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做了什么?”
江然接着道:“霍显想让自己的女儿当皇后。”
“刘病已流落民间的时候,娶了一个叫许平君的女人。”
“两个自幼青梅竹马,人感情特别好,刘病已被霍光迎立为皇帝之后,按照规矩应该立皇后。”
“霍光希望立自己的女儿霍成君,但汉宣帝没有同意。”
“他下了一道诏书,说‘我在民间的时候有一把旧剑,现在很想念它,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嬴阴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皇帝,用“怀念一把旧剑”来告诉全天下他不会抛弃自己的发妻。
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极稀罕的事。
她难免又想到了那个贬妻为妾的刘秀。
这差的不是一般的大。
江然轻声道,“刘病已的的意思是‘我不会因为当了皇帝就抛弃她’。”
“大臣们被感动了,于是联名上书,请立许平君为皇后,霍光没有拦住。”
“所以,后世人也称刘病已是西汉最深情的皇帝。”
嬴阴嫚嘴唇抿了一下,“那后来呢?许平君当了皇后,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霍显不甘心。”
江然的声音沉了一些。
“许皇后怀孕的时候,霍显就买通了女医淳于衍,让她在许皇后产后调养的药里下了毒。”
“那时候,许皇后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被毒药一害,就这么死了。”
“刘病已忍住悲痛,把她葬在了南园。”
“许平君也是两汉第一位获得两字独立谥号的皇后。”
小兕子的眼睛瞪大了。
她虽然不完全理解“毒死”和“皇后”这两个概念的全部含义。
但“毒”这个字她在昨天的天幕上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韦皇后、安乐公主母女毒死李显。
小兕子的小手攥紧了江然的裤腿,仰着头问。
“又毒死了?为什么总有人要毒人?”
江然低摸了摸小兕子的头。
“许皇后死了之后,霍显又劝霍光把女儿霍成君送进宫。”
“霍光包庇了霍显的罪行,他知道了真相,但没有追究,反而帮妻子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后来霍成君被立为皇后。”
嬴阴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回头看着江然。
“汉宣帝知道许皇后是被霍家毒死的?”
第169章 俗话说得好,娶妻不贤祸三代!
江然笑道,“霍光活着的时候刘病一个是已不知道,当然,也可能是知道了也没办法。”
“毕竟,那会刘病已势弱,要隐忍,所以韬光养晦。”
“霍光死后,刘病已自然就——”
嬴阴嫚斟酌了一下措辞,“灭了霍家?”
江然轻轻点头:“霍显在霍光死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擅自改扩建霍光的墓地,建豪华宅邸,坐超出规格的辇车,甚至跟家奴私通。”
“霍家的子侄辈也骄横跋扈,在朝中横行霸道。”
“汉宣帝立了自己和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太子之后,霍显气得吐血,又教唆霍成君去毒害太子,不过没有成功。”
嬴阴嫚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真是疯了。”
“对,她疯了。”
江然接着往下说。
“霍显和霍家的子侄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密谋造反,想要废掉刘病已,换个听话的皇帝上来。”
“事情败露之后,刘病已下令查办。”
“霍家所有男丁,无论老幼全部被杀,霍成君被废后,幽禁在冷宫,十二年后自杀。”
“霍去病过继来的那两个孙子霍云和霍山也在其中。”
“所以,在霍家灭族那年,霍去病的香火就彻底断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嬴阴嫚的呼吸停了一拍。
“当真是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江然点了点头:“霍光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娶错了人,又在最关键的事情上替老婆兜了底。”
“他当年如果把霍显毒杀许皇后的事告发出去,霍家也许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但,霍光选择了包庇。”
“刘病已灭了霍家后,又给许皇后追封了谥号,修了陵墓。”
“二十级年皇帝当下来,始终没有忘记那个陪他吃过苦的女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后座车门。
“我们该去茂陵了。”
嬴阴嫚上车后,就靠在车窗上,她的眼神有些空,显然还在消化方才那段关于霍家灭族的历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兕子从安全座椅里探出脑袋来,奶声奶气地打破了安静。
“锅锅。”
“那他是好皇帝吗?”
