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明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径直穿过镇夜司肃穆的大门，朝着副统领所在的院落走去。
这事儿既然涉及到了长生教，自然得找个能拍板的人。
......
镇夜司，副统领公廨。
刘副统领坐在宽大的案几后，手里端着的茶盏已经悬在半空许久未动。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麻袋以及从敞开的袋口中显露出来的那一团东西上，紧接着看向顾承明。
沉默了半晌，他有些古怪地开口问道：“小顾啊，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练的应当是剑吧？”
顾承明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刘副统领指了指地上那摊烂肉：“你这是用什么剑招打的？”
作为镇夜司的副统领，刘霸天还是有一定眼力见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长生教徒是被一股蛮横的巨力“压”爆的。
“当时情况危急，属下只能情急之下用了一点蛮力。”
“一点蛮力？”
刘副统领嘴角抽了抽，看着那摊肉泥，心说你管这叫一点？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顾承明用剑柄打年糕似的手法把一个人杵成肉泥的画面，随后连忙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这滩...这具尸体我会让人处理，并尽快向司长禀报。”
想不明白，刘副统领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这长生教徒来找你的目的你弄清楚了吗？”
顾承明摇了摇头，将之前在巷子里与那黑袍执事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顾承明的叙述，刘副统领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自己都快人人喊打了，居然还想着拉人入伙？还‘良禽择木而栖’？我看他们是修那个什么狗屁魔器，把脑子都修坏了！”
骂归骂，但刘副统领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他们既然盯上了你，还派出了带着子铃的执事，说明你在他们眼里的价值不低。这次没成，下次恐怕手段会更阴损。”
顾承明点了点头，顺势问道：“属下初来乍到，对这长生教的底细知之甚少，这魔器究竟是..？”
听到这句，刘副统领脸上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些，沉声解释道：
“大乾官方目前对这东西还没有一个盖棺定论的解释，因为它的诞生方式实在太过驳杂且诡异。但根据咱们镇夜司这么多年的追查和缴获来看，它与长生教的核心教义万物皆可为祭有关。”
“他们认为人的血肉、神魂乃至怨气都是可以利用的，而魔器就是承载的容器。”
“至于这魔器的来源，据司里现有的情报，主要分两种。”
“第一种，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就像炼器一样，到处搜罗极阴极煞的材料，甚至用活人的骨血为坯，从无到有地打造出一件魔器。这种魔器往往凶性极大，甚至会反噬主人。”
说到这里，刘副统领顿了顿：
“而第二种便是‘改’，他们会通过特殊的手段，将现有的、正常的法器进行污染和改造。”
刘副统领解释道：“被改造后的法器，不仅会保留原本的大部分威能，还会多出一个‘容器’的特性，变得可以吞噬血肉神魂。”
听到这里，顾承明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秦青当年炼制的“六合禁灵铃”会被长生教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代价劫走。
那本就是顶级的法器，若是再经过这种“改造”，加上其本身的禁灵特性，简直就是为了猎杀修士而量身定做的凶器。
想到这里，顾承明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满是裂纹的青铜铃铛，放在了案几上。
“这枚铃铛，便是属下从那执事身上扒下来的。听其言语，这应该就是当年秦前辈失落的那套‘六合禁灵铃’中的一枚子铃。”
刘副统领探查了一番，片刻后他脸色有些难看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上面的禁制纹路依稀还能看出秦前辈当年的手笔。”
刘副统领看着那枚铃铛，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并没有将其收归公库，而是推回到了顾承明面前。
“这东西既然是你缴获的，又涉及到了秦前辈...那你便自己带着去跟她说吧”
“行了，把这地上收拾一下。”
刘副统领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麻袋：
“下次再有这种，记得包严实点，别还没进门就把我这屋子弄得全是腥味。”
顾承明尴尬一笑，连忙提起麻袋，躬身告退。
出了副统领的公廨，外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顾承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身向着镇夜司后山走去。
.............
