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中央,跪伏着一名瑟瑟发抖的教徒。
他额头紧贴着那柔软得有些恶心的地毯,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黑袍。
作为负责京畿地区情报传递的“游方”,他此刻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因为他带来的消息,足以让整个分坛震动。
“你是说...死了?”
一道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怒气的声音从高台上飘落。
那里设有一座白骨莲台,层层叠叠的骨瓣皆由四境修士的头盖骨打磨而成,散发着莹润的玉色。
端坐于莲台之上的,是一名看似不过三十许岁的男子。他身着一袭不染尘埃的雪白道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点着一枚殷红的朱砂,双眸半开半阖,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相。
此人正是这处分坛的主事,长生教五境大修,位列“近天”之尊的长老。
在长生教的森严等阶中,五境被称为“近天”,意为哪怕不用飞升,亦能与天同寿,近在咫尺;而四境则被称为“护鼎”,意为护持宗门气运之鼎炉。
至于之下,皆为薪柴。
大殿两侧,分列坐着四位身着紫袍的老者,皆是教中的“护鼎”长老。
听到这话,左侧首位的一名长老眉头紧锁,手中把玩的一串人骨念珠猛地停住,沉声道:
“那执事虽非我教核心,但一身修为也到了三境,且手持‘六合禁灵铃’的子铃,那顾承明不过是一介二境剑修...他是如何动用灵力真元的?”
这长老名为枯荣,修的是“枯荣转生法”,性子最是急躁。
“回枯荣护鼎...那顾承明,根本没用灵力。”
“没用灵力?”
枯荣长老一愣,周围几位长老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是...”
教徒深吸一口气,艰难道:
“据现场勘验,那位执事是被一拳轰碎了护体法罩,然后整个人直接炸开,化作了一滩...”
他没敢说下去,但那个“滩”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听完教徒的汇报,近天长老并未动怒,只是微微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枯荣长老,此事你怎么看?”
枯荣长老闻言,转身对着高台上的近天长长一揖,深恶痛绝道:“必须杀了他,将那子铃夺回来,以正长生大道。”
片刻后,近天轻轻抚掌,赞叹道:
“善,枯荣护鼎果然是一心为教。”
“既如此,那便由你去杀了他吧。”
“...”枯荣长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怎么?”近天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关切:“枯荣护鼎可是有什么难处?”
“咕嘟。”
枯荣长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去京城杀顾承明?开什么玩笑!
且不论京城有龙气镇压,无法发挥全部实力,那顾承明还是周清暮看好的苗子。
自己若真去把他杀了,这一身长生修为可就要还天了。
“这...这个...”
枯荣长老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他支支吾吾,眼神游移,两只手在袖子里搓来搓去:
“近天大人,属下并非畏战,只是属下近日修炼‘枯荣转生法’到了紧要关头,气机有些不稳,若是贸然入京,恐被龙气冲撞,坏了道基事小,若是任务失败,丢了圣教颜面事大啊!”
“哦——”近天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修行到了瓶颈,那是大事,确实耽误不得。”
枯荣长老刚松了一口气。
近天的目光却已经轻飘飘地移向了右侧的另一位长老:“那,阴煞护鼎?”
被点名的阴煞长老浑身一颤,手中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连忙起身,甚至比枯荣长老还要干脆,直接捂着胸口就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咳咳咳!近天大人恕罪!属下...属下前些日子炼尸遭了反噬,神魂受损,至今未愈,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血河护鼎?”
“哎呀!属下家中那炉血丹正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离不得人啊!”
“鬼面护鼎?”
“那个...属下近日夜观天象,发觉京城方向紫微星大亮,正是大凶之兆,此时入京,怕是...怕是不妥。”
看着下方这群推诿扯皮的老狐狸,高台上的近天并不恼怒。
他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白骨扶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罢了,本座细细想来,这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我教常言,众生皆苦,唯有长生可渡。而在那些不信我教真义的‘凡胎’之中,何等人最易入道?”
枯荣长老试探道:“贪生怕死之徒?”
