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立了刘病已为皇帝。”
“刘病已是汉武帝的曾孙,因为巫蛊之祸流落民间十几年,登基的时候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但霍光选他,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没有势力、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肯定相对好控制。”
嬴阴嫚听到“好控制”三个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个臣子竟然能废立皇帝。”
“不只是能。”
刘禅的声音沉了下去,“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敢反对他,满朝文武,一个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嬴阴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废立皇帝”这四个字的分量。
武则天废了儿子自己当皇帝。
但那是亲妈啊!
“他凭什么?”
嬴阴嫚的声音发紧,“一个臣子,废立皇帝满朝文武不反对?皇族不反对?”
“他手里有兵。”
江然接过了话头,车速放缓了一些,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指示牌上写着“霍光墓”三个字。
“霍光做大司马大将军的时候,掌握了长安城的禁军。”
“未央宫、长乐宫的宿卫,都是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废刘贺的时候,打的是‘孝’的旗号。”
“他说刘贺‘不孝’,在汉朝,‘不孝’是可以废黜皇帝的最有力的理由。”
“而且,霍光权倾朝野,他的儿子、侄子、女婿、外甥遍布朝廷各个要害部门,自然没有人敢不同意。”
嬴阴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仅仅凭借不孝就能废皇帝?”
其实,她的心里也是明白孝的重要性的。
毕竟自己的父亲对祖母再不满,也不能做什么。
江然笑了一声。
“我刚刚说过了,汉朝以孝治天下。”
“皇帝是天下人的表率,如果皇帝不孝,那他就失去了做皇帝的资格。”
“霍光就是利用这一点,他找了刘贺一堆‘不孝’的证据,然后在朝堂上宣布废黜。”
“比如说他在汉昭帝的丧期里饮酒作乐、跟宫女淫乱、召来各种杂耍艺人进宫表演,总之是一大堆荒淫无道的指控。”
“霍光把这些罪状拿给皇太后看,皇太后还是霍光的外孙女。”
“汉昭帝的皇后上官氏是霍光的外孙女,当时才十五岁,然后由皇太后下诏,废黜刘贺。”
“霍光命令刘贺起身跪拜,接受诏令。”
“刘贺不服,说‘听说天子只要有七个诤谏之臣,即使无道也不会丧失天下’。”
“霍光只回了他一句皇太后下诏废除,你还算什么天子?然后就派人送他回封地。”
刘禅猛然点头,“霍光废立皇帝这件事开了很坏的先例。”
“后来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法。”
“他先当大司马、再掌兵权、再操纵废立、最后自己坐上龙椅。”
嬴阴嫚的眉梢微动。
她听到“王莽篡位”这四个字时,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江然。
因为,还记得之前听江然讲过,王莽是西汉末年篡汉的那个人。
“所以霍光开了头,后面就有人跟着做?”
“对。”
江然看了一眼路况,打了一把方向盘。
“霍光虽然不是第一个掌权的大臣,但他废立皇帝这件事本身,给后世所有野心家提供了一个范本。”
“后来王莽、董卓、曹操,都走过类似的路。”
“区别就是,霍光没有篡夺皇位的野心。”
“汉宣帝刚即位那几年,朝廷大事基本都是霍光说了算。”
“毕竟能废了刘贺就能废了他刘病已。”
“你说他怕不怕?”
小兕子迷迷糊糊地听着前排的谈话,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她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问了一个让车厢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锅锅,那个霍光把皇帝废了,他有咩有哭哭?”
刘禅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她。
“不知道,史书上没有写昌邑王被废的时候有没有哭。”
小兕子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又追问:“那他被废了之后去干嘛了?”
刘禅下意识回答。
“被大将军赶回封地了。”
小兕子“哦”了一声,靠回安全座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想了想,忽然又冒出一句。
“那他好可怜,当皇帝当得好好的,突然就不是皇帝了。”
“跟阿兄的儿子一样......”
江然忍不住笑了,“这样看,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怜。”
“不过,最后刘贺还是善终了,他陪葬墓非常丰厚。”
嬴阴嫚忍不住问了,“然哥,那霍光最后到底有没有废这个刘病已?”
刘禅欲言又止,“没,但.......”
这时,江然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前面就是霍光墓了。”
“我们下去再说。”
......
大汉。
听到霍去病认父的事情,刘彻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霍仲孺,不过一个小吏,有什么资格有一个去病这样的儿子?
刘彻在心里承认,他有点羡慕霍仲孺。
但他不会说出口。
堂堂大汉天子,羡慕一个平阳县的小吏。
这种事说出来太不像话了。
就在这时,天幕再次提到了汉武帝晚年托孤。
刘彻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前两天,他就听过。
去病这个弟弟,将来是个可塑之才。
霍去病站在殿中,听着关于自己弟弟的评价,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记得那个被自己从平阳县带出来的少年。
瘦瘦的,安静的,不怎么说话,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先垂下去,像是在仔细琢磨什么。
他带霍光走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弟弟聪明、沉稳,留在平阳那个小地方可惜了。
霍去病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弟弟以后会变成什么大司马大将军,会变成大汉的“周公”。
可天幕上江然接下来的话,让殿中刚刚松下来的气氛骤然又紧了起来。
“废帝?”
刘彻的手猛地攥紧了竹简。
“子孟废了朕的孙子?”
短短二十七天,就做了一千多件荒唐事?
这怎么可能!
定是霍光觉得自己孙子,太聪明了!
霍去病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陛下,天幕所言是千年之后的事。”
“子孟本性不坏,臣......”
刘彻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坐在御案后面,胸膛起伏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去病,与你无关。”
卫青也是惊呆了。
学伊尹之事?
结果,江然又说了霍光立了曾孙刘病已为帝。
卫青更茫然了。
这霍家人都这么胆大?
据儿到底怎么了?
刘彻的眉梢拧得更紧了,眼里满是困惑。
“巫蛊之祸?”
“曾孙?流落民间?”
第167章 刘弗陵:皇位终归回归到大哥一脉!
大汉。
刘弗陵坐在御案后面,手边搁着一卷刚批了一半的奏章,朱笔的笔尖悬在半空,将落未落。
殿中只有三个人。
刘弗陵、霍光,以及侍立在帘外的几名内侍。
天幕横在殿上空,从茂陵博物馆到霍光墓的一路画面。
霍光听到往事,幽幽一叹。
幼时,自己在平阳老家,听人说有个姓霍的将军打了大胜仗,心里还在想。
这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兄长认了父亲,霍光这才知道。
原来我们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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