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葬制,木构葬制里最高的等级,只有皇帝才能用。
还有那三出阙。
这可是天子陵墓前才用的三重门阙,诸侯王和权臣只能立单出阙或二出阙。
霍光在墓竟然有三出阙。
“子孟这小子。”
霍去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震惊,“胆子够大的。”
刘彻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天幕,但手指在御案上叩击的节奏慢了下来。
然后,嬴阴嫚问了汉昭帝二十一岁就挂,是不是霍光害的。
殿中三人的呼吸同时顿了一下。
霍去病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转头看向卫青,卫青的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一下拳。
虽然是未来之事,但陛下要知道霍光未来弑弟,那肯定很膈应。
天幕上的江然开始解释。
刘弗陵和霍光的关系很复杂,说霍光不会弑主,哪怕后来被废的刘贺也善终了。
然后他说到了一件事——刘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在刘弗陵被立为太子的时候,被汉武帝下令处死了。
刘彻的手指在御案上猛地一收。
“子少母壮。”
殿中安静了很久。
刘彻面色一沉。
吕后。
他名义上的祖母。
那个在刘邦死后掌权十五年、把刘家宗室杀得血流成河的女人。
刘彻从做太子的时候就被灌输了警惕外戚的训诫。
祖母窦太皇太后、母亲王太后......
西汉开国以来,后宫干政的阴影从来没有真正散去。
刘彻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子少母壮”这四个字。
江然讲刘弗陵和霍光的事。
刘弗陵在上官桀和桑弘羊的诬告面前看穿了阴谋,当众维护了霍光。
刘彻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小小年纪就知道分辨忠奸,不愧是朕的儿子。”
“上官桀这等谄媚之徒,朕的儿子身边一概不能留。”
可接下来江然讲到的内容让刘彻的脸色彻底变了。
“六岁当皇后?”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
哪怕惠帝的张皇后,好歹也是十一岁。
霍去病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不敢笑。
卫青轻轻摇了摇头。
天幕上的江然在继续。
霍光为了巩固地位,把外孙女立为皇后,然后隔绝了刘弗陵和其他妃嫔的接触,想要保证上官皇后能专宠生子。
刘弗陵二十一岁驾崩的时候,上官皇后才十五岁,没有生下孩子,绝嗣了。
刘彻的拳头攥紧了。
“朕的儿子被霍光的外孙女给绝了嗣?”
卫青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很稳。
“陛下,天幕上所言的昭帝刘弗陵,臣斗胆推测,应当是陛下日后所生之子。”
“臣以为陛下不必过于忧虑。”
刘彻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天幕上,脑子里翻涌的却是另一件事。
钩弋夫人。
现在后宫里没有那个女人,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但天幕告诉他,他会因为“子少母壮”四个字杀了她,然后把八岁的刘弗陵托孤给霍光。
他现在有好几个儿子。
刘据是太子,还有刘闳、刘旦、刘胥。
就,刘弗陵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案面,一下、一下、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立一个八岁的孩子当太子?
他现在的儿子们,刘据虽然不算多出色,但也没有大错。
刘闳、刘旦从出生到现在,身体健康,没有早夭之相。
除非他们后来都出了事。
刘彻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难免想起了刘据。
太子的性格跟他不一样。
刘据温和、仁厚、喜欢儒家之道,跟他这个雄才大略的父亲在很多事情上都对不上。
但,他从来没想到过要废太子。
天幕上说刘弗陵八岁登基,那就意味着在刘弗陵之前,他至少已经没有了别的能继位的儿子。
难道是因为巫蛊之祸的原因?
刘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认真听天幕。
霍家人在朝中和军中占据了大量关键职位,刘弗陵逐渐被架空,到死都没有真正亲政。
霍去病站在殿中,听着那些关于自己弟弟未来的描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转头看向卫青,声音压得很低。
“舅舅,子孟日后会那样?”
卫青嘴角一抽。
他上哪知道去?
.......
嬴阴嫚听完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水,过了好一会儿才拧开喝了一口。
“刘弗陵都绝嗣了。”
“然哥,我怎么感觉比同样英年早逝的霍去病惨多了。”
江然站在车头旁边,他看了一眼刘禅,又看了一眼嬴阴嫚。
“霍去病也绝嗣了。”
“他有一个儿子叫霍嬗,继承了冠军侯的爵位,但很小就死了。”
“所以,霍去病是绝后了。”
嬴阴嫚愣了愣,下意识问,“不能过继一个吗?”
“汉朝应该有这种规矩吧?无子的人家,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儿子来延续香火,这总可以吧?”
秦朝就有这样的规矩,哪怕不是王公贵族,普通人家如果没有儿子,也可以从旁支里选一个过继过来。
这样香火就不会断。
刘禅几乎是在她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接上了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嬴阴嫚和江然之间,“可以过继。”
“霍光临死之前,向汉武帝请求,把自己兄长霍去病的香火续上。”
嬴阴嫚的眉梢抬了一下:“汉武帝?”
“不,霍光请求的是汉宣帝。”
刘禅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
“霍光临死之前,上疏请求汉宣帝,把自己孙子辈的两个孩子霍云和霍山过继给霍去病,让他们延续骠骑将军的香火。”
“汉宣帝答应了。”
小兕子站在旁边,仰着头听刘禅讲话,听到“过继”两个字的时候拽了拽江然的袖子。
“锅锅,过继是什么?”
江然蹲下来跟她平视:“就是一个人的家里没有儿子,就从亲戚家里抱一个孩子来,当作自己的儿子养。”
“这个孩子以后就姓这家的姓,继承这家的家产和香火。”
“若是,你没有亲哥哥,但你阿嫚姐家里有很多哥哥,她可以分一个给你,那个哥哥就变成你的亲哥哥了。”
小兕子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嬴阴嫚,“阿姐的锅锅就是窝的了?”
嬴阴嫚低头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刘禅点了点头,把话题拉回正轨。
“霍云和霍山被过继给霍去病之后,从宗法上说,他们就是霍去病的亲孙子了。”
“骠骑将军的香火在名义上就续上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小兕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系森么?”
嬴阴嫚的目光从刘禅脸上移到了江然脸上。
刘禅似乎不太想继续往下说了。
她把视线转向江然:“但是什么?”
江然知道刘禅不是不想说,而是这段历史对刘禅来说太近了。
那是他祖宗辈的事,说出来难免带着一种替先人难受的别扭。
“我来说吧。”
江然的声音放得很平,“霍光死后第三年,霍家被灭了满门。”
嬴阴嫚的嘴唇微微张着。
“难道是因为功高震主?”
“霍光活着的时候,废过皇帝、立过皇帝,朝政全在他手里。”
“那个刘病已羽翼已丰就动手了?”
江然摇了摇头。
他靠着车头,“不完全是,霍光死了之后,汉宣帝确实开始削弱霍家的权力,但并没有立刻动手。”
“真正把霍家推上绝路的,是霍光的妻子,霍显。”
上一篇: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