近天轻笑一声:“贪生怕死,乃是人之本性,这种人入了我教,也不过是蝼蚁。”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指向那依旧跪在地上的教徒:“你再把那顾承明杀人的场面,给诸位护鼎细细描述一遍。”
教徒不敢怠慢,再次开口:
“回诸位大人。那一拳之下,执事的胸骨尽碎,五脏六腑皆成肉泥,血肉与骨渣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原本的模样。在杀人之后,那顾承明也并未有丝毫犹豫便转身离去了。”
这等手段,这等心性,当真是狠辣至极。
近天却是听得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诸位听听?这是一个正道剑修该有的手段吗?”
“不借灵力,纯以肉身暴戾杀人,将人轰成肉泥。”
“这说明什么?”
近天环视四周,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真理:
“这说明此子凶性入骨,魔根深种。”
“他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全凭本心,不被所谓的正道规矩所束缚。”
“如此魔性深重之人,如此杀伐果断之辈,合该入我长生教,与我等同修。”
周围的长老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仔细一琢磨...诶?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一个正道弟子,出手比邪教还残暴,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魔性深重吗?
“近天大人英明!”枯荣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高呼:“此子若是能入我教,必能成我教圣子!”
“正是此理。”
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三境的教徒身上。
既然长老们都不愿意去送死,既然硬杀行不通,那就换个法子。
“既然此子与我教有缘,那我们便不能太过粗鲁。”
近天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名为“王征”的教徒,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既是负责京畿的情报,又亲眼见证了他的‘入道’之姿,那这件差事,便交给你了。”
王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我?”
“不错。”
近天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箭,随手扔了下去,令箭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若是做好了,本座赐你一粒‘小长生丹’,许你入护鼎候补。”
听到“小长生丹”四个字,王征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属下领命,定不负近天大人重托,必将那顾承明...引上正道!”
“去吧。”
领了那不知是福是祸的差事,王征不敢在分坛多做逗留。
他连夜施展遁术,狂奔数千里,终于赶回了自己在京城外早已布置好的地点。
直到钻进那阴冷潮湿的地下密室,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半分,紧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布置。
.......
一日后。
京城西郊,一处早已荒废的土地庙地下。
幽暗的密室中,七盏青铜油灯按北斗方位排列,王征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作为长生教中资历平平的教徒,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甚至被近天点名委以重任,全赖这门名为“七煞血胎偶”的保命邪术。
此术需向魔器献祭大量血肉,分魂于七盏油灯之中。
每盏灯焰在七个极阴之夜里,便能长出一具与本体无二的肉身傀儡。
王征看着那七盏摇曳的鬼火,心中稍安。
他并不像之前那个死掉的执事那般擅长攻伐。
那执事是个符修,虽然有一手配合“六合禁灵铃”的绝杀手段,但性子太傲容易轻敌。
他开始复盘那位执事的死因。
“那执事死前定是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又是封禁灵力又是言语威胁,这才激起了那顾承明的杀心。”
王征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
“顾承明此人年少成名心气极高,又是镇夜司的红人。对付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年轻人,硬来是行不通的。”
“得让他觉得我是来送机缘的,而不是来找茬的。”
打定主意后,王征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
“起!”
位于“天枢”方位的油灯骤然大亮,火光扭曲拉伸,转瞬间化作一个面容普通、身着布衣的汉子。
那分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本体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钻出了地窖。
..
积善坊,日头正盛。
顾承明刚从镇夜司点卯归来,手里提着两包从酥香斋买的桂花糕,步履看似闲适,眉头却微微蹙着。
【CG/百天帝,助我】的解锁进度条卡在了40%,死活不动了。
这让他颇为苦恼。
那一拳的判定机制很奇怪,必须要是那种拳拳到肉、甚至可以说是恐虐的打击感,才能从百骸鸣那里骗到进度。
可京城毕竟是首善之地,哪来那么多能虐杀的邪教徒?
顾承明叹了口气,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悬赏榜上接个远点的追杀任务。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拘谨的身影从巷口转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见顾承明走来,那是隔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双手抱拳。
“见过顾大人。”
“在下名叫王征,乃是长生教的一名信众,今日冒死拦路,绝无恶意,只是...”
“长生教?”
顾承明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在听到这就三个字的瞬间,骤然亮起。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邪教徒,倒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块肥美的五花肉。
王征一直低着头,并未看到这骇人的目光,还在那儿按照预定好的剧本说道:
“正是。先前我教执事多有冒犯,那是他不懂事。小人此次前来,是特地来替教中长老传话赔罪的,只要顾大人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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