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末当反贼! 第74章

  卢植沉默了一下,说:“刘晟约我明日后城外列阵而战。”

  左丰眉毛一挑。

  “哦?这倒新鲜。缩在城里那么久,如今倒主动要出来了。”

  他盯着卢植,问“卢中郎将怎么想的?”

  卢植说:“尚未决定。”

  “呵!”

  左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几分。

  “还没决定?”左丰说,“咱家听着,怎么觉得卢中郎将是不打算打?”

  卢植恼怒,说:“如今军心不稳,贸然出战,恐有不测。”

  左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军心不稳?卢中郎将,咱家问你,朝廷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是来剿灭叛军的。之前你们一封一封往朝廷递文书,说刘晟缩在城里不出来,拿他没办法。如今人家主动出来了,要跟你正面打一场,你反倒不敢了?”

  卢植的脸色白了一下。

  左丰站了起来,走到卢植面前,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往卢植耳朵里钻。

  “卢中郎将,咱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别的不会,看人心倒还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怕朝廷知道?”

  卢植猛地抬头,嘴唇发白。

  左丰看着他,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咱家也不逼你。这事你自己拿主意。不过咱家得提醒你一句,朝廷那边,咱家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卢中郎将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咱家的意思。”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声。

  卢植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

  宗员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阵,卢植开口了。

  “我意已决。不出战。”

  左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出战?卢中郎将,你可想好了。”

  卢植说:“想好了。眼下军心不稳,贸然出营列阵,一旦有失,全军覆没。到那时候,不光是广阳拿不回来,朝廷颜面也要丢尽。我卢植担不起这个罪责。”

  左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发寒。

  “好。好得很。卢中郎将既然拿定了主意,咱家也不多说了。只是回了朝,咱家照实禀报便是。”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帐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了下来。

  帐篷里,只剩下卢植和宗员两个人。

  卢植慢慢坐了回去,手放在膝盖上,头痛欲裂。

  宗员站在旁边,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卢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百零八章 卢植不敢再战

  过了好一阵,宗员才开口。

  “中郎将……”

  卢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慢慢坐了回去,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地面。

  宗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卢植开口了。

  “传令下去。”

  宗员赶紧上前一步。

  卢植说:“全军固守大营。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过,宗员想了想,问道:“中郎将,那我们是否派人过去通禀刘晟?”

  卢植闻言,想了想,摇头说道:“不必了,在营墙上立一块牌子,上写免战二字。挂高一点,让城上的人也能瞧见。”

  宗员愣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卢植,嘴角抽了一下。

  这招不是人家刘晟想出来的吗?

  人家刘晟同意了吗?你就用人家的办法。

  免战牌。

  卢植被宗员盯得也是脸红了一下,他也没想这些,他现在派越多的人去跟刘晟接触,以后需要向朝廷解释的事情就越多,倒不如学一学刘晟的办法。

  只是这一挂,以后回到雒阳,那些御史的弹劾,朝堂上的攻讦,左丰那张嘴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全都要落到卢植头上。

  这些卢植能不知道吗?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挂了。

  不挂又能怎么样?出营去打?军心已经散了,这时候拉出去,就是拿士兵的人头往人家刀口上送。

  卢植打了大半辈子仗,这种仗他打不了。

  宗员咬了咬牙,声音有点发颤:“中郎将,这免战牌一挂,朝廷那边……左丰他……”

  卢植打断了他。

  “朝廷那边,有我顶着。左丰要参我,让他参。陛下要治我的罪……”

  卢植想了想,甚至都想给左丰送点钱财了,可是他想过了,不能这样做。

  不这样做,打输了,何进说不好还帮一帮他。给宦官送了钱财,到时候何进说不好就真不管了。

  何况,他怎么说也是海内大儒,铁骨铮铮,也实在拉不下脸,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宗员。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疲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去办吧。”

  宗员看着卢植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属下遵命。”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灌进帐篷里,吹得火盆里的炭火明灭了一下。

  卢植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宗员走出帐篷,站在营地里头,深吸了一口凉气。

  营地里伤兵满地。

  有人靠在帐篷边上,身上盖着块破布。有人躺在地上,腿上的布条渗着血。

  有人在喊疼,有人在哭,还有人在骂。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飘进宗员的耳朵里。

  他大步走到辎重营,叫来几个士兵。

  “去找一块木板来。要大的。”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问:“宗将军,要木板做什么?”

  宗员说:“让你找就找,哪那么多废话。”

  士兵赶紧去了。

  不多时,几个人抬着一块大木板过来了。

  那木板也不知道是从哪拆下来的,上头还沾着泥,边角有点烂。

  宗员让人把木板擦干净,又找来笔墨。他蹲在地上,拿起笔,蘸饱了墨,在木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免战。

  有认识字的军官,在旁边看到宗员在木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字之后,内心感觉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两个字他们怎么看,越看越感觉熟悉?

  写完,宗员看了看。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够大,够清楚。

  他站起来,对士兵们说:“再去找两根绳子,找几个钉子,把这一块木板钉好,挂在营墙正中间,挂结实了,别被风吹掉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免战?咱们不打了?”

  宗员没理他。

  他亲自盯着士兵们把木牌挂上去。

  木牌挂在营墙上,风一吹,微微晃动,上头两个字清清楚楚。

  营门口站岗的士兵们看着那块牌子,没人说话。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营地里,士兵们渐渐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块免战牌,表情各不一样。

  有人脸上是惊讶,有人脸上是茫然,还有人脸上是憋屈。

  一个老兵拄着长矛站在那里,盯着牌子看了半天,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的腿上前几天攻城的伤还没好,裹着脏兮兮的布条,上头还渗着血。

  他走到一处帐篷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问他:“老兄,咱们这是认怂了?”

  老兵没说话。那人又说:“前些天攻了两回城,死了那么多弟兄,如今挂了免战牌,那些弟兄不是白死了?”

  老兵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有士兵忍不住骂了:“不打了有什么不好?你想打,你自己去撞城墙。”

  先前问话的士兵闻言,脸黑了一下,闷声说道:“我也就问一下。”

  老兵只是把头扭过去,看着营门口那块木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麻木了。就是那种彻底麻木了的眼神。

  这样的议论在营地里到处都有。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可意思都差不多。

  宗员站在营门口,把这些话全听在耳朵里。他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免战牌,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能说什么呢?说咱们以后还会打回去?说这些死去的弟兄不会白死?

  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宗员转过身,大步往中军大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

  因为他看见左丰了。

  左丰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营门口那块免战牌。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看到了宗员之后,似笑非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宗员心里头咯噔一下。

  突然,左丰对宗员招了招手。

  “宗将军,过来。”

  宗员咬了咬牙,走了过去。

  “左黄门有何吩咐?”

  左丰指了指那块免战牌,问:“这是谁的主意?”

  宗员说:“是中郎将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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