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年仅十八岁就封侯的兄长,就是他霍光的亲哥哥啊!
如果兄长当初没有带他入宫,他怕是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这可是一条通天之路啊!
当江然说到自己驾崩的时候,刘弗陵手里的朱笔微微一颤,那滴悬在笔端的朱砂墨落了下来。
二十一岁。
他今年十八岁。
还有三年。
刘弗陵只感觉到好遗憾。
自己的一生都没真正的‘亲政’。
他叹了叹气,“二十一岁啊。”
霍光躬身,“陛下,天幕所言未必全然准确。”
“千年之后的史书,也会有讹误之处。”
“大将军。”
刘弗陵偏过头来看他,那双少年天子的眼睛带着复杂,“你相信吗?”
霍光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相信。
天幕之前展示的所有事情。
那些画面都太具体、太真实了。
他们说的话,不会在皇帝驾崩这种具体的时间点上犯错。
“臣相信。”
霍光的声音很沉,“但臣更相信,陛下若好生调养,未必不能改变。”
“天幕只是示警。”
刘弗陵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
江然和刘禅正在讲霍光废刘贺、立刘病已的事。
刘弗陵听着那些关于“二十七天皇帝”的描述,听着霍光如何的废黜刘贺,然后又将刘病已找回来推上龙椅。
他苦笑一声。
五哥的儿子,竟然这么莽撞。
皇位最后还是回到了大哥这一脉吗?
.......
江然带着三人来到了霍光墓。
小兕子仰头望着前方那座封土堆。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朝江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的话:“锅锅,这个好小呀。”
确实小。
它的封土高度目测不到十米。
周围没有石雕,没有祭品,没有军旗,甚至连一条通往墓前的正式步道都没有。
嬴阴嫚回头看向刘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斟酌:“霍光的墓就这么大?”
刘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了:“不对,这不对。”
“怎么不对?”嬴阴嫚问。
“霍光的葬礼规格非常高的,他的墓不应该这么小。”
刘禅看向江然,“然哥,这墓是不是后来被毁过?”
江然点了点头:“这确实不是霍光墓的原貌。”
“真正的霍光墓规模比这个大得多,封土高度在汉代陪葬墓里排得上前几。”
“霍光的墓应该是被盗过吧。”
嬴阴嫚看着那座低矮的封土堆,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原来有多高?”
“应该比卫青、霍去病的墓高吧?”江然有点不确定地说。
嬴阴嫚的眉梢微微抬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刘禅,那目光里带着一个很明确的问句。
刘禅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霍光去世的时候,汉宣帝和霍家的政敌都想把他以最高规格下葬。”
“一方面是表示对这位三朝元老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让天下人看到朝廷对功臣的态度。”
“所以葬礼的规格几乎是按照天子级别来操办的。”
“黄肠题凑,就是那种用去皮柏木芯垒成的墓室结构,端头全都朝向中央,一层一层围起来。”
“那是最高等级的木构葬制,本来只有皇帝能用。”
“大将军是唯一一个完整享受了梓宫、便房、黄肠题凑整套天子葬仪的权臣。”
嬴阴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对这些葬仪的等级概念并不陌生。
秦宫里也有类似的规矩,天子、诸侯、大夫、士各有各的葬制,逾越了就是僭越。
“我记得,霍光墓还有三出阙。”
刘禅补充了一句。
小兕子站在旁边听了半天,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她听懂了“比霍去病的墓高”这句话。
她仰头看了看那座低矮的土堆,又转头朝江然问。
“锅锅,那它以前比那个大土堆还大?怎么会变成这样小的?”
“被人挖了。”
江然沉声道。
小兕子“哦”了一声,她走到那座封土堆前面,蹲下来,伸出小手在封土表面轻轻摸了一下。
“尼好阔怜~”
嬴阴嫚没有像小兕子那样去摸封土。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墓,脑子里还在想刘禅刚才说的那些话。
三出阙、黄肠题凑、天子葬仪。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让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赵高。”
刘禅偏头看她:“什么?”
嬴阴嫚没回答,反而又问,“刘弗陵二十一岁就死了,是不是霍光害的?”