江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禅就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语速略快。
“当然是好皇帝。”
嬴阴嫚偏过头来看了刘禅一眼,对他这种笃定的语气有些意外。
刘禅稍微放平了语调补充道:“史书上给他的评价很高。”
“他当了二十五年皇帝,把霍光留下的那个局面稳住了,又一步步把权力收回来。”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禅,笑着点了点头:“阿斗说得对。”
“刘病已在西汉历史上的地位很高。”
“要知道,在汉朝,庙号这东西不是随便给的,一个朝代几百年的历史,能拿到庙号的皇帝屈指可数。”
“西汉一共只有四位皇帝拥有正式庙号。”
“其中一个就有他。”
小兕子的下巴还搁在嬴阴嫚的肩上,“那系布系跟阿兄一样厉害?”
江然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放慢了车速,因为前方的路牌显示茂陵景区入口还有两公里。
“刘病已接手的时候,西汉的情况其实不太好。”
“因为刘彻穷兵黩武,将国库打空了。”
“真正把西汉从低谷拉出来、重新推上顶峰的,还得是汉宣帝。”
“刘病已灭了霍家后就开始着重的整顿吏治。”
他把车子拐进了通往茂陵景区的专用道。
“刘病已任用了一批熟悉法令的文法吏,用刑名考核官员,干得好的升官,干得差的降职。”
“他还设置了治书侍御史和廷尉平这两个职位,专门用来审量刑罚轻重,废除了一些苛刻的法律。”
“老百姓被之前那些严刑峻法折腾得太久了,汉宣帝把这些苦法去掉之后,民间的怨气慢慢消了。”
小兕子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忽然插嘴问了一句。
“阿姐,苛法系什么?”
嬴阴嫚轻声解释,“就是特别严酷的法律,比如说一句错话就要杀头。”
“这样就会让老百姓整天提心吊胆。”
刘禅适时地接过话头。
“汉宣帝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招抚流民,把公田借给没有地的农民种,设置了常平仓来平抑粮价。”
“常平仓就是粮价低的时候官府出钱买粮存起来,粮价高的时候再把存粮拿出来低价卖给老百姓。”
“这样不管年成好坏,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粮食。”
“这是利民的大事。”
嬴阴嫚的眉梢微微抬起。
历朝历代,储量都是继位重要的。
秦朝建立后,主要是要储存粮仓和草仓。
这种官仓,似乎是用来备战备荒、供给军队的。
用官府的储备来平抑粮价,让老百姓不至于在荒年被粮商盘剥。
这个做法,很好啊。
“汉宣帝还召集了石渠阁会议。”
刘禅见江然认真开车,就继续数着。
“就是把全国各地的学者召集到长安,讨论儒家经典的不同解释,他自己亲自裁决。
“汉宣帝生长在民间,他深知百姓疾苦,治国方法是‘霸王道杂之’,就是儒家和法家一起用。”
“该讲仁义的时候讲仁义,该用刑罚的时候用刑罚。他这套方法很务实,不搞那些虚的。”
江然点了点头:“对,刘病已对太子刘奭说‘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但刘奭明知父亲不喜,还是劝他多用儒生、少用刑罚,刘病已听了很不高兴,说‘乱我家者,太子也’。”
嬴阴嫚听到“太子”两个字,偏过头来看着江然。
立储的事情从来都是最敏感的。
还是不符合父亲心意的太子。
扶苏兄长的性格,一直让父皇担忧,太子之位也一直没定下来。
这才让那胡亥和赵高有可乘之机。
“那是后面的事了。”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先说刘病已的功绩吧。”
“除了内政之外,他在对外方面也很有作为。”
“他允许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归顺汉朝,这是汉匈关系史上的一件大事。”
“要知道,从汉高祖白登之围到汉武帝打了四十多年,匈奴一直是汉朝最大的外患。”
“到汉宣帝的时候,匈奴内部发生分裂,呼韩邪单于主动归附汉朝,汉宣帝接纳了他,封他为列侯,赐给他大量的物资。”
“从那以后,匈奴对汉朝的威胁基本上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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