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眸光一凝。
果不其然。
他刚才透过窗子所看到的那两个人,正是陆婉宁和苏晚晴。
只不过和之前装扮不同的是,此刻苏晚晴身着一袭类似于男装的短衫,一头长发也被束起,看起来显得英姿飒爽。
刚才他就是被这副装扮所迷惑,再加上隔着窗子看不真切,以及他内心情绪激荡,所以才看岔了,把对方认成了秦牧。
徐龙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今夜是臣唐突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
秦牧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坐下,
“既然来了,那就说说离阳的事吧。赵清雪那个女人……朕也很感兴趣。”
徐龙象依言坐下,开始详细汇报离阳的动向。
直到徐龙象说完,秦牧才缓缓点头:
“徐爱卿有心了。离阳之事,朕会留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徐爱卿也要小心。北境乃我大秦门户,不容有失。若离阳真有什么异动……徐爱卿当如何应对?”
徐龙象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单膝跪地:
“臣誓死守卫北境,绝不让离阳踏入我大秦疆土一步!”
“誓死守卫……”
秦牧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好。有徐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徐龙象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时候不早了,徐爱卿回去吧。明日朕还要早起赶路,就不多留你了。”
“是。”徐龙象垂首,“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徐龙象躬身退出了听涛苑的主屋。
夜风拂过,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却了一些,但心底深处却更疑惑了。
清雪呢?
刚才在主屋里,他没有看到姜清雪的身影。
苏晚晴和陆婉宁都在,可唯独不见清雪。
她去哪了?秦牧把她安排在哪里?难道……在里间?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涌,但徐龙象一个字也不敢问。
他只能将所有的疑问和担忧死死压在心底,快步穿过庭院。
而听涛苑内,随着徐龙象的离去,气氛陡然一变。
苏晚晴轻轻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类似男装的玄色短衫。
又将束起的发髻解开,任由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柔化了方才刻意营造出的几分英气。
她走到秦牧身边,目光瞥了一眼徐龙象离开的方向,又望回秦牧,樱唇轻启。
“陛下让臣妾穿成这样,还让婉宁妹妹……摆出那样的姿态,就是为了让方才窗外的徐世子看到吧?”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就是为了……气他的,对吗?”
秦牧闻言,转过身,烛火映亮了他半边侧脸,勾勒出俊朗含笑的轮廓。
“还是晴儿聪明。”
苏晚晴脸上绽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放的牡丹,端庄之下暗藏妩媚。
其实这些日子,她冷眼旁观,看着陛下对那位新入宫的雪才人,如今已是雪贵妃的姜清雪百般恩宠,几乎到了专房之宠的地步。
若说心中没有半分酸涩和疑虑,那是假的。
但她更了解陛下的性子,猜测这背后一定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来到北境,来到徐龙象的地盘后,陛下当着徐龙象面和姜清雪的互动……种种迹象,早已让她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测。
如今,猜测从陛下口中得到证实,她心头那块无形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所谓的“盛宠”,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一步棋。
陛下心中,并非真的被那清冷孤高的雪贵妃迷了心窍。
这个认知,让苏晚晴一直隐隐不安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她终究是陪伴陛下更久、也更懂得陛下心思的人。
一旁的陆婉宁眨了眨那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看看秦牧,又看看苏晚晴。
虽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深意,但也从两人的对话和神态中明白了一些。
刚才她和苏姐姐那番举动,原来是陛下有意为之,是为了给那个看起来很凶的镇北王世子看的。
虽然具体为了什么她还不甚明了,但只要是陛下吩咐的,她照做了,而且似乎对陛下有用,她就觉得开心。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附和道:“嗯,苏姐姐聪明,陛下更厉害。”
秦牧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模样,不由得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时候不早,戏也演完了,咱们该休息了。”
苏晚晴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陛下,您今晚……不去雪妹妹那里了?”
天知道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自从姜清雪入宫承宠,尤其是晋封贵妃、伴驾北行以来,她已经有多久未曾真正与陛下亲近了?
即便心中有所猜测,但等待和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秦牧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语气温和却肯定:“让她休息吧。”
简单的几个字,听在苏晚晴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娇艳明媚,连忙福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是!那今晚,就由臣妾和婉宁妹妹侍奉陛下。”
她转向陆婉宁,眼中带着鼓励和分享喜悦的意味。
陆婉宁听到今晚能陪伴陛下,小脸上也立刻漾开了纯真而欢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两双美眸,一双妩媚含情,一双清澈透亮。
此刻都映着烛火,也映着秦牧的身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欢欣。
与此同时,与这主厅仅一墙之隔的里间。
姜清雪独自一人坐在铺着锦缎的绣墩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素色襦裙的衣带。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烛火在灯台上静静燃烧,将她的影子孤独地投在墙壁上。
陛下……今晚没有来。
这是自她承宠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晚宴结束后,秦牧揽着她回到听涛苑,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拥她入怀。
或是用那种让她心慌意乱又无法抗拒的温柔语调与她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了一句“你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便转身去了外间,甚至关上了连通内外的门。
那一刻,姜清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
是白日里在听雪楼,自己的表现不够好?
是晚宴上,自己斟酒布菜时出了差错?
还是……陛下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厌倦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惶恐侵袭了她的心。
这一刻,
姜清雪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每日黄昏时分,心中那份对帝王临幸的忐忑与抗拒交织的复杂情绪。
习惯了深夜被拥入那个温热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怀抱。
习惯了在那些令人羞耻的姿势和喘息中,被迫承受和回应。
甚至……习惯了他偶尔流露的那一丝温柔,以及事后那片刻的安宁。
如今,这个习惯突然被打断。
姜清雪就像丢了魂一般,不知所措,惶惶不安。
她曾无数次希望秦牧不要来,希望夜晚永远不要降临。
可当秦牧真的不来了,留给她的却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茫然。
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宠般的恐慌。
姜清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又强迫自己坐下,竖起耳朵捕捉外间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这一夜,姜清雪就在这种焦躁、不安、自我怀疑和深深茫然中煎熬度过。
烛泪堆叠,更漏声慢。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了灰白,她依旧合衣坐在那里,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精神疲惫,心绪却纷乱如麻。
直到天色大亮,才有侍女轻轻叩门,
“贵妃娘娘,陛下吩咐,可以启程回宫了,请您准备一下。”
姜清雪猛地回过神,怔怔地看着透入窗棂的晨光。
这才恍然惊觉,漫长而煎熬的一夜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她缓缓起身,推开房门,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外间早已收拾整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苏晚晴的暖香,以及另一种属于陆婉宁的清甜气息。
而秦牧,已不在其中。
姜清雪抿了抿苍白的唇,在宫女的服侍下匆匆洗漱更衣,换上正式的贵妃仪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听涛苑。
第85章 不能再等了!
镇北王府正门前,车马仪仗已然齐备,肃穆而壮观。
禁军盔甲鲜明,持戟而立。
宫女垂首恭立,那辆玄黑色的帝王马车静静地停在最前方。
秦牧已经站在车旁,玄黑龙纹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苏晚晴和陆婉宁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稍远处,苏晚晴妆容精致,神采奕奕,眼角眉梢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和光彩。
陆婉宁则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
两人都与憔悴的姜清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龙象率领北境文武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恭送圣驾。
当姜清雪在宫女搀扶下走来时,徐龙象垂下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抬起了一丝缝隙。