刘禅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但先转头看了江然一眼,似乎想从江然那里得到一些确认。
江然接过了话头,“应该不是,刘弗陵和霍光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很复杂。”
“刘弗陵八岁登基,霍光是汉武帝留给他的辅政大臣之一。”
“但还有上官桀、桑弘羊、金日磾三人分权。”
“开始那几年,这几人在替他打理朝政。”
“刘弗陵这个人,你们别看他年纪小,但他真的非常聪明。”
江然走到车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三瓶水递给刘禅和嬴阴嫚,然后靠着车头继续讲。
“刘弗陵其实有点惨。”
“他的母亲叫钩弋夫人,汉武帝晚年特别宠爱她。”
“但汉武帝在决意立刘弗陵为太子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小兕子眨眨眼,“森么事呀?”
江然轻声到:“他下令处死了自己最为宠爱的钩弋夫人,也就是汉昭帝的生母。”
嬴阴嫚拿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为什么?”
“立儿子当太子,杀儿子的母亲?”
“李治死的时候,那李显都很大了,都没杀.......”
“环境不一样,汉武帝的理由是‘子少母壮’。”
江然说,“他怕自己死后,钩弋夫人会像吕后那样临朝称制、把持朝政。”
“所以他把刘弗陵的母亲杀了,把年幼的刘弗陵交给霍光去辅佐。”
“刘弗陵八岁登基,母亲已经被父亲杀死了,父亲也死了,他身边真正能依赖的人只有霍光。”
“哦,值得一说的是,刘弗陵的身体是一直都不好的。”
嬴阴嫚的水瓶还攥在手里,但她没有喝。
一个孩子坐在龙椅上,父亲杀了母亲,身边只剩下一个他并不完全了解的辅政大臣。
那种孤绝的画面让她想起了一些秦宫里的事。
“所以刘弗陵跟霍光关系到底怎么样?”
“刚开始关系很好。”
江然接着说,“刘弗陵十三岁那年,上官桀和桑弘羊联合燕王刘旦,伪造了一封奏章诬告霍光谋反。”
“上官桀觉得天子年纪小、分辨不清,让他下令处置霍光,结果,刘弗陵拿到奏章之后直接扔到一边,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没看到霍光,就问‘大将军何在’。”
“上官桀说霍光因为罪行不敢上朝,刘弗陵当场就说‘燕王捏造谣言,霍光没有罪。’”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那种复杂的朝堂斗争里一眼看穿了诬告,还当众维护了自己的辅政大臣,这件事当时震惊了整个朝堂,臣子们都说刘弗陵一定是一代圣君。”
“元凤元年,上官桀等人终于发现无法撼动刘弗陵对霍光的信任,便策划了武装政变。”
“他们通过长公主宴请霍光,并在宴会中将其杀害,然后废除刘弗陵。”
“然而,长公主门下的燕仓害怕,就将此事告发给大司农杨敞,杨敞再报告给杜延年,杜延年又禀告给了刘弗陵。”
“于是,刘弗陵与霍光联合,先发制人,将上官桀、桑弘羊等余党一网打尽,长公主和燕王刘旦也都自杀身亡。
“刘弗陵后来还亲自下田耕作,下诏减免赋税,开盐铁会议讨论要不要取消盐铁专卖。”
“史书上说他聪明仁德,是个好皇帝。”
嬴阴嫚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那后来呢?”
江然把水瓶搁回车顶上,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偏了偏头。
“别急。”
“我刚刚说过,汉昭帝的老婆是上官桀的女儿。”
嬴阴嫚的眉梢又抬起来了,“难道是霍光逼迫汉昭帝?”
江然点头,“不是,是上官皇后的父亲上官安做的,他通过鄂邑公主和丁外人定下的。”
“上官家来问霍光意见的时候,霍光曾经明确表示过反对,因为年纪真的太小了。”
“这个鄂邑公主是汉武帝女儿,她是刘弗陵唯一年长的姐姐,长姐如母,原本这些大臣是希望她能照顾丧母的刘弗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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