镇夜司后山，炼器坊。
似是察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秦青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怎么？这么快就想好要把那蛟丹炼成什么样了？”
顾承明拱手行了一礼，并未直接谈及炼剑之事，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还带着些许血腥气的破旧铃铛，轻轻放在了秦青身侧的石台上。
秦青微微一愣，随后坐直了身子。
她伸出手抚过铃铛表面那些裂纹。
良久，秦青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这枚子铃...应当是‘兑’字铃吧。”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指尖一挑，那一缕残留其中的怨气便被她指尖迸发的灵火焚烧殆尽，发出一阵凄厉的“滋滋”声。
顾承明站在一旁，将今日清晨遭遇长生教执事截杀，以及对方试图用此物禁锢他真元的事情，删繁就简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顾承明的讲述，秦青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
“好，好得很。”
秦青捏着那枚铃铛，指节微微泛白：
“你能靠着万象化生拳，硬生生把这玩意儿给打废了，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说罢，秦青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将那枚铃铛在手中抛了抛：
“行了，这东西既然是你缴获的战利品，那就是你的。”
“这铃铛虽然坏了，但底子还在，修修补补也能用。只是...”
她上下打量了顾承明一眼，撇了撇嘴：
“你小子毕竟是个剑修，即便把它修好了对你来说用处也不大。”
“正好这铃铛的主材是定海玄金与封元石，可以帮你融到剑里去中和蛟丹的灵动和凶性。”
顾承明不再犹豫，拱手道：“那便依前辈所言！”
秦青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那铃铛扔进了一旁的炼器炉中。
“那就三天后来取剑。”
约定既成，顾承明便不再打扰秦青炼器，独自下山去了。
.............
三天的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秦青站在锻造台前，见顾承明进来，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来了？”她随手将剑往顾承明面前一递：“喏，你的剑。”
这剑比寻常法剑要重上三成，顾承明刚接过重压感便顺着掌心传来。
他低下头，细细打量着这柄新生的法剑。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幽白色，不似金铁，倒更像是某种不知名巨兽的骨骼打磨而成。
在那幽白的剑脊之上，隐约可见一道道如同水波般的暗纹在缓缓流动，那是蛟丹的水行灵力在循环不息。
而在剑锷之处，原本应该是装饰的地方，却被秦青巧妙地炼化成了一个微缩的青铜铃铛浮雕。
“铮——”
顾承明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并没有清脆的剑鸣，反而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又似古钟撞击的嗡响。
“三阶法剑？”
顾承明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秦青。
“算是吧。”
秦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从旁边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那蛟丹品质本就极佳，再加上定海玄金的加持，三阶并不奇怪。”
“我也懒得费脑子给它想名字了，你自己取一个吧。”
顾承明握着剑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斩蛟时的场景。
“那就叫它斩蛟吧。”
秦青拿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咂了咂嘴，却又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胆色：
“拿着浮白龙君子嗣的内丹炼剑，还取名叫‘斩蛟’...你这是生怕东海那边不来找你拼命是吧？”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跟周清暮简直如出一辙，连行事作风都如此相像，也难怪周清暮这么喜欢这小子了。
想到这里，秦青挥了挥手：“若是哪天真被东海的老蛟追杀得没处跑了，再来找我给你修剑。”
顾承明笑了笑，将斩蛟剑收入剑鞘，对着秦青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成全！”
.
走出炼器坊，顾承明心念微动。
“嗡——”
五剑齐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原本空缺的第五个剑槽，随着【斩蛟】的归位被彻底点亮。
【羁绊/法剑（5/5）激活！】
【羁绊特效升级：御剑乘风，千里取头。】
【效果：当你同时装备或操控五柄“法剑”类兵器时，剑阵进阶】
顾承明刚收回打量的目光，识海之中便是一阵躁动。
【《会元剑诀》忍不住惊叹出声，它虽然只是一门基础剑诀，但对于好剑的感知却是本能的。】
【之前的听澜虽然也是精品，但这柄用三境蛟龙为主材炼制的本命法剑，无疑是它见过最好的法剑了。】
【它又是看看剑身上那道隐隐流转的龙纹，又是看看你，忍不住嘿嘿傻笑。】
顾承明转了一个剑花，笑道：“喜欢？”
【会元剑诀脸颊红扑扑地看向你，心中想到有了这柄剑后，它能带给你的帮助就更大了】
【什么百骸鸣，什么流云随月，不过一合之敌！】
【还有一生之敌清心决！】
【等到你对它越来越依赖的时候，清心决也不过轻易就能打倒的对手，不足一提！】
顾承明看着会元剑诀的内心戏，心中好笑。
所以说，清心决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你的一生之敌的？
.............
就在顾承明满心欢喜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阴森地界，却是另一番光景。
长生教，分坛，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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