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另一个人的墓。”
嬴阴嫚刚坐进后座,手搭在安全带的扣上,闻言顿了一下:“不是去茂陵吗?”
江然摇头。
“我想先带你们去看霍光的墓,因为离这儿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去完就往上开去茂陵。”
嬴阴嫚把安全带扣好,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已经渐渐退远的博物馆围墙。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只是隐约觉得“霍光”两个字有些耳熟。
好像是汉武帝的托孤大臣?
刘禅坐进后座另一侧,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半拍,一直在走神。
嬴阴嫚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刘禅抬起头,微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嬴阴嫚有点疑惑了,“霍光跟霍去病是什么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姓霍,她几乎是在提问的同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可能的答案。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他们都是霍家的人?难道是父子?”
江然从后视镜里跟她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父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166章 霍去病:我弟日后这么厉害?
嬴阴嫚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谁大谁小?”
刘禅快速的接了一句,“冠军侯大,大将军小。”
小兕子被饶糊涂了。
“那系舅舅大~”
江然笑了笑,“阿斗说的大将军指的是霍光。”
嬴阴嫚愣了一下,“兄弟二人都带兵打仗?”
江然否认道,“非也,霍光只是文臣。”
“他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西汉双雄。”
嬴阴嫚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霍光也是私生子?”
江然摇了摇头。
“霍光不是。”
“霍仲孺后来娶了正妻,生了霍光。”
“所以霍光是婚生子,从小在霍仲孺身边长大。”
“霍去病是在漠北之战那年,就是封狼居胥那一年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封狼居胥那年?”
嬴阴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之前从来没见过他父亲?”
“从来没有,霍仲孺在他出生之前就离开了平阳,回老家娶妻生子去了。”
“霍去病从小跟着卫少儿在侯府里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谁。”
“直到元狩四年,他率五万骑兵出征匈奴,路线正好经过河东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江然说到这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禅。
刘禅的表情很复杂。
“然后呢?”嬴阴嫚往前倾了倾身。
“霍去病派人把霍仲孺叫到传舍来。”
“霍仲孺当时只是个小吏,听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将军要见他,赶紧跑过来,按照下级见上级的规矩,快步上前行礼。”
“结果霍去病忽然对着他跪下来了。”
嬴阴嫚的嘴微微张开了。
江然绘声绘色的描述道。
“霍去病说:‘我以前不知道您是我的父亲,未曾尽孝。’”
“霍仲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说‘老臣得以托付给将军,这是天意’。”
“两个人跪在传舍里,场面特别尴尬。”
嬴阴嫚沉默了好几秒。
她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二十一岁的将军,功勋盖世,跪在一个从没养过他的小吏面前,说“未曾尽孝”。
嬴阴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她有些愤愤不平。
“霍去病为什么要认?”
“那个霍仲孺没养过他一天。”
“他从小是私生子,霍仲孺连个名分都没给他,为什么还要认这个父亲?”
江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汉朝选拔官吏的制度叫察举制。”
“就是地方官推举人才,朝廷考核之后录用。”
“察举的标准有很多条,但最核心的一条是‘孝廉’,就是孝顺和清廉。”
“一个人如果不孝,在汉朝是做不了官的。”
“霍去病虽然已经封侯了,但他的出身,私生子在官场上是一个很大的短板。”
“他认了这个父亲,补全了自己的出身,也符合‘孝’的标准。”
刘禅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话比平时多:“骠骑将军不只是认了,他给霍仲孺买了大量的田地、房产和奴婢。”
“霍仲孺本来是个小吏,被他这么一弄,一下子变成了富贵人家。”
“他打完仗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又去了一趟平阳,这一次他带上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肯定是霍光。”嬴阴嫚说。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对,霍去病霍光带走了,他带到了长安,带进了宫,给他找了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
“同时,在任子制下,霍去病将霍光将其保荐为郎官。”
“霍去病死了之后,汉武帝很痛心,情感也得到了转移,再加上霍光性格谨慎,很快,他就被封为轻车都尉、光禄大夫。”
“这就是属于他的机遇。”
“若是没有霍去病,霍光怕是很难有这个机会。”
“毕竟霍仲孺只是一个小官。”
嬴阴嫚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从平阳县来的十几岁少年,忽然被带进了长安宫城,周围全是帝国最顶尖的人物。
而那个把他带进来的人,正是这个帝国最耀眼的少年将军。
“霍光后来——”
她斟酌着措辞,“他怎么当上大将军的?”
刘禅偏过头来,看了嬴阴嫚一眼。
霍光做过的事,任何一个汉朝皇室后裔都不会陌生。
“汉武帝临终的时候,把年幼的刘弗陵托付给了霍光,给了他一个权力行周公之事。”
“就是让霍光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辅佐幼帝。”
“汉武帝还让人画了一幅《周公负成王朝诸侯》的图赐给他,意思就是你以后就是大汉的周公。”
嬴阴嫚的目光一凝:“托孤?”
江然点头,“对,汉武帝托孤,霍光成了辅政大臣之首。”
“大司马大将军的职位是汉武帝在世时亲自授予的。”
嬴阴嫚听着,忽然问了个问题,“他有没有野心?”
刘禅摇了摇头:“没有,但霍光废过一个皇帝。”
嬴阴嫚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岂不是辜负了汉武帝对他的信任?”
“若是霍去病在世,怕是.......”
江然见她理解错了,皱了皱眉头。
“霍光没有辜负汉武帝的信任,一直忠心地辅助幼主。”
“昭帝在位十三年,政事全都委于霍光。”
“百姓充实,四夷宾服。”
“但可惜的是,汉昭帝二十一岁就驾崩了,没有留下子嗣。”
“霍光只好立了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登基之后二十七天就被霍光废了。”
嬴阴嫚怔愣住,“二十七天就废了?”
二十七天。
一个皇帝,只当了二十七天,就被一个臣子废掉了。
她虽然是秦朝的公主,对汉朝的官制不太了解,但“皇帝被臣子废掉”这件事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臣子废皇帝?
那臣子手里得有多大的权?
刘禅叹了叹气。
“对,史书上给海昏侯列了一千多条罪状。”
“二十七天干了一千多件荒唐事。”
“这个数字肯定是夸张的,但海昏侯这个人确实不太靠谱。”
“他登基之后就迅速提拔自己从昌邑带来的旧部,想把霍光的人通通换掉。”
“霍光察觉到了威胁,就和大司农田延年商量。”
“田延年举了伊尹废太甲的典故,说可以效仿古人废掉刘贺。”
“霍光于是召集了重臣在未央宫开会,田延年拿着剑站在旁边,把废帝的理由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群臣全都跪下叩头,说天下安危都在于大将军,我们听您的。”
嬴阴嫚连呼吸都放轻了:“然后呢?”
刘禅见江然专心开车,就接着往下说。
“二十七天之后,霍光召集群臣,在未央宫宣布废黜刘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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