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6章

  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是新絮的棉花被,阳光晒过,蓬松柔软。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壶里沏着热茶。

  “二位请歇息。”周夏把行囊放在床头,“灶上正在做饭,好了我来叫二位。”

  赵有田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被褥。软和,干爽。

  “这庄主,是个细致人。”他对王老梗说。

  王老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石桌、猫狗,还有蹲在鹅栏边喂鹅的半大小子。

  “嗯,是个细致人。”他说。

  赵有田站起来,走到窗前,和王老梗并肩站着。

  院子里,铁蛋正把剁碎的草料撒进鹅栏,大鹅们扑棱着翅膀争抢,嘎嘎的叫声热闹得很。

  灶房那边,小满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泼在枣树根下。

  阿黄跟在她脚后跟转了两圈,没要到吃的,又趴回石凳底下去了。

  两个老农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小院里的烟火日常。

  “老赵。”王老梗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新稻,真能亩产三石?”

  赵有田沉默了片刻。

  “陛下亲眼看过。”他说,“房相也信了。咱们来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再过几天,就该开镰了。

第118章 开镰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

  天还不太亮,带点黑,王知还就醒了。

  他是自己醒的,像是身子里头有个什么东西,到了时辰就把他叫醒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

  他躺在竹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灰灰照例蜷在枕边,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轻轻扫着。

  阿黄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呼噜打得比打雷还响。

  这俩货就相当于王知还的哼哈二将。不管有多没用,但最起码一点,每当王知还心情不好之时,看到它俩,心情自然就会慢慢舒缓。

  今天,是开镰的日子,等这一天,他已等了许久。

  他在黑暗里躺了片刻,然后轻轻把灰灰的尾巴从手腕上拿开,翻身下床。

  灶房里已经亮着灯了。

  小满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

  自从小满过来之后,每天不管王知还起得有多早,一起床,她永远都是在厨房。

  铁蛋蹲在井台边磨镰刀,霍霍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给这个日子打着节拍。

  大郎站在枣树下,手里捧着那本《三字经》,但眼睛一直往院外头瞟,书页半天没翻动一页。

  王知还走到井台边,舀了瓢水洗脸。井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精神了。

  “铁蛋,镰刀磨快了吗?”

  “放心,您瞧好了。”铁蛋举起一把对着晨光看了看刃口,又放在拇指上试了试,锋刃在指腹上擦过,带着一股冷意,“庄主,够快了吧!”

  “光快不够,口子得硬。稻秆硬,刀子软了割几下就卷刃,一钝就成了锯——割不动,一扯就断了,穗子掉地里捡都捡不回来。”

  铁蛋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磨,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王知还走到后院,推开酒坊的门。铜锅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陶坛码得整整齐齐,一溜排开。

  他蹲下来,摸了摸坛口的泥封——干了,硬了,封得严严实实。

  这批酒是上个月蒸的,再陈化两个月就能卖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酒坊。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晨雾薄薄地铺在稻田上,像一层轻纱,将那些沉甸甸的稻穗笼在其中。

  稻穗垂着头,穗尖挂着露水,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眼望去,满田都是。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晨,可今年的收成,大半就在今天了。

  …………

  长安,皇宫。

  李世民今日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赵德进来伺候梳洗时,他已经自己穿好了常服,正在系腰带。

  手指翻动间,动作利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倒像是个常年自己动手的军伍之人。

  “陛下今日气色甚好。”赵德笑着说。

  李世民没理他,系好腰带,在铜镜前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朕穿这身,像不像个富贵员外?”

