过《百骸鸣》强化的气血之力纠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给那奔腾的江河染上了一层旖旎的晚霞。
顾承明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构想那个“幻身”。
这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需要一种“连接”。
他需要感受到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来自红尘万丈的视线与牵挂。
渐渐地，在他的感知中，这艘飞舟不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的、交织着无数因果丝线的网点。
他“看”到了。
就在隔壁，那根淡金色、带着几分慵懒与暖意的线，那是虞问秋。
她正毫无防备地信任着自己，那种“只要你在就很安心”的情绪，顺着丝线缓缓传递过来。
而在更远处的船头
那根如擎天之柱般粗壮、散发着紫金威严的线，是周清暮。
那是一种欣赏、期许，以及沉甸甸的护持。
再往远处延伸...
即使相隔千里，他依然能隐约感应到从京城方向延伸而来的几根线。
一根火红且热烈，却又带着几分傲娇的拉扯，那是浮小小的“不许忘本座”。
还有一根慵懒、随性，却透着股子“既然教了你就别给我丢人”的洒脱，那是秦青前辈。
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阴冷的黑线，那是被他斩断的长生教因果，虽然人死了，但那股子怨气似乎还在某个角落里潜伏着。
“这就是...红尘吗？”
顾承明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所谓的红尘，并不是单纯的喧嚣与爱恨，而是这无数根将人与人、人与世界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网。
这《红尘幻身诀》的真谛，其实并不是制造假象，而是借用这些真实存在的“联系”，将自己的存在感无限放大、重叠、错位。
“凝！”
顾承明心中低喝一声。
他猛地调动那股感知到的红尘因果，试图在身侧凝聚出一道足以乱真的幻身。
气海翻腾，红尘气如沸水般涌动。
他感觉到了那个临界点，只要跨过去，这门高阶身法便算是入了门。
然而...
就在那幻身即将成型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就像是气泡破碎。
那原本已经勾勒出轮廓的幻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崩解了。
并不是因为灵力不足，也不是因为控制不够。
而是因为那股汇聚而来的红尘气与因果之力...实在太庞大了。
顾承明低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这些因果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几个人的关注，更是潜龙榜第十的名望，是京城百姓口口相传的“杀神”威名，甚至是那斩蛟之后天地大势的残留。
这股力量太过厚重，目前的《红尘幻身诀》第一层心法架构，根本承载不起如此庞大的“实体感”。
于是，那本该化作幻身散出去的能量，在崩解的瞬间，竟然尽数倒灌回了顾承明的体内。
“唔...”
顾承明闷哼一声，只觉丹田处一阵发胀。
这股倒灌回来的力量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反而因为同源同种，瞬间被体内的《阴阳造化策》与《百骸鸣》给瓜分殆尽。
原本就已经处于二境三层巅峰的瓶颈，在这股精纯且带着“众生念力”的能量冲击下，甚至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
“咔嚓。”
一道无形的屏障应声而碎。
周遭的灵气漩涡尚未成型，便被顾承明那霸道的肉身直接鲸吞。
气海扩张，真元提纯。
那条盘踞在气海中央的龙形气种似乎也吃撑了，打了个饱嗝，身上的鳞片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长出了一丝鬃毛的雏形。
二境，四层。
顾承明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枚还放在膝头的《红尘幻身诀》玉简。
“这算什么？”
顾承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明明是想练身法的，结果身法没练成，那个需要精细操作的幻身直接炸了。
但因为炸得太彻底，能量回收得太完美，反而把他的修为给硬生生推上去了一层？
这种“练功练岔了反而突破了”的剧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荒诞。
虽然《红尘幻身诀》暂时未能入门，但这一番尝试让他对红尘气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而且，修为的突破是实打实的。
二境四层，配合那恐怖的肉身与各种底牌，若是再遇到上次那种长生教的执事，恐怕连“百天帝，助我”都不用喊，单凭常态战力就能将其压制。
“也罢。”
顾承明推开静室的门，感受着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寒风。
“修为高了，以后再练这身法，想必也能更能扛得住那份因果的重量。”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向着甲板走去。
既然突破了，怎么也得去透透气，顺便找虞长老蹭点流云酥。
.........
甲板上，风势依旧凛冽。
但顾承明此刻却觉得这风吹在脸上，多了几分清爽。
他走到虞问秋身边，那位长老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手里的瓜子换成了蜜饯。
见顾承明出来，虞问秋有些慵懒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坐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承明好几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突破了？”
这才进去多久？两个时辰？
“稍微有些感悟。”
顾承明也没隐瞒，顺手从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
“运气好，练功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没想到因祸得福。”
“练功出岔子...还能因祸得福突破？”
虞问秋看了看手里的蜜饯，突然觉得这甜味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她重新躺了回去，把毛毯往上一拉，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天空，嘴里嘟囔着：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睡觉睡觉，再不睡觉，本长老怕是要道心不稳了。”
顾承明看着她那副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飞舟破云，一路向北。
越过了中州繁华的烟火地，脚下的山河逐渐变得苍莽寥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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