  赵德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李世民自己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备车。先去卢国公府,再去梁国公府。今日蓝田开镰,朕倒想要亲眼看看,三倍奇迹的诞生。”

  赵德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

  卢国公府门口,程咬金早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锦袍,看着像个富态的乡下土财主,但腰间的玉带和脚上的皂靴还是露了底——那靴子皮子太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出来的。

  “陛下。”他拱了拱手。

  “上车。”李世民掀开车帘,“再去接玄龄。”

  房玄龄在自家门口上了车。

  他今日穿得比程咬金还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圆领袍,头上戴着一顶寻常的幞头,像个退居乡里的老儒。

  但那一双眼睛,锐利得不像话,扫过来的时候,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陛下。”他上车后拱了拱手。

  “今日不叫陛下。”李世民摆了摆手,“到了农庄,问起,就只说我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姓李。你们叫我李老爷便是。”

  程咬金咧嘴一笑:“臣遵旨。”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马车辚辚驶出长安城,沿着官道往蓝田方向去。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稻田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程咬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陛下——李老爷,您看。”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的稻田,稻穗稀稀拉拉,穗头短小,谷粒也不饱满,有的穗子几乎是半空的。

  和上回他在农庄看到的那片稻田,简直天壤之别。

  “这就是朕要去看的原因,说实话,朕,心里其实非常有把握了,可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总是说不出的滋味。”

  李世民放下车帘,“吾在想,关中要是都能种上那种稻子,朕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房玄龄端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手里攥着一份今早刚从司农寺调来的田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关中各县的亩产数字。

  最高的,一亩一石二斗。最低的,不到八斗。

  一石二斗。一百四十四斤。

  那农庄里的稻子,保守估计三石。三百六十斤。

  差了三倍。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每算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面上却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攥着田册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离蓝田越近,房玄龄攥田册的手就越紧。

  紧张又激动的何止陛下一个。

  ——

  程处默是第一个到农庄的。

  他骑着他的枣红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车里坐着程处亮和尉迟家的三兄弟。

  尉迟宝环趴在车窗上,伸着脖子往外看,满脸兴奋,嘴里不住地嚷嚷:“到了没?到了没?”

  “王兄!”程处默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嗓门大得把枣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今天开镰,我把人带来了。你尽管差遣!”

  王知还正在枣树下喝粥,见他进来,放下碗站起来。

  “来得正好。”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今日便不与尔等客气,镰刀在井台边,让处亮带他们去拿。”

  程处亮已经跳下马车,领着尉迟家三兄弟往后院跑了。

  尉迟宝环跑在最前头,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被尉迟宝琪一把拽住后领子拎了起来。

  “小心点。”尉迟宝琪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锤定音。

  尉迟宝环嘿嘿一笑,站稳了,继续跑。

  王知还看着这群大小孩,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男人不分大小,有时候快乐就那么简单。

  “处默,今天人多,得杀头猪。酒也得管够。”

  程处默眼睛一亮:“杀猪?还有酒?”

  “上个月窖里还存着十几坛松醪,正好开了。今日是大日子,是好日子,就得让大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喝就喝个痛快。”

  王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搬酒,我去灶房,把准备工作做好。”

  程处默撸起袖子就往酒坊跑,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踩在鼓点上。

  他刚走,院门口又传来马车声。

  这次来的是两辆车。

  前头那辆青布帘的马车先停稳,长乐先下了车,回身牵着兕子下来。

  兕子今天还是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襦裙,头上两个小揪揪系着嫩绿的丝带,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枣木拨浪鼓,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漂亮锅锅!”她一看见王知还就喊,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兕子来看割稻子了!”

  “好。”王知还蹲下来,和她平视,“兕子今天要乖乖的,田里有蚂蚱,有青蛙,还有泥巴。不许乱跑,不许踩稻子,不许——”

  “兕子知道啦!”兕子打断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的,“漂亮锅锅不糸说兕子最乖最可爱吗?”

  长乐跟在后面走过来,朝王知还微微欠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发间只一根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站在晨光里,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晨雾尚未散尽,薄露洇湿了她裙摆的下缘,她一走动,便把那股清冽的湿意带进了空气里。

  “王郎君,今日叨扰了。”

  “不叨扰。”王知还侧身让开,“我在平时太冷清,今天人多,正好热闹。”

  正说着,后面那辆马车也停稳了。

  车帘掀开,城阳第一个跳下来,然后是李治。李治下来后没有急着进院子,而是回身扶了一下后面的人。

  先下来